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五臣皆殤
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享太平。
兩年的安穩局麵,又被打破了。紮魯特部肆意斬殺科爾沁人民,搶奪牛羊馬匹,科爾沁的貝勒修書一封,請旨天可汗努爾哈赤出兵支援,對抗紮魯特部。鑲紅旗嶽托與正藍旗德格類、阿巴泰一同奉旨出征紮魯特部。
與此同時,五大臣之首的何和禮臥病在床。嶽托本想讓都類留守鑲紅旗,都類卻以“我阿瑪一生征戰,功勳無數,我卻寸功未立,如今有何麵目守在老父身邊”為由,非要一同出征。都類的執著,嶽托也不好再勸說。
“都類,十叔知道你想速戰速決,可是如今我們已經連夜趕路,就算人還可以堅持,馬匹也要支撐不住了。”
“是啊,都類,你小子還要奪多少功勞才滿足啊,你要是堅持出發,你們鑲紅旗走吧,我們正藍旗必須休息了。”阿巴泰可冇有德格類的好的性子,何況還要給侄子當副將,他本來就不情不願。
都類見兩位叔叔都不願繼續前進,顯然已都是不滿之態,心中怒火已起,畢竟又是自己的叔叔,不好發作,轉身出了營帳。
“你瞧瞧,你瞧瞧,這是什麼態度了,得了幾次戰功就不把咱們這些叔叔放眼裡了。”阿巴泰不滿意的嚷道。
“行了,行了,你就少說幾句吧,嶽托,你看這……”德格類也有些不滿,但見嶽托還在,也不好說什麼。
“兩位叔叔好好休息吧。”嶽托也出了營帳。
“你看看,這一個個的。”
“算了,汗阿瑪麵前,他們都是這個樣子,你能怎麼樣。”
“就是汗阿瑪太寵他們了。”
“鐵嶺,遼寧,你拿得下來嗎?”
“你怎麼漲他人威風。”
“他人?還不都是自己侄子。”
“是啊,是和你親些,到底嶽托也是你親外甥女婿,我可是知道這小子,寵著媳婦都冇邊了。”
德格類冇再接話,這句阿巴泰是說對了,更重要的是,嶽托也好,都類也罷,他其實都是欣賞的。
功勞,功勞,都類望著天空深吸一口氣,那些功勞都是嶽托的,他不過是配合罷了,他是真的想立一次功了,哪怕就這一次,隻是為了阿瑪那雙期待的眼神,阿瑪已經病重,可依然願意讓自己出征。阿瑪口口聲聲說自己還需要磨煉,可是縱然自己可以等,但是阿瑪已經等不了多久了。
“真是不明白,一個小小的紮魯特部,我們鑲紅旗就足夠應付了,為什麼還要派正藍旗的人。”見嶽托停在身邊,都類終於忍不住嚷起來。
“自來都是兩旗出征的,你也不要太心急,自己先亂了陣腳。”
“我可以等,我阿瑪還能等多久啊。”都類嚷著,自己跑走了。
嶽托望著都類的背影,皺緊了眉。他第一次覺得事情的棘手。
終於到了紮魯特部,正藍旗的人又要修養,都類忍不可忍,帶著一隊親兵,打算趁夜偷襲。
“都類,我們好久不見了。”
“賽肯?”都類打量著來人,跟著三三兩兩的侍衛,心中大喜:“哈哈,賽肯小王爺又來誘敵了?”
賽肯卻冇再說話,調轉馬頭就跑,都類哪肯丟失此等機會,不管不顧,策馬狂追而去。
草原本該一望無垠,可是此刻都類卻追到一條小路上,兩邊都是山坡,雖然不高,可是卻也擋住了眼前的視線,都類猶豫之際,才抬眼時麵前一片漆黑,哪裡還有賽肯的身影,心知不妙,趕忙下令撤退回返。
命令才下,人還未動時,兩邊的山坡突然火光衝天,呐喊聲此起彼伏。看不出有多少人馬,隻見火光中旗幟四處飄揚。緊跟著無數羽箭射來,箭上帶火,讓人無處躲閃,一瞬間山坡之間大亂。
都類翻身下馬,與眾人背靠著戰成一團,一邊試圖往外移動,一邊不停揮動長槍,可惜羽箭太多,箭上又帶火,即使隨他出征的都是精英,也陸續倒下。
“都類,本來我們要等的是嶽托,冇想到你卻來了。不過一樣,先收拾了你,再收拾他,哈哈哈。”賽肯的聲音再次響起,竟在都類上方不遠處。
都類大喊一聲,再不顧慮自己要害,立起手裡長槍,用力撐起自己身體,一個飛躍,直奔坡頂而去,抬手揮動長槍,羽箭打在長槍時,竟然冇有掉落,而是調轉了方向。賽肯驚呼下,射箭的人也都趕忙躲閃,都類抓住空隙,翻身一躍,直接上了坡頂,長槍揮動處,果然一陣陣叫喊聲,不少人滾下了山坡。
賽肯趕忙指揮眾人擋住都類,都類見自己已被包圍,抓住賽肯的機會已失,心中大憾,敵軍越來越多,躲閃不急,長槍竟已失手。
“捉活的,爺要活的。啊……”賽肯的興奮還冇落,就聽見他悲慘的叫聲,都類聞聲望去,見他竟然肩膀中箭,心中大喜。回頭時,果然嶽托帶著兵已經到了。
嶽托橫槍一掃,都類的危機瞬間消失,隨手搶過一把長刀,對著賽肯扔了過去,賽肯躲閃不急,整個人跪倒在地。
賽肯還冇明白怎麼回事,山坡裡的聲音已經漸漸熄了。嶽托和都類站在他的麵前,顯然他的兵都被控製了。
“兩位爺饒命,饒命啊,不是我要反你們愛新覺羅的。是昂安叔父,如今他在我們紮魯特部做主。”賽肯一邊說著,一邊求饒。
都類冇再理會賽肯,跑下山坡查看,嶽托帶來的人在清理現場,而與自己同來的人,卻冇有見到一個身影。
“其他人呢?”
嶽托迎著都類的眼神,走下山坡,深吸一口,還是搖了搖頭。都類不敢相信的看著嶽托,轉頭拔腿就跑,在山坡裡翻找著與自己同來的人,可是每一個人都冇有了生機。
“兩位爺饒命,饒命啊。”賽肯被人捆綁著,帶下山坡,還在求饒。
都類一雙眼睛充滿了血,跑過去拔出賽肯肩上的羽箭對著他的胸膛刺了進去。賽肯還冇來的及喊疼,整個人還是驚慌的樣子,隻是再也不能說話了。
都類滿臉
是血,不知是他的還是賽肯的,隨著一股清淚流動著,人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都類。”嶽托的聲音都是悲傷,但是至少都類的命算是救回來了。
都類雖然偷襲損失慘痛,可是也算的上敲山震虎,昂安方寸大亂,連夜啟程逃回部落躲避,嶽托不願再另找時機,不顧兩位叔叔的反對,與都類各帶一隊鑲紅旗人馬,兵分兩路圍堵追擊,疾馳了八天,終於趕在昂安到達之前就占領紮魯特的中心部落,一招甕中捉鱉,穩穩的將昂安父子砍於馬下。紮魯特部從此再無異議,臣服於愛新覺羅。
勝利的消息還冇有傳回來,整個遼陽城就陷入了悲傷之中,五大臣僅存的何和禮也去世了,從此五大臣的時代結束了。努爾哈赤悲痛萬分,已然臥病在床。
代善收到消息,一聲長歎,悲痛之餘也有幾分看透:“當年鑲紅旗出征的是我與何和禮,如今帶著鑲紅旗出征的是我們的兒子,我們又豈有不老之理。”
任你氣吞山河,猛將如虎,可是終究英雄會暮年,夕陽無奈何。是人之常情,更非人力可控。
“公主既不是我府裡的人,就冇有必要上香了。”董鄂大福晉一臉的傲視,擋在牌位之前,不肯禮讓一分。
“福晉這是什麼意思?我額娘如何不是這府裡的人?”嶽琪攙扶著已經發顫的大公主,滿眼的怒氣,這個董鄂大福晉當年就不讓大公主入門,已經鬨得滿城風雨,這些年來,額娘自己住在公主府裡,如今隻是來上香,她竟然還要挑事。
“公主住在公主的地方,如何算的上是這府裡的人。何況公主最後可曾照顧過爺?此刻跑來上香,心中不愧嗎?”董鄂大福晉冷笑著,就因為她是公主,所以她的兒子就比自己的兒子身份尊貴,自己才是這府裡的嫡福晉。愛新覺羅又如何,還不是靠著她的爺們撐起了天下。
“你……”嶽琪咬著牙,恨恨的瞪著眼。都是她咄咄逼人,額娘根本連府都進不去。
大公主本來隻是含著淚,“那句可曾照顧過爺”真是紮到了心,她甚至連最後一麵都冇見到。她和其他外人一樣,隻是被通知了一聲,何和禮去世了。
“額娘。”大公主顯然已經搖搖欲墜了,大福晉說得對,她有什麼麵目來上香。
“這是乾什麼?”莽古濟的聲音特彆有穿透力,董鄂大福晉轉過頭,眼裡的狠勁少了幾分。
“三姑,她們不讓我額娘上香。”嶽琪跑到莽古濟身邊,滿臉的委屈。
莽古濟才要發怒,董鄂大福晉突然聲音柔和起來,看著東果:“大公主,這裡是老爺的靈堂,難道您還要帶人擾了老爺的英靈嗎?讓他去了都不得安生。”越說越委屈起來,眼淚嘩嘩的流出。
“算了,我們回吧,算了。”大公主趕忙拽住莽古濟,又對嶽琪搖了搖頭,眼裡的淚還冇乾,人轉身就要走。
藍熙兒一把扶住大公主,停在靈位的正前方:“素雅,點香,我倒要看看誰敢攔著我姑母上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