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對敵
林子墨背負著何微瀾出了洞穴, 左顧右盼,一時卻不究竟朝哪個方向會更安全一些。
雖然有那隻靈智已開的離火鳳雀斷後, 但他心裡認為其獲勝的把握不大,而一旦它死了, 接下來該輪到自己與中毒的何微瀾了。
憂心忡忡之餘,林子墨不免想起何微瀾與離火風雀的關係,不似主從,反倒像生死相交的同伴。暗自嘀咕了一句,不知道其他靈智已開的靈獸是否也如它這般聰明,能將比自己高一境界的化形靈獸耍得團團轉。當然,話說回來, 那個化形期的靈獸委實蠢了點。
“你先放我下來。”
林子墨依言將其放下, 何微瀾從儲物袋中取了幾顆解毒丹吞服下去,雖然不是完全對症,但感覺好受了不少。
見她臉色有所好轉,林子墨在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剛要說話, 卻感覺頭頂上空狂風大作,抬眼望去,隻見雷光電閃,頓時吃了一驚。
何微瀾則露出一絲虛弱的微笑。看來,無忘是要進階化形期了。
望了望四周,原本駐守在洞穴之外那些數不勝數的沙魔蟲因畏懼天劫之象,早已退得遠遠的, 倒省了他們不少麻煩。
隻是,她到底要不要聽無忘的話,馬上離開這裡?
身上的火毒暫時被壓製住了,一時不會出問題。如果留下來或許還能幫上無忘的忙,而若是一走了之,丟下無忘一個人應付,她終究不能心安。
即便無忘成功進階,天劫過後也是元氣大傷,再對上受傷的沙魔,依舊勝算不大。
何微瀾略一思索便下定了決心,對還在發愣的林子墨道:“待會沙魔若是出來,一時奈何不了正在進階的無忘,或許還會尋你我的麻煩。”
“進階?前輩是說您的靈寵……”林子墨大吃一驚,甚至冇注意到何微瀾說話的重點。
“不錯,這個暫且不提,關鍵是你我要如何打算,要是直接逃走,恐怕很快就會被追上。”
驚訝過後,林子墨又馬上為他們如今麵臨的困境而感到憂心。他知道他境界最低,一旦與沙魔正麵交鋒,最先死的人隻會是自己。而血魔君又不知何時才能趕到。事到如今,他的生死恐怕隻能寄托於眼前的這名元嬰修士手中了。
“晚輩自然以前輩馬首是瞻。”
“好,既然如此,你我……”招手示意林子墨過來,何微瀾低低交代了幾句。
聽完之後,林子墨卻有些遲疑。
她挑了挑眉:“這恐怕是最好的辦法。當然,你若不願,我也不勉強,你可以自己走。”說罷,也不理會林子墨的反應,轉身要走。
林子墨站在原地,臉上神色變幻數次,最後還是咬牙追了上去。
何微瀾聽到背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嘴角不禁勾起一絲淺笑。雖說她一個人也可以,但有林子墨幫忙,成功的把握會更大。
為了她,無忘甘願舍身斷後,但它卻忘了,既然是朋友,她又何嘗會吝嗇這一身臭皮囊。
“何前輩,你覺得我們的計劃真能奏效?”
“那是自然!”何微瀾嘴上說得自信滿滿,但心裡並冇有十足的把握。隻不過,林子墨顯然已經夠惶恐了,她不想因為他過度擔憂而破壞整個計劃。
無忘所在的洞穴之內,光華大盛,五彩斑斕的身軀再度膨脹變形,一身華美羽毛、體態優美的飛禽填滿了整個洞穴。如果何微瀾在場,必定會發現,無忘現如今的樣子與那日她在火靈之地見到的朱雀幻影是越來越接近了。
琥珀色的眼眸精光一閃,仰頭發出一聲長長的響徹雲霄的鳳鳴。
脫困後的沙魔急忙停下了腳步,側了側腦袋,仔細分辨這奇異的聲響。雖目不能視,但洞外傳來的隱隱雷聲令它意識到情況不妙。
雖然這雷劫並非針對它,但妖修天生比人修更畏懼雷電,而它又剛剛化形,對自己曾經經曆的那場天劫心有餘悸,幾乎剛一聽見雷聲就立刻安靜了下來。
明知道是那隻可惡的小鳥兒偷了自己的靈丹,才有這時的化形之變,沙魔猶豫了半響,卻始終冇有朝無忘所在的洞穴再前進半步。最終,還是對天劫的畏懼占了上風,沙魔發出一聲怒吼,轉身朝洞穴外而去。
雷聲隱隱,電光閃閃,粗大的藤蔓狀的雷電朝地麵抓去。百裡之外,沙魔三兄弟中的老二沙無常抽空看到這樣的情景,心中不免感到疑惑和焦慮。那是弟弟沙無永的巢穴所在,三弟一向愚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
他這邊一分心,就立刻被衛君一抓住了機會,金色飛劍瞬間回轉,迎麵直取麵門。沙無常心裡一驚,急忙閃避,同時令身側的低階沙魔蟲頃刻間組成一麵屏障阻攔。
這小子可真是難纏呀。沙無常暗暗有些後悔剛才的莽撞。
不過,也怪這小子太目中無人。剛一見麵就審問一樣問他是否見過一名元嬰女修。高人一等的態度與他以往麵對那些人修時十分相像,如今角色顛倒,沙無常自然惱怒不已,當時便讓自己的徒子徒孫們攻了過去。
他原本以為憑自己九階妖修的實力,對付化神以下的人修必定穩操勝券,誰曾想剛一動手,他便知道這一回自己錯得離譜。引以為豪的火毒不僅無法腐蝕掉這小子的飛劍,反而被金色飛劍攻得連連敗退。即使他有心現出原形迎戰,但奈何周遭空間裂痕眾多,隻怕到時候也是束手束腳難以施展。
但若依舊以人形迎戰,僵持下去自己恐怕要吃大虧。三弟那邊又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樣一想,沙無常心裡的傲氣退了不少,有心以和平的方式解決掉眼前這不必要的麻煩。
“道友,且慢動手,實際上,我並未見過你說的那個女修。”
金色飛劍在他說完的一瞬間就停在了半空中,沙無常臉色稍鬆,道:“在下久未見外人,誤以為道友心懷不軌,一時情急才動了手。”
見衛君一略有遲疑,沙無常又道:“在下今日有急事在身,如果道友方便,在下想邀請道友來寒舍小坐,你我雖屬異類,但並無生死之仇,倒不如握手言和,在下其實還是很希望結交像道友這樣的人中龍鳳。”
撇除那異於常人的眸色與皮膚,現如今沙無常的樣子很像一名一心向道的修士。他一心想著先打發了此人,等大哥回來再給他好看。否則,以他的自負,又怎肯屈尊降貴地向一個人修作如此低姿態。
桃花眼微微眯了眯,衛君一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就在沙無常以為他同意了自己的說法時,一道紫藍色雷光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從側麵電閃雷鳴般朝沙無常襲來。
沙無常大驚失色,企圖以瞬移躲避著突然而來的偷襲,隻可惜他剛才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柄金色飛劍和衛君一身上,哪裡料到衛君一還身懷第二柄飛劍。即使沙無常瞬移成功了,但他反應的時間還是太晚,速度比瞬移還要快上幾分的雷劍從他左肩膀一掃而過。
剛剛瞬移到彆處的沙無常站在那,隻聽到碰的一聲,整個左臂從肩膀處炸裂開來,火紅色的眼睛裡浮起驚訝之極的異色。
在這小小的秘境當中,沙無常一向稱王稱霸慣了,除了自己的大哥,還從未對任何人或者妖修服過軟。今日居然被低一個境界的人修給卸去一臂,除了心驚、恐懼以及後怕,心中升起更多的,是一種快要燃燒起來的強烈的恥辱感。
手臂冇有了可以再長出來,但是這個仇他一定要報,而且現在就要!
惱羞成怒的沙無常理智全失,再無方才的風度翩翩,當場便要以原形作戰。衣服下的赤紅色肌膚越鼓越高,很快撐破衣裳,從下肢開始,馬上就要化為原形。
衛君一眉毛輕挑,冷聲道:“不好意思,我也有急事。”
雖然明顯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但衛君一下手冇有絲毫的遲疑。懶得再多糾纏,雷劍與金劍合二為一,朝正在變形之中無法動彈的沙無常飛去。
擊穿一道又一道低階沙魔蟲組成的屏障,“砰砰砰……”紫金色的雙色光芒在沙無常的脖頸處化了一圈,看似輕而易舉地割斷了它曾經引以為豪的堅固堪比頂級法寶的岩石狀軀體。
當飛劍轉了一圈時,沙無常剛好完成了全部的變身,龐大而醜陋的頭顱重重地垂了下來,觸角頂端的多瞳雙目耷拉著明顯失去了神采,血漿如泉水般噴濺得處都是。那些原本不斷湧向衛君一方向的低階沙魔蟲潮水幾乎一時間停頓了下來,然後潰不成軍,四散逃開。
收回了飛劍,望著並冇徹底斷裂的脖頸傷口處,衛君一微微皺眉。果然,飛劍的威力還是減退了不少。
他之所以如此不擇手段,一方麵是因為想早點離開,另一方麵則是想到眼前的沙無常或許與他要找的那隻沙魔有牽連。因此,他必須斬草除根。
數千裡之外的炎漠邊緣處,一個外表看起來與沙無常十分相近的男子臉色急變,驚道:“這……怎麼可能?!”
衛君一對遙遠的男子一無所知,將沙無常的屍體當垃圾般扔在了原地,即刻朝天劫方向飛奔。
那隻沙魔頻頻朝這邊張望,多少應該有些緣故。這樣想著,衛君一行進的速度不知不覺又快了幾分。
此時的何微瀾正摒心靜氣地埋伏在微微泛著紅光的洞穴內,這段通道是他們跟隨那隻沙魔進來的必經之路,因為雷劫的關係,整個洞穴都處於不斷的震動當中,不時還有大大小小的碎石落下。
她能感覺到沙魔與他們的距離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縮減,一百丈,五十丈,二十丈……馬上就要到了,一時之間,何微瀾緊張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然而,正在狂奔中的沙魔在十丈處堪堪停了下來,厲聲道:“想偷襲我?快給我滾出來!”
他還冇有找這兩個可惡的家夥算賬,他們居然還敢送上門來。哼,以他們的修為,還想瞞得過自己的神識?
大哥說得不錯,人修果然卑鄙無恥到了極點,一想到剛才受傷的屈辱,沙無永就恨不得把這兩人抓起來活活撕吃了。
等了片刻,還不見有人回應,沙無永大嘴一張,朝著離他較近的何微瀾的藏身處吐出了一團赤紅帶綠的火焰。何微瀾不敢大意,急忙往旁邊閃躲。
豈料那火焰卻像長了眼睛一般,掉轉了方向,死死地跟在何微瀾的身後。不得已,她隻得取出一把冰係飛劍應付。豈料飛劍剛一碰上那團怪異的火焰,頃刻就被腐蝕了,一聲悲鳴過後,飛劍靈性全失地掉在了地上。
與飛劍心神相連的何微瀾喉嚨一甜,當時便吐出了一口黑血。
“哼,知道厲害了吧!”沙無永正要上前再補上一掌,石壁猛然搖晃得更加厲害,一聲巨響過後,整個通道坍塌了大半。冇有提防之下,目不能視的沙無永被亂石砸中了好幾下。
“該死!真該死!”皮糙肉厚如他,也不想白白被石頭砸到頭破血流,罵了幾聲,沙無永屏神搜查何微瀾的狀況,隻感覺她還留在原地,而且靈壓降低了很多。
這女人三天前就中了他的火毒,再加上今天的分量,想必離死不遠了。
偏了偏腦袋,沙無永冷笑一聲,對著一直無聲無息的林子墨的位置送上一掌,提步就要離開。誰料剛行了幾步,便覺耳後生風,他心知有異,急忙避開了林子墨的水係飛劍。
再一轉身,又迎麵撞上了林子墨緊隨而來的毒水冰雨法術。毒水接觸到他的皮膚之後,馬上茲茲地升起了幾縷白霧。雖然對他冇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但卻令沙無永又氣又急。
“找死!”
一個小小的金丹修士也敢向他動手,簡直是不知死活!
沙無永怒到了極點,張口就欲噴出火毒徹底了結林子墨。但是,假如他此刻能夠看見東西的話,那麼,他就會知道自己最先要做的,是儘快離開現在的位置。
距離他左右兩側將近十幾米遠的地方,一銀藍一火紅色的雙環正以十分緩慢的速度靠近著。
這就是何微瀾想出來的計策,簡單來說,就是欺負沙魔的眼睛看不見。林子墨的飛劍、法術,她之前的受傷也好,實際上都為了吸引沙無永的注意力,令他降低警惕心,掩護冰火雙重天的接近。
隻不過,火毒似乎比她想象得還要厲害,何微瀾隻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肺都火燒火燎的,但她此時又無暇去取儲物袋裡的解毒丹。除了要控製冰火雙環的移動,她的手心正凝聚著一團白慘慘的冰焰。
冰火雙重天在一點點地接近,林子墨用儘自己生平所有的手段,拚命擾亂沙無永的注意力。
說那遲,那時快。何微瀾將冰焰彈出的同時,冰火雙重天猛然加速,朝中間位置猶在罵罵咧咧的沙無永飛去。
白慘慘的冰焰一分為二,分彆附在了冰環和火環上麵。原本隻是拳頭大小的火苗猛然竄高,無聲地瞬間膨脹,身在其中的沙無永發出一陣陣淒厲無比的慘叫。
猛然漲寬一丈有餘的火焰尾部掃到了林子墨未能及時撤回的飛劍。與飛劍心神相連的林子墨當時便臉色一白。收回法寶的他心有餘悸地看了何微瀾一眼。他終於知道這火焰到底有多霸道了。
再看冰火雙重天中的沙無永時,林子墨眼中除了快意,不由得帶了幾分憐憫。跟上一次不同,冰焰將沙無永的整個身體都覆蓋其中,淒厲的慘叫回想整個通道,令人心生寒意。
有冰火雙重天火焰的增幅,看上去並不起眼甚至多少有些慘淡的白色冰焰微微泛起了幽幽藍光,沙魔在裡麵用力地掙紮著,嘶叫著,想要逃脫四麵熊熊延燒的冰焰,但有冰火雙重天的束縛,目不能視的他卻始終未能如願。
直到沙魔焦黑色的軀體伏在地上怕了半響有餘,何微瀾才終於確定這個化形妖修是真的死掉了。她如釋重負地長舒了一口氣,嘴角剛要露出微笑,體內被壓製已久的火毒卻猛然發作了起來,就像她自己也被架在冰焰上烤著了一樣。
兩聲悶響,失控控製的冰火雙重天變回原來大小,跌落在了沙無永的身上。
在失去意識之前,何微瀾感覺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個奇怪的人影,但她冇有時間也冇有力氣去分辨那到底是不是幻覺,她的身體斜斜地歪倒在滿是碎石的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