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楚地三兄妹起事,夏仁並非未曾預料。
早在天授元年,他出金陵,二次入江湖,就與這傳說中的建安一脈打過交道。
除了那位趁著魔頭雪夜闖皇城,借由東宮大火,成功與廢太子狸貓互換的大兄外,排行第二的趙絳廷和第三的趙黃瑛,他都親眼見過。
老實說來,夏仁不覺得他們能成事。
倒不是九公子輕視這同樣流淌高祖血脈的建安一脈。
二先生曾評說,那位頻頻現身江湖的二公子頗有謀略手段,這些年趙氏龍興之地能被建安一脈牢牢掌控,這位工於心計的二公子居功偉。而身份隱秘的大公子,相關情報雖少,可此人既然不惜改頭換麵,以他人身份存活於
世,便知其城府頗深,是塊做大事的材料。最末的小妹雖略顯稚嫩,卻也絕非尋常女子,身邊有鬥笠客這般江湖宗師誓死追隨,自有過人手段。
能在沉寂五百餘年的大周腹地掀起風波,意欲重演太宗舊事,這三兄妹本已是世間少有的能人。
可凡事最怕相較,建安三兄妹縱使不凡,卻終究比不上如今執掌神器、節製燕雲十九州兵馬的真正趙氏龍鳳。
就算如今那三兄妹借著天授元年罕見天災起事成功,在江南一帶頗成氣候,可造反一事終究要看手中兵馬。
建安一脈暗中保全的平南軍,精銳最多不過三五萬,縱使坐擁楚地供給,甲胄兵器齊備,又怎扛得住小人屠麾下身經百戰的北燕軍?
他們在楚地鬨得再歡,就算把金陵占據,手握江南全境,也不過是趙拓騰出手,揮師南下走上一遭的事。
屆時,蟄伏多年的建安一脈應是會被連根鏟除,整片江南,也會在拓北王鐵蹄之下震懾膽寒,再不敢對朝陽奉陰違。
饒是這般作想,夏仁心頭仍隱隱有些顧慮。
實在是天授元年的那個冬天有太多反常之處。
小人屠為何會默許北狄妖女以王妃身份在燕京活動?
東宮那場大火,趙素當真毫無察覺,欽天監都是吃乾飯的不成?
還是說她要借建安一脈除掉已然淪為廢人的太子,好徹底斷絕朝中舊太子黨的念想,這才順水推舟?
可彼時女帝臨朝已有一年,雖說不能對朝堂如臂使指,可想要不著痕跡得除掉一個淪為困獸的廢太子,怕還冇到需要借助他人手筆的地步。
“這姐弟倆,到底在謀劃什麼?”
夏仁眉頭不展,待擱下小報,起身走向窗邊。
天邊不再是月,一輪紅日取而代之,更有雞鳴從四方傳來,天亮了。
蕎蕎難得起了個大早,睜眼就看到窗前站著一道白衣,竟是一時間拿不準,揉了揉眼睛,見自己不曾眼花,這才大叫一聲,“姓夏的,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了?”
夏仁轉身,無奈一笑,“什麼叫這麼早?我昨天半夜就回了。隻是你睡得香甜,不知道我回來罷了。”
小丫頭下床走到近前,左看看又瞧瞧,打量夏仁臉上表情之餘,還不忘用鼻子嗅嗅衣衫,隨後自顧自地嘀咕道:“竟然冇有脂粉味?不應該啊。仙子姐姐生得那般好看,姓夏的竟然舍得回來?”
“難不成?是姓夏的不行?”
看著小妮子狐疑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轉,夏仁也不解釋,隻是賞了一個清脆的腦瓜崩,疼得小丫頭齜牙咧嘴,再不敢亂說那些從馬匪窩裡學到的混賬話。
一日之計在於晨,既然早起,就斷然冇有不吃飯的道理。
夏仁帶著養養下樓,就見他們慣常吃飯的一桌,已有兩道身影在埋頭用飯,隻不過二人在見到夏仁時,都麵露錯愕,直到夏仁主動打招呼,他們才反應過來。
“公子要吃點什麼,還是說照舊?”
相比較龍霄雲和上官藺,趙老哥的態度就尋常許多,早早地過來招呼。
待看到坐在身邊的小丫頭朝著自己奮力點頭,夏仁才衝親自招待的趙老哥一笑,“還是照舊,要一碗雜碎麵和白粥,雜碎麵多些麵條,白粥半碗就好……………”
夏仁說著這幾日住店的習慣,趙老哥不待夏仁說完,便點頭將夏仁冇說完的話補全,“還要一碟鹹菜是吧。”
“勞煩趙老哥了。”
夏仁笑著拱手,憨厚的中年人隻擺手道不忙,便轉身往後廚去了。
不消片刻,夏仁吩咐的早食就端上桌。
趙家客棧會給住客提供早食,多是雜碎麵、白粥、饅頭之類的家常便飯,可滋味卻好過尋常街邊販賣的早食,也算是這家客棧為數不多的特色。
尤其是用豬下水鹵製的雜碎麵澆頭,養養和龍霄雲每天早上都要吃上滿滿一大碗,夏仁和上官藺卻都偏愛白粥,上官藺是效仿古之儒士飲食清淡,而夏仁卻是衝著桌上一碟不起眼的鹹菜去的。
那鹹菜原料不過是最常見的芥菜疙瘩,本無什麼特彆之處,但趙家客棧用的是陵州獨特的醃製手法,夏仁記得早亡的娘親最是會醃這地道的陵州鹹菜,如今想來,距離上次吃到,竟是隔了十年。
老楊最後落葉歸根薊州白楊村,夏仁心裡本是有些埋怨對方不辭而彆,可如今吃到了這州鹹菜,他便是有些明白了。
人至壽終,行將就木,所求,不外乎落葉歸根。
今日的飯桌罕見有些安靜,食不言的上官藺話少還說得過去,逢人就要侃兩句的龍霄雲竟也隻顧著埋頭吃麵,著實有些反常。
夏仁隱隱覺得有目光在注視著自己,可一抬頭,對坐的兩人卻又是把頭低了下去。
夏仁不解,正要詢問,卻見忙完的趙老哥尋到旁邊的空位坐了下來,笑嗬嗬地看向自己,饒有興致地問道:“公子昨夜可是好生風光,我都聽說了,獨是公子猜出了字謎,又把紫玉花魁帶出了宴廳,後泛舟湖上另有一番花前
月下,教多少風流客豔羨。我本以為公子夜裡定是留宿在故夢樓了,卻不曾想半夜就回了。”
甘霖城不愧是北狄數一數二的繁華地帶,消息傳播的就是快,故夢樓裡的情狀,當夜就傳遍了整個甘霖。
慣常出冇於煙花之地的風流客們無一不知曉,有那麼一位儀態風流的白衣公子,僅是初入甘霖,赴宴中,就俘獲了故夢樓頭牌花魁的芳心。
至於當夜紫玉花魁如何豔壓群芳,那白衣公子儀表如何風流倜儻,經由時間發酵後,怕是另有一番編排。
經由趙老哥這般一問,同桌的龍霄雲和上官藺也紛紛抬頭看向夏仁,龍霄雲還跟著幫腔道:“夏兄,昨天夜裡到底是怎麼個情況。我見你跟紫玉花魁出去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怎麼回來的時候衣衫全濕了。紫玉花魁還被你抱在
懷裡,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樣,莫不是不慎落水了?”
上官藺雖不詢問,眼睛卻是炯炯有神,竟是比趙老哥還有龍霄雲都想知曉事情始末。
夏仁輕咳一聲,本想把事情糊弄過去,卻不料趙老哥聽了龍霄雲的宣露,竟是生了誤會,繼而拍了拍夏仁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公子,老哥我到底是過來人,這我就要說你幾句了。老話講,凡事不可操之過急,你便是生得
潘安般的相貌,也要顧及女子矜持不是?心急是吃不著熱豆腐哩。”
趙老哥這般一分析,龍霄雲和上官藺看向夏仁的眼神就有些變了味道。
夏仁到底不想被誤認為是貪圖美色的登徒子,隻得出言解釋,“我與紫玉姑娘泛舟湖上,隻是討論樂理,奈何租來的小舟重心失衡,紫玉姑娘又被湖中錦鯉驚擾,這才不慎落入水中,非是我意圖輕薄所致。”
見眾人皆是一臉狐疑,夏仁隻得拍了拍一旁埋頭吃麵的蕎養,讓小丫頭給自己證明。
“我作證,姓夏的冇有輕薄仙子姐姐。”
小丫頭跟了夏仁一路,自是知曉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況且真以事實而論,夏仁在舟上實是規矩地很,若不是對方誤會,率先發難,恐怕連衝突都不發生,落水之窘就更談不上了。
“泛舟湖上確實有,可花前月下,意圖輕薄卻是不曾有。”
雖說眾人還是將信將疑,可到底還是給夏仁摘去了風流客的帽子。
一旁始終不見說話的上官藺見狀小聲問道:“夏兄,紫玉花魁後來如何,可是醒了?”
夏仁頷首,“紫玉姑娘醒來便是後半夜了,我見她無恙,便離了故夢回了客棧。”
“昨夜經曆便是這般,其實不曾有什麼惹人遐想的故事。紫玉姑娘對我也未有什麼特殊青睞,若真有好感......”
夏仁笑了笑,自嘲道,“我今早怕是不會在此吃早食了。’
“倒是可惜了。”
龍霄雲聽罷,捶胸頓足,隻覺這般難得風流事跡,於行走江湖而言可是難得的談資,誰料眼前之人竟是冇有作為。
夏仁不以為意,趙老哥聞後廚似有腳步聲傳來,趕忙噤聲,上官藺則是低頭吃粥。
一時之間,氛圍安靜如初。
就在眾人用完飯準備離席的時候,外頭忽地傳來動靜。
竟是一對姿容出彩的姊妹花來到了客棧。
龍嘯雲認得那是故夢樓的大小雙姐妹,見二女正笑吟吟地朝自己這邊走來,他便忙不迭擦乾淨嘴角,正襟危坐,趙老哥也跟著起身,上門皆是客,作為客棧老板哪裡又不主動招呼客人的道理。
可人姊妹走到廳中,竟是誰都不理,隻是朝夾起一塊鹹菜準備放入碗中的白衣一揖,齊聲道:“公子昨夜辭彆,不慎遺落了一物,小姐差我等送來。”
夏仁不記得自己有落下過什麼,便問道:“何物?”
胸懷寬廣,應是姐姐的大雙,從袖中取出一隻竹蕭,雙手奉上,一旁的小雙則是雙手背在身後,笑吟吟道:“小姐說,這湘妃竹蕭既許諾送給公子,便是公子的所有物,公子冇帶走,可不就是不慎遺落?”
不待夏仁拒絕,兩位少女便躬身離去,隻留一隻品相極佳的湘妃竹蕭平靜置於桌上。
半晌,瞧出眉目的趙老哥嗬嗬笑道:“看來不是紫玉花魁不願留,而是公子不解風情咯。”
小小的插曲,不值大書特書。
夏仁到底還是收下了傳說是帝女淚灑而凝出淚痕的竹蕭,至於這送蕭之舉背後有無深意,他不願多想。
行路之人,可以短暫歇息,卻不可留戀道旁花團錦簇。
往後夏仁又在趙家客棧一連住了好些時日,平日裡仍同龍嘯雲、上官藺結伴遊覽甘霖,三人一路相伴,情誼愈發深厚,互相之間都隻覺相見恨晚。
有一天,夏仁莫名收到請帖,詢問過後,才知竟是與自己有過一麵之緣的範老邀他到府上做客。
夏仁稍作猶豫,還是答應了下來,獨自去了那據說甘霖首屈一指的新貴居所。
出乎意料的,範府不見富麗堂皇的裝潢,而是一般殷實之家的規模,前後不過兩進,宅中仆人將足十數。
範老確有長者風度,待人親和,一老一少酒過三巡後便都放下了戒備,旁若無人地說起了另一座天下。
夏仁有所保留地告知了這位曆經世事的老燕雲移民一些大周近況,老人聞言,時而欣喜,時而悲傷,後來竟是落下淚來,直言自己此生唯有一憾,隻想死後落葉歸根,化作故鄉一抔黃土,卻怕是難以遂願。夏仁沉默以對,倒
不是他生性涼薄,而是有些傷痛是不能用言語來慰藉的。
離開範府的時候,範老贈了好些金銀,夏仁本是拒絕,卻被老人強行塞到了懷中,見夏仁勉為其難接受,老人才展露笑顏,說出門在外,異國他鄉,冇得盤纏可是要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北狄蠻子給欺辱的,他老人家可見不得
故鄉的後生遭此境遇。
夏仁離開範府,歸途中路過落月湖,他卻冇往湖畔走上一遭。
煙花之地,魚龍混雜,但凡有高調之舉,便容易惹人注目。
夏仁不願再擔風險,尤其是從茶館中聽聞江湖人士說那北狄第一魔近日現身於瓜州地界,他便更加小心。
眼下受囚龍釘桎梏的他,輕易招惹不得致臻天應巔峰的青衣魔,倒不是真就敵不過,隻是代價太大,若非萬不得已,他不會與之正麵交鋒。
約莫在白衣離開落月湖的半炷香後,一道青衫現身於湖畔。
隻見那青衫書生進入落月湖畔後,也不理回道路兩旁的鶯鶯燕燕,隻徑直朝最深處走去,直到行至故夢他才止步。
照例在外頭躊躇了半晌,青衫書生才朝裡頭走去,上了樓,也不找鴇母,隻入那琵琶台,尋一張席位坐下,隔著珠簾,去聽那從裡頭傳來的琵琶聲,去看那隔著簾子,裡頭麵上覆著紫紗,模模糊糊的身影。
因由青衫書生的身份尊貴,老鴇曾數次走到書生身旁,明裡暗裡都闡明,隻要書生願意,隨時可以邁過珠簾,到紫玉花魁身前聽曲,便是夜裡留宿於此也無妨。
青衫書生不是冇有動搖過,可每次他都搖頭,隻說自己眼下這般就好,無需再更近一步。
老鴇無可奈何,也隻能由得青衫書生去了。
故夢中另有一座廂房與琵琶台類似,中間皆由珠簾阻隔,隻是從未對外人開放,亦無外人知曉。
前腳在琵琶台前湊完曲子的紫玉花魁進到了這間房,將琵琶放到一邊後,她看向珠簾後的女子,問候道:“東家。”
簾後的女子頭也不抬,“是阿紫來了?快進來看看,我這幾日成果如何?”
紫玉聞聲入內,先是看了一眼麵前與自己有幾分神似,可姿容氣質都遠勝過自己的女子,再看向案上早早就開了篇,卻遲遲未能完工的畫作,驚訝道:“奴婢記得這畫作東家半年前就動筆了,也完工了大半,就是剩下麵部始
終出不來,冇想到東家還是完成了。”
聽到紫玉的感慨,盧似月兀自長舒了一口氣,慶幸道:“誰說不是呢?這畫作困了我半年,始終不能完工,我本以為這輩子都不能突破,卻不曾想竟是有了靈感,這才得以完工。”
紫玉認真欣賞著書案上絕對是大家手筆的畫作,除了驚歎東家才情外,更是想看看那遲遲不能描摹出的麵孔到底是何模樣。
隻是看著看著,紫玉忽地噗呲一笑。
盧似月不解這一笑是何意味,卻見紫玉掩嘴解釋道:“這明明是東家所作,我偏是認得此人,所以才忍不住笑出聲來?”
盧似月皺眉細看,駁道:“阿紫你這便是說胡話了,這畫中之人全憑我想象勾勒,且有麵具遮臉,你如何認得?”
紫玉搖頭,隻是將手指向畫像的雙眸,“東家你再看看,這當真是你全憑想象,還是不知不覺間引用了他人模樣,而自己渾然不知。”
盧似月的眉頭擰的更緊,將桌案上的燭燈端起,湊近畫像,雙眸緊盯著那張靠僅靠想象描摹出的猙獰鬼麵,以及麵具下獨獨一雙流露神采的眼睛。
性子有些執拗的東家分明是要瞧個仔細,可看著看著,她的眉頭漸漸鬆開,繼而麵露紅霞,不再辯駁。
隻因她確實如紫玉所說,引用了他人模樣而渾然不知。
紫玉知曉東家麵薄,刻意不提引用之人姓名,盧似月也自顧體麵,草草尋一張宣紙就將自己的得意之作遮蓋,而後轉身麵露嚴肅,“阿紫,你來尋我,可有事?”
“阿紫確實有事叨擾東家。”
紫玉抿了抿唇,麵露難色,“東家可知,上官公子這幾日常常來我故夢?”
盧似月聽老鴇彙報過這一適宜,也不放在心上,便道:“如何不知?我還聽說他常去你的琵琶台聽曲。”
見紫玉欲言又止,盧似月不禁笑道:“上官公子確是北狄出類拔萃的俊彥,身份又是尊貴,你若也有心與他,我不會因身份緣由阻攔,你且寬心。”
紫玉連連搖頭,“東家,非是如此,他來故夢可不是為了我。”
“不是你,還能是誰?”
盧似月不作他想,隻是隨意道,“若他相中了樓中其他姊妹,姊妹們又願意跟他,我都答應的。
說著,盧似月便要低頭練字,卻見紫玉仍舊站在身前,不由得疑道:“可是還有彆的事?”
紫玉不知曉平日裡心思敏捷的東家近日為何這般遲鈍,無奈嚴明道:“東家,故夢樓當真隻有一個紫玉?月榭那天,我可不曾露麵。
盧似月握在手中的筆猛地一頓,眼神也跟著飄忽了起來,可紫玉卻不願放過,而是站在原地直愣愣看著她。
盧似無奈,上前抱住紫玉,央求道:“好阿紫,那確實是我疏忽了,如今教你難辦。可那天我就是以紫玉身份現身的,又化了妝容外加麵紗遮掩,許多熟客都冇瞧出破綻來,他又如何能知曉當日非是你出席?”
“道理自然是這個道理,可是......”
紫玉無奈一歎,對方若真是冇瞧出異樣,為何這些時日,她每每隔著珠簾,都能瞧見一雙出神的眸子,如果對方真是在注視自己,又為何會有失落斂藏其中。
紫玉心中清楚,東家絕不會接受上官三公子的好意,以前或許是出於盧家女不待夷狄的誓言,可現在看來,卻不是這般單純了。
紫玉知曉多說無益,索性不再糾結,上官家的讀書種子總不可能一輩子在甘霖城,日子久了,見不到想見的人,終歸是會知難而退的。
唯一可惜的,是對方的一腔情誼。
紫玉在這落月湖畔的煙花之地,見過無數雙眼睛,可多是充滿情欲的獸眼,難得有一雙清澈的眼看向自己,卻到底不是看向自己。
兒女情長,終究隻是小道。
紫玉正了正神,提起了甘霖城近日來最為各方勢力關注的大事,“東家,司馬老豬狗的壽誕要到了,司馬家點名要落月湖六大青樓各自頭牌出席,為其歌舞祝壽,我故夢樓該如何應對?”
一向和顏悅色,從不對他人冷臉的故夢樓幕後東家罕見麵色陰沉如蓋。
紫玉知曉,這是東家在權衡利弊,她不著急得到答案,隻是又說起了一樁近日傳遍甘霖的消息,“還有,這次司馬老豬狗的壽誕,那從軍的司馬曜聽說要親自回來祝壽,三日後,便至甘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