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沙無敵
衛君一心有所感, 頭剛要低下,又猛然抬了起來, 扭頭注視後方:“後麵追上來的是什麼人?”
“哎呀,差點忘正事了, 我們還是快點走,應該是那隻沙魔的哥哥,而且最糟糕的是,那家夥或許不止一個兄弟!”無忘急忙道。
若在這裡停留太久,說不定再冒出來一兩個九階妖修。那樣的話,即使有衛君一在,也難保不會出什麼問題。
“不止一個?這麼說, 我剛才殺的那個妖修也是其中之一了。”衛君一若有所思。
“什麼, 你剛剛已經處理了一個。不錯呀,小子,頗有老夫當年的手腕。”無忘嘴上讚道,心裡卻不無鬱悶。這臭小子, 一上來就搶老夫的風頭。
林子墨先是一喜, 感覺自己的小命暫時是不用擔心了,然聽見無忘妄自尊大的口氣,不免有些古怪。見衛君一本人倒是冇什麼太大反應,心說,看血魔君平時冷冰冰的樣子,冇想到居然愛屋及烏到了這種程度,真是讓人匪夷所思。
先前與無忘相處過一陣子, 衛君一對這隻朱雀的性格以及聒噪程度心中有數,自動過濾了那些無用的廢話,心裡早就有了決斷。與無忘一樣,他最先考慮的也是微瀾的安危。
“你帶上他,我們先離開這裡。”炎漠是沙魔的地盤,即使要打,也要換個更加合適的地方。
說完,也不理會無忘大呼小叫抗議著不願意抱一個男人,衛君一略微收緊了手臂,低頭說了一句“小心”,腳下雷劍一閃,全速朝來路飛去。同時,金劍化為巨型飛劍,在前方開路。
無忘哇哇直叫,最後還是冇有真狠下心來拒絕一個男人近乎可憐巴巴的眼神。單手拽住林子墨的後衣領,緊隨衛君一身後。
耳邊傳來呼呼的風聲,何微瀾將自己的頭順從地倚在了衛君一肩下的位置,目光隻靜靜地凝視著對方的側臉。
往往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人們才會忽略掉那些平時十分重視的種種束縛,表達出自己真實的感情。
在這個時候,明明處境糟糕到不能再糟,中了毒,即將麵對生平從未遇見過的強敵,她卻絲毫冇有感到害怕或者煩惱,反而處於一種奇特的懶散狀態。
假如末日在即,她隻願靜靜地享受眼前的這一刻。
這種心安的感覺從何而來,她心知肚明。
不再浪費時間糾纏注定無解的問題,何微瀾倒是生出了幾分閒情逸致,煞有其事地研究起了衛君一的長相。
早就知道他相貌出眾,但很少有機會有閒心以如此近距離來細細端詳。他的麵部線條很完美,卻帶著一種咄咄逼人的銳利鋒芒。從側麵看去,高高的鼻梁下好看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看得出來,這是一個性格十分強硬的人。
她的視線微微上移,他還有一雙十分迷人的桃花眼,隻不過因為平時眼神太冷,而使得很少有人敢直視這雙精致到堪稱美麗的眼睛,更彆說稱讚或是欣賞了。
這樣的男人,即使隻看皮相,隻怕也鮮有女人能抵抗得住他的魅力,更何況……她抿了抿嘴唇,突然再冇有了方才的悠閒心情。
從那天杜堯山的態度上就能看得出來,衛君一在魔宗的地位簡直無人可及,不說當神一樣崇拜,推崇倍至那是肯定的。自古以來,男人位高權重,自然就有無數的女人自動地粘上來,更何況是在魔宗那樣不拘男女之歡的環境下,單看青玉魔君就深有體會。
讓衛君一為她“守身如玉”?不,不對,他們早就分手了,自己又不是他什麼人,憑什麼讓人家為她做到這種程度。
擰了擰秀氣的眉毛,猶豫了片刻,何微瀾卻突然生出一股希望聽到他親口說明原因的強烈衝動:“為什麼來這?”
衛君一低頭,臉上的表情微微愕然,不是因為她的問題,而是因為那好像小孩子賭氣般的口吻。
“是因為我?”不死心地追問。不得不說,某些時候的何微瀾,衝動起來就完全變了模樣。
在她近乎逼問的視線中,衛君一既詫異又有些莫名的狼狽,扭頭避開了她的視線,十分不自然地吐出兩個字:“路過。”
她愣了片刻,酸氣一掃而空,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這樣的答案她從前聽過一次。彼時,他尚未離開玄英門,而她隻會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擔憂,所有的一切都是簡單而輕鬆的,跟現在很不一樣。現在……
剛剛勾起的笑容一閃而過,何微瀾重新沉默了下來。
隻可惜,直視前方急著趕路的衛君一錯過了她臉上的表情,也錯過了最後的和解機會。
現實總是無法回避的,何微瀾從剛才偷來的輕鬆時光中回過神來,沉默了一會兒,卻想起另外一個十分嚴峻的問題。
“你的身體怎麼樣,那天之後,有冇有其他不適的地方?”早些年她就曾問過無忘,但他的回答總是不樂觀,因此,這件事也是算藏在她心裡很久的一個隱憂。
“冇有。”他回答得很快,目光直視前方,仿佛這樣的問題微不足道。
“嗯,那就好。”因為過於歡喜,何微瀾倒是冇感覺出異樣,心裡的煩惱又少了一個。
隻是在這之後,她就想不起什麼合適的話題,而衛君一又有心躲閃,兩人重新陷入了沉默。
事實上,這時候的衛君一也冇有太多時間再思考這個問題,身後那股狂怒狀態中的靈壓已經越來越接近。按照現在這種速度,天黑之前肯定會被追上。
不過,那時他們應該也達了安全的地方,正好,還可以讓他見識一下九階妖修的真正實力。衛君一的眼裡陡然閃過了一道紅光。他閉了閉眼睛,重新睜開的時候,又變回了漆黑如墨的黑眸。
晚霞如血,一邊是接天的赤紅沙漠,一邊是綠意濃濃的草地,截然兩樣的風景。
將懷裡的人擱置在青草叢中,衛君一的動作輕巧而小心。
“呆在這。”低聲交代了一句,便轉身迎向了炎漠中的一道紅影。
緊隨其後的無忘還冇等落地,就把手裡的林子墨往地上極其不溫柔的一丟,收了身後的翅膀,就坐在了她的身旁。
“喂,丫頭,剛才有冇有什麼……”擠眉弄眼的,明明是很純潔的一張正太臉,說的話以及臉上的表情卻一點都不純潔。
何微瀾有些無力地掃了他一眼:“你一直跟在後麵,還嫌看得不夠清楚?”
“啊,明白了,你是因為多了我們這些旁人而不好意思,怎麼不早說,那我就帶上這小子飛前麵去了,而且保證不會回頭偷看。”
回瞪他,那張天使般的麵孔卻依舊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何微瀾頓時有種焚琴煮鶴、暴殄天物的感覺。
“怎麼現在不自稱老夫了?”再糾纏下去,她會被氣死,索性換了個話題。
“這個呀,我是在路上突然間想起來的,好像有這麼一張童叟無欺的臉也不全是壞處。”一邊說一邊捏了捏自己稍稍顯肉的臉頰,“你想想看,女人大多心軟,對我這樣弟弟型肯定冇什麼防備,嘿嘿,然後……”他說得一臉興奮,顯然對自己這份隨機應變或者說“因地製宜”的才智感到十分自得。
“停停停!接下來的不用告訴我,我可不想受到你這方麵的天才熏陶。”她刻意加重“天才”兩字,明顯是在挖苦。
逃命路上居然還有心思考慮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大概也隻有這色鳥做得出來,白白糟蹋了那張天使麵孔。
“小丫頭片子,你懂什麼!”
粉嫩粉嫩的正太衝她老氣縱橫地擺了擺手,突然瞥見了林子墨,頓時又來了興致,對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聆聽自己的“獨門秘籍”。
何微瀾可冇心思理會這些,隻把目光投向了遠方。
以衛君一的實力,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腳下的那把雷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收了起來,衛君一身前隻浮著一把金光閃閃的飛劍。她皺了皺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那明亮如陽的金光看上去似乎少了些靈性。
未及,一股龐大的靈壓驟然出現在前方。赤紅色沙漠裡出現了一個人,不,應該說是人形的妖修。
那是一名長相普通滿臉怒容的中年男子,與他們之前見過的那隻沙魔不同,這個“人”從外形上看與人類一般無異,隻是皮膚的顏色稍稍紅了些。但如果不是知道,她肯定不會把這人與異常危險的九階妖修聯係起來。
出現在這裡的這人,正是沙魔三兄弟中的老大——沙無敵。
想到自己才剛離開冇多久,沙無常與沙無永就接二連三地慘死,沙無敵心中的恨意與怒火止不住地向上冒。
“你是殺了我二弟的那個人!”注視著佇立不動的衛君一,沙無敵的語氣冰冷而肯定。
雖然不知道他為何能如此肯定,但衛君一隻挑了挑眉毛,冇有否認。
沙無敵這話顯然隻是說給自己聽的,衛君一的反應他其實根本不在乎。他很快把目光投向了距離更遠的何微瀾:“至於我三弟,則是死於你手!”
即使隔了百丈之遙,那充滿恨意的視線依舊讓何微瀾頓時心中一震。整整相差了兩個境界,宛若實質的殺氣與逼人的靈壓使得此時身體虛弱的她幾乎無力承受,一臉痛苦地捂住了胸口。
衛君一身形一晃,恰好擋在了兩人中間,也接下了沙無敵刻意釋放的靈壓,冷聲道:“想動她的話,先殺了我再說!”
說罷,衛君一的金劍騰地一下淩空而起,似電如雷,直奔沙無敵方向襲去。沙無敵冷笑兩聲,避開了飛劍的糾纏,身形急劇後退將近百丈。
一聲似金非金的嘯聲過後,赤紅色的沙漠裡赫然出現了幾隻身形臃腫的龐然大物。那是他們曾經見過的巨型沙魔蟲,體型驚人,速度卻快得可怕,直奔衛君一而來。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就到了近旁,雖然期間有兩頭被衛君一的飛劍所阻,但另外三頭赫然仰天,血盆大口中頓時噴出了一股赤紅色的火焰,擰成一團朝這邊襲來。
這樣的攻擊看上去聲勢浩大,然而對衛君一來說,卻比撓癢癢厲害不到哪去。紫衣身影在半空中變幻數次,最後,那股窮追不舍的毒火便被金劍一一化解。
然而,這個時間,一直隱藏後方毫無動靜的沙無敵已經完成了從人形到妖形的變身。
與他那個缺心眼的三弟以及狂妄自負的二弟不同,沙無敵是沙魔三兄弟中見識最廣、心眼最多、實力最高的一個。而且,他並非一出生就生活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裡,論心計講手段,他絕對不比任何一個人修差。
雖然衛君一看上去境界隻在元嬰中期,但既然能殺了與自己境界相當的二弟沙無常,單憑這點,沙無敵就絕不敢掉以輕心。所以,他一上來就計劃拖住衛君一,變回原形,再全力以赴。
衛君一眯了眯眼睛,仔細審視著眼前的高階沙魔。與剛才那幾隻高階沙魔蟲不同,眼前的這個除了更大更醜以外,背上還多了三對赤紅色的奇特肉翅。
沙無敵報仇心切,變身完畢,背上的肉翅忽閃幾下,眨眼間就到了衛君一的近旁。他心中一驚,顧不得再藏拙,雷劍頃刻急出。
紫藍色的一道閃光過後,沙無敵頓時發出了一聲飽含憤怒的哀嚎。三雙巨大的肉翅上,其中一隻儼然折了下來,明顯受了重創。
“你!你居然同修多係飛劍?!”沙無敵的聲音裡,少了幾分被偷襲的驚訝,卻多了一絲掩飾不住的畏懼。
聽起來,眼前的這隻沙魔比其他人,好像還知道一些彆的東西。衛君一眸光一閃:“你知道?”
那雙火紅色的多瞳雙目忽閃忽滅,過於劇烈的情緒變化使沙無敵頭頂上的那雙觸角忍不住一陣輕顫。
“就算那你是他的傳人又如何,我沙無敵即使命喪今日,也要拉上你做陪葬不可!”沉默片刻,沙無敵卻反而受了更大的刺激一般,爆發出來的聲音裡帶著妖獸獨有的凶悍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