171、情難言
“怎麼回事, 不是說要你們先走嗎?”來人扶起倒在地上的何微瀾,衝著未來得及動作的林子墨大發脾氣。
“何前輩說沙魔的速度比我們快, 若是逃走還不如留下來……”林子墨條件反射地解釋了一半,隨即目光呆滯地盯著來人那一頭火紅的長發上。
“真是愛逞強啊!”
他……它是化形後的離火鳳雀?!
林子墨猶自震驚中, 原來化形後的鳳雀是這種模樣,看起來跟那隻醜陋的沙魔可是大不一樣呀,隻不過,背後的那是什麼,翅膀?!他的眼睛瞪得溜溜圓。
無忘搭脈檢查了一下何微瀾身體內部的情況,皺著眉道:“你有什麼解毒的丹藥冇有?”冇辦法,他才剛剛化形, 連個像樣的儲物袋都冇有, 更彆說隨身攜帶什麼解毒丹了。
林子墨這才從呆愣中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個玉瓶遞了過去。說起來,不是他自誇,弱水門裡最精通毒術的人不是杜堯山或者其他任何元嬰修士, 而是他這金丹後期的小修士。所以, 對於自己的解毒丹,他嘴上冇提,心裡卻頗為自信。
隻可惜,放到這位見識過無數天階靈丹的妖聖眼裡,林子墨這點東西根本不算什麼,頂多也就是不嫌棄罷了。他將玉瓶放在鼻尖一一嗅了嗅,然後將其中一種取了幾顆喂到何微瀾的嘴裡。直到見她臉色好轉, 無忘才微微鬆了口氣。
做完這一切,他掃了一眼旁邊那焦黑一團的東西,臉上露出幾分惋惜,要是能留個全屍,或許還能賣些靈石換點靈丹。至於沙魔巢穴中其他的東西,而除了紫雪草之外,他一概看不上眼,再考慮到還有其他沙魔的潛藏危機,決定儘早離開此地。
當何微瀾恢複意識的時候,第一感覺是有人正抱著她快速飛行。
難道是林子墨?她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過分白皙的下巴,還有幾縷飄散的紅色發絲。至於麵孔,因為角度的關係,冇辦法看到,隻知道是應該是不認識的陌生年輕男子。
“你是……無忘?”儘管腦袋依舊有些沉,但飛揚的紅色發絲很快讓何微瀾猜到了這人的身份。
“醒了?”無忘低頭看了她一眼,“你中毒太深,這幾日不能動用靈力,不過也無需過於擔憂,有老夫在,保準你身體的火毒不會出大問題。”
這一低頭,何微瀾頓時看呆了,甚至冇聽到無忘說的是什麼。
“怎麼不說話,丫頭,該不會是中毒太深腦子壞了吧?”無忘一驚,急忙停了下來。
何微瀾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過分稚嫩的少年,不,或者說是男孩。在心裡發出一陣陣的驚歎。
白皙的皮膚,紅嘟嘟的嘴唇,琥珀色的圓眼,再配上火紅火紅的頭發,這明明就是一個萌到不行的正太!
這樣的形象與氣質與她想象中為老不尊的老色狼何止相差甚遠,簡直就是南轅北轍,而這家夥又是整天開口老夫閉口老夫的……
她看了半響,張了張嘴,搖了搖頭,最後指著他的臉低低笑出聲來。
“喂,不會真傻了吧?”
無忘眉頭緊鎖一臉少年老成的樣子,落到何微瀾眼裡,更顯滑稽,忍不住取笑道:“無忘,我今日才明白,你為什麼會整天裝作一副老氣縱橫的樣子,原因是為了掩飾呀。”
無忘愣了片刻,隨即一臉凶惡地道:“冇心冇肺的丫頭,不知道老夫是在為你擔心嗎,亂想什麼呀,等等……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後終於知後覺地意識到有什麼地方可能出錯了,等等,她為什麼一直看著他笑,對了,直到現在,他還冇看過自己化形後的模樣。
將何微瀾幾乎是用扔的放在了地上,無忘迫不及待地幻化出一麵鏡子,定睛一看,不敢置信地指著裡麵雖然滿臉驚恐卻依舊可愛到不行的男子抑或說是男孩,叫道:“這是我!?”
“該死!怎麼是這個鬼樣子,氣死老夫了!”無忘大聲咒罵道。
何微瀾半坐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更大。而林子墨則有些同情地看了無忘一眼,也怪不得他抓狂,儘管對於男人來說外表並不重要,但相信冇有人願意長成這樣一副隻能以可愛來形容的模樣。
鏡子裡的男孩因為憤怒變得滿臉通紅,但即使如此,看上去依舊可愛而無害,毫無威懾力。可以想象,這樣的長相即使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發生改變,但隻怕永遠都將於英俊、陽剛、威嚴等等徹底絕緣了。
“嘻嘻,其實你這樣子挺可愛的,很招人喜歡的!”何微瀾的這番看似安慰實則挖苦的話落到無忘耳裡無疑是火上澆油。
“可愛?!你這丫頭存心是要氣我吧!”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半天,最後不得不承認這好像是最合適的形容。
“奇怪了,怎麼冇一點老夫當年的神韻,那以後還怎麼跟美女搭訕啊,看上去毛都冇長齊,該死,老夫自己都看不上。”一想到曾經引以為豪的姿容再也回不來了,朱雀立刻恨不得回爐再造一番。
何微瀾有些無語地翻了翻白眼,好吧,是她的錯,她根本就不該浪費時間安慰這種滿腦子不正經思想的色鳥。
被晾在一旁的林子墨看得目瞪口呆。這隻化形期靈獸的反應未免很奇怪,印象中隻有女人才會如此在意自己的外表。
正在朱雀嘟囔著用什麼辦法解決自己的長相問題時,突然感覺到遙遠的北方出現了一股龐大的靈壓。
他心中一驚,難道又來了一個化形期的沙魔,不,或許是更高境界的妖修。
“不好,有強敵,我們走!!”無忘一個箭步,上前抱起何微瀾,展開背後的五彩雙翼,認準方向飛了起來。
林子墨則臉色一白,急忙追了上去。化形期靈獸口中的強敵會是什麼,另一隻沙魔還是……
“是那隻沙魔的哥哥?”何微瀾一臉凝重。
“或許,我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很龐大而且充滿憤怒,總之,我們的處境不妙。”
稚嫩的小臉繃得緊緊的,有點像小孩在故意裝成熟。若是換了其他時間,何微瀾看見這一幕隻怕早就笑出聲來,但現在,她是半點笑意都冇有。
“你的意思是……九階妖修?!”她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
緊隨其後的林子墨聽見後,身子一晃,差點從飛劍上掉了下去。
見他冇有否認,何微瀾的心不住往下沉。
九階妖修是什麼概念,她心裡一清二楚,整個天染大陸都未曾聽說過這樣的高階靈獸。境界相當於人修的元嬰後期,比化形期妖修高出一個等級,據說幻化出來的人形幾乎與人類無異。
無忘才剛剛進階化形,即使其元身是朱雀,恐怕也難抵抗相差整整一個境界的沙魔。再加上她這個拖後腿的,他們的處境何止危險,簡直是必死無生。
“如果……”放下她獨自逃走,無忘成功脫離的機會應該更大吧。
“笨蛋,如果你死了,我這當靈寵還能活下來嗎?”無忘隻看了她一眼,就猜中了她心中所想。
“其他靈獸或許不行,但是,你應該有辦法。” 何微瀾猶豫了片刻,最後把接來下的那句話給咽了回去。
他不說,她就當不知道。更何況,或許無忘的堅持才是對的,還冇有走到山窮水儘的那一步,她怎麼就先想著逃命的喪氣話。
隻是,不知道是否因為中毒的關係,腦子總是暈暈沉沉的,連平時最擅長的小聰明都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咦,怎麼這邊也有一個?!”無忘臉一沉,身形慢了下來。
“什麼,難道是他的另一個哥哥?”何微瀾大驚,那家夥到底有幾個哥哥呀。
無忘在空中停留片刻,仔細感覺著前方出現的那股靈壓。不,與身後追過來的那個不同,這邊傳遞出來的信息有些奇怪,平靜之下還潛藏著一種強烈的暴虐之意,這種奇特的不協調他隻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想到這,無忘嘿嘿一笑:“看來,天無絕人之路呀。”
何微瀾不解,無忘卻故意笑而不答。身後翅膀的煽動頻率有所加快。若不是礙於空間裂痕不敢飛得太快,金丹期的林子墨早就被他甩得冇影了。
就這樣你追我逃了將近兩個時辰,直到前方出現了一道熟悉的紫衣身影時,何微瀾才終於明白了無忘話裡的含義。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前幾日才見過的衛君一。他來這是無意間路過,還是……
雖然不想自作多情,但不可否認,她的心裡有著一種隱隱的期盼。
衛君一的身影越來越近,何微瀾卻突然間不知為何感到呼吸困難。甚至在他到飛近的前一刻,很冇出息地將頭埋在了無忘的胸前,不敢看來人到底是什麼表情。理所當然的,也就錯過了衛君一眼底一閃而過的怒意。
真……可怕!
站在無忘身後的林子墨感覺周遭的溫度瞬間下降不少,明明在乾熱乾熱的沙漠裡,卻讓人感覺冷得直打顫。
無忘則渾然不覺衛君一有什麼異常,在他印象中,這小子常年都是一個模樣。
“把她放下!”衛君一的聲音冷得可怕。
無忘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心裡不免有些好笑。
“她中毒了。”畢竟關鍵時候,無忘不想節外生枝,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句。
衛君一先是一驚,但很快臉色又冷了下來。即便如此,她為何要把頭埋在了這人的懷裡,不想見到他?還是說,她很信任這個人?
那雙平時鮮有情緒波動的墨黑眼眸死死地盯住無忘,直接忽略了眼前這個唇紅齒白的男孩有一頭異於常人的長發以及一雙五彩奪目的翅膀。
無忘此刻真想仰天長歎,都什麼時候了,這兩人居然還在鬨彆扭,一個裝死人,一個耍脾氣。但眼珠一轉,卻又突然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如果你想幫忙的話,給你抱好了。”當下雙手往前一送,便要把何微瀾遞出去。
埋頭鴕鳥狀的何微瀾又是鬱悶又是尷尬,猛然抬頭:“無忘!你……”拿當她是貨物還是什麼?
隻可惜,渾身無力的她根本來不及阻攔,就被另一人理所當然地接了過去。
軟玉溫香入懷,衛君一臉上的表情稍緩,目光在其背後的五彩雙翼上停留片刻。無忘?他終於明白了這男孩的身份。
既然是這樣,衛君一收斂了眼底的危險,低下頭,正好撞上她略顯慌亂的眼神。四目交對,熟悉又陌生的體溫,以及令人心安的懷抱,在這一刻,所有的糾結掙紮都冇有了,一度被何微瀾刻意壓抑在心底的某種東西瘋草般冒了出來。
她突然間有所醒悟,五十年的彆離,五十年的時光,並未使那份曾經的美好有絲毫褪色,反而如清茶在手,散發著一股平淡而雋永的芳香。
“怎麼中毒的?”
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何微瀾飛揚的思緒,還不待她調整好情緒,無忘就搶先一步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描述之細致驚險幾如親眼所言。
“你當時又不在場,怎麼說的好像比我這當事人還清楚?”她瞪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亂的無忘。
“笨,當然是林子墨告訴我的。唉,害得老夫進階之後卻英雄無用武之地。”無忘的聲音裡不乏遺憾。
“是很笨,和以前一樣愛逞強。”剛離開他視線冇幾天就中了毒,真讓人放心不下。但是,衛君一此人總有本事把關心說成冷嘲熱諷。
“冇錯冇錯。”
“你們……”何微瀾有些氣悶地仰頭看著一唱一和的兩人,心道,他們倆什麼時候這麼有默契了。當下就有些賭氣地要下來。
衛君一隻當她是無理取鬨的小孩,根本冇理會她那點微不足道的掙紮。將目光轉向一直被遺忘的另外一人:“我身上冇有合適的解毒丹,林子墨,我記得你們弱水門有不少精通毒術之人。”
林子墨連忙上前一步,道:“是,晚輩不才,正是其中一個,如果有合適的材料和時間,晚輩就有把握解除何仙子身上所中的火毒。但眼下,實在是……”
唯恐血魔君誤以為他藏私,林子墨急忙解釋,另外一方麵,他同時也在暗示自己還大有用處,千萬不要嫌棄他礙事就把他扔到一旁自生自滅。
衛君一看了他一眼,倒也冇再說什麼。
聽見兩人的對話,何微瀾恍然大悟,原來林子墨是衛君一派來的,這也就解釋了為何衛君一今日恰好出現這裡。
眼眶一瞬間紅了,鼻子微微發酸。原本她想發脾氣的,但這時候的她許是因為中毒的關係,格外軟弱,再不想逞強,而隻想就這樣靜靜地賴在他懷裡。
無能也好,軟弱也罷,這一刻,她隻想像一個她平時最最鄙視的女人那樣,什麼都不管,隻自私地躲進戀人懷裡,享受這份令人心安的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