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仙劍齊出
很少有人能來到西山最高處,也很少有人能立在仙劍塚的入口
四十年前,曾有一位獨臂劍魔,敗儘西山劍客,走到了這裡,未取劍而返。
三年前,曾有名叫做阿玖的劍客敗儘西山年輕一輩的弟子,走到了這裡,取了仙劍,揚長而去,卻死於江湖爭鬥。
現在,黑衣劍客就站在這裡。
他有很多身份,也有很多名字。
此件事了後,當是會有許多故事流傳出去。
不過他都不甚在意。
“取劍吧。”
吳青鋒被華白岑攙扶著走近,強提真氣射出一道劍氣。
仙劍塚那扇厚重的石門應聲而開,露出內裡幽深的黑暗。
門後石壁上,巨大的仙劍石雕與山壁渾然一體,透著歲月沉澱的威嚴。
“仙劍藏於塚內深處,你若想取,可催動自身劍意。若能得仙劍認可,它自會破壁而出,認你為主。”
吳青鋒低聲解釋,語氣裡已無半分敵意。
“若是冇有回應呢?”
夏仁側頭問道,目光落在石門後的暗影裡。
“那便隻能說緣分未到。”
吳青鋒搖頭,“仙劍有靈,即便是我等西山嫡係弟子,也強求不得。”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說起來,我曾鐘情於一柄仙劍,數次想要繼承,卻始終未能如願。”
走到這一步,他已為宗門儘了全力,反倒放下了所有包袱,想說什麼便直言不諱。
“阿玖的那柄?”
夏仁問道。
“嗯。”
吳青鋒重重點頭,這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心病與難言之隱,從未對旁人說起,“與其說是鐘情,不如說是執念
“三年前,我與阿玖在這問劍台上爭鋒,我借用了無涯劍中封存的劍意,不論有心還是無意,我終究是做了。”
吳青鋒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歎息,“阿玖最後那句‘我輸得坦蕩,你贏得坦誠?’,讓我羞愧了整整三年。”
夏仁沉默片刻,緩緩道:“所以,你把那柄劍當成了阿玖的影子?”
“阿玖死了,連他留下的仙劍也不肯認可我。”
吳青鋒笑得有些苦澀,他抬起頭看向夏仁,眼神忽然變得異常堅定,“說起來,阿玖的死,我終究脫不開乾係。你若是想替他報仇,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他推開攙扶著自己的華白岑,踉踉蹌蹌地朝著夏仁走去,每一步都帶著決絕:“劍台問劍,生死自負,便是家祖在此,也不會追究你的責任。”
“你錯了。”
夏仁抬手,示意讓吳青鋒止步。
“仙劍是仙劍,阿玖是阿玖。”
夏仁搖頭,“問劍台上不論輸贏,阿玖終究是要下山的。他的死,與台上勝負無關,與你是否借用劍意無關,更與你這份愧疚扯不上乾係。”
“可是我……”
吳青鋒欲言又止。
因為他看到黑衣劍客忽然抬頭,往仙劍石雕的頂端望去,臉上的表情有些悲傷。
“我到的時候,阿玖還有一口氣。”
夏仁的聲音低了些,像是在說給吳青鋒聽,又像是在對空氣傾訴。
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宋玨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靜靜站在一旁,臉上掛著淡淡的悵惘
“阿玖說,西山上有兩個他在乎的人。”
夏仁轉過頭,視線落在呆愣原地的吳青鋒臉上,“一個叫吳青鋒,是這西山上為數不多心眼大的人。”
吳青鋒渾身一震。
“他還說,我若是上了西山見到你,讓我告訴你。他下山跟那什麼狗屁賭注半毛錢關係冇有。”
夏仁學著阿玖當年那股混不吝的語氣,嘴角卻微微下撇,“他要是想留在山上,死乞白賴也要賴下去;不想待了,便是天王老子八抬大轎來請,他也不會回頭。”
“至於那句氣話……不過是輸了之後的小孩子脾氣罷了。”
夏仁看著吳青鋒,目光澄澈,“不是所有劍客都在乎輸贏,比起輸贏,阿玖更在乎朋友。”
吳青鋒忽然蹲下身,用劍撐著地麵,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三年來如影隨形的枷鎖,在這一刻終於崩解碎裂。
原來從一開始,就隻是他自己困住了自己。
……
夏仁轉身朝著仙劍塚深處走去,在那尊與山壁渾然一體的巨大劍型石雕下靜靜佇立,緩緩閉上了眼。
隨著石門開啟,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到仙劍塚外。
他們心裡都清楚,這些傳承千年的仙劍與自己絕無緣分,卻還是一個個抻長了脖子,目光緊緊鎖著塚內那道黑色身影,連大氣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想知道,這位以一己之力,橫推兩大劍宗的太平教九公子,究竟能引得哪柄仙劍認主?
是三年前阿玖取走的那柄遺世獨立的孤劍?
還是藏於深處、曾飲過宗師血的上古仙劍?
又或是傳說中孕有劍靈,僅憑主人心意,便能飛劍取人頭顱的靈劍?
塚內寂靜無聲,夏仁如一尊雕塑般佇立,周身連氣息都仿佛與石壁相融,不見半分動靜。
“仙劍有靈,定不會認這等魔道中人為主!”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心底的不忿,冷言冷語劃破沉寂。
“仙劍素來與我等劍仙後裔親和,一個外人怎能輕易撼動傳承根基?”
即便吳青鋒搬出了仙劍塚最初的創建宗旨,兩大劍宗的弟子中,仍有不少人暗自腹誹,不肯全然信服。
“三年前阿玖之事或許隻是意外,不然他為何得了仙劍卻這般短命?”
更有人將矛頭指向早已逝去的阿玖,言語間滿是酸意與幸災樂禍。
隨著這些論調傳開,看衰黑衣劍客繼承仙劍的聲音越來越響。
不少人將目光投向了天人山的張靈遠,他既非西山也非東林弟子,按理說最能說句公道話。
張靈遠沉吟片刻,終是開口:“許是他手上那柄魔劍凶氣太甚。”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點頭,隻覺言之有理。
墨劍九淵的凶名早已傳遍江湖,想來那些高潔的仙劍定然不願與魔劍同列。
然而,就在這議論聲此起彼伏之際,原本沉寂的仙劍塚忽然有了異動!
隻聽“哢嚓”一聲巨響,那尊與山壁渾然一體的巨大劍石雕塑竟從中間緩緩裂開,一道道璀璨的流光自裂縫中飛射而出。
一道、兩道、三道……
流光越來越多,最終穩穩懸浮在空中,數目赫然定格在十七道!
仙劍存世本就稀少,且並非每屆承劍大會的勝利者都能得到認可。
年輕一輩中,韓去病與宋玨能得仙劍青睞,本就已是轟動江湖的盛事。
往前倒推數十年,仙劍繼承出現斷檔,更是常有的事。
仙劍最能映照劍客的劍心。
若無那萬裡挑一、百年難遇的劍道稟賦與純粹劍心,它們寧可沉寂在黑暗的劍塚之中,也絕不會輕易顯露示人。
可此刻,竟有十七柄仙劍為一人而出!
劍匣自動彈開,一柄柄仙劍仿佛有了生命,在黑衣劍客周身盤旋飛舞。
劍身流轉的光華或熾烈如驕陽,或清冷如月華,竟像是在爭相向他示好,一派爭奇鬥豔之景。
塚外瞬間鴉雀無聲,所有質疑、嘲諷、幸災樂禍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裡。
那些剛剛還在斷言仙劍絕不會認魔道為主的人,此刻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望著塚內那片絢爛的劍光,眼中隻剩下難以置信的驚駭。
十七柄仙劍同出,這等景象,便是翻閱西山千年典籍,也從未有過記載!
……
西山居,三道身影朝同一方向看去。
十七道劍氣衝霄。
“夏哥兒這稟賦,真是堪稱前無古人。”
老楊算是天底下最了解夏仁的幾個人之一,見過因對方鬨出的驚世駭俗的場景也不少。
但這一次,饒是他,也忍不住嘖嘖稱奇。
“若是那小子將十七柄劍全收了去,你吳涯便是西山掌教,那些隱在山裡的老幫菜,也要跟你翻臉。”
老叫花子心驚之餘,幸災樂禍則更多。
“他是個聰明人,斷不會如此。”
吳涯嘴上說著,但端起鬆針茶的時候,手還是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