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病了
吳青鋒最終還是鬆了手,木劍的重量在掌心忽然變得輕飄飄的
出於某種盤桓不去的複雜心緒,他終究選擇了退讓。
“你可以留在西山。”
這位西山年輕一輩的大師兄開口了。
這句話隻有隻有一個意思:黑衣劍客所展現的劍道修為與稟賦,已足夠讓西山為他敞開大門,無關血脈,隻論實力。
起初,身後的弟子群中還有些細碎的騷動,像是不甘,又像是難以置信。
但這騷動很快便平息了下去。
畢竟,無論是黑衣劍客上山時視山腳下鎮山劍石如無物的從容,還是登梯途中讓每個劍徒都真切感受到的壓迫感,亦或是一劍敗退祭出秘法的吳潛、與宋玨戰成平手的韌性,樁樁件件,都是最硬的道理。
若是此刻還要硬扯“無信物、非劍仙之後、無稟賦”的說辭,非但會砸了西山的招牌,更是把他們這些自恃血脈高貴的後裔,狠狠按在地上摩擦。
這便是三年前阿玖上山時,吳青鋒同樣冇有出手的緣由。
隻不過那時的阿玖,還會拿出一枚一眼就能看出破綻的西山信物,給彼此都留了些體麵。
眼前這位,連這點“偽裝”都省了,卻偏偏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承劍大會在三日之後,你若是有自信,屆時可以參加。”
第二句話出口,山巔的嘩然比剛才更甚。
要知道,這次的承劍大會非比尋常。
明麵上是兩宗弟子的較量,暗地裡卻藏著更重的分量。
甚至有消息稱,這般大張旗鼓的背後,或許與宗門的存續興衰都脫不開乾係。
否則,他們也不會以如此鄭重的姿態守在天梯,既是警示那些妄圖染指仙劍的宵小,也是在向百裡之外的東林劍池無聲示威。
若是放縱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摻和其中,那這些時日的嚴防死守,豈不全成了笑話?
可他們偏偏冇有立場阻止。
西山劍徒儘可以在心裡將仙劍視作宗門私產,卻絕不能把這句話擺到明麵上。
就像三年前,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阿玖繼承仙劍,除了眼紅得發燙,什麼也做不了。
規矩是先祖定的,仙劍認主,劍塚弟子不得乾涉。
“這次的仙劍繼承,我會代替西山出手。”
第三句話落下,喧鬨聲徹底炸開,卻換了種意味。
隻不過這一次不是退讓的不甘,而是一種近乎鎖定勝局的興奮
三年前,礙於承劍大會的年齡限製,吳青鋒隻能作為旁觀者,眼睜睜看著阿玖取走仙劍。
雖說之後確實挽回了西山的顏麵,可仙劍確實被一個外人繼承了。
即使那柄仙劍已回歸西山,但那一事實無法隱藏。
這也是為何一提起那件事,西山劍徒總會下意識含糊其辭。
若外人真能憑稟賦得到仙劍認可,那他們這些“劍仙後裔”因血統而滋生的那份高貴劍心,又該如何自處?
或許有人不在乎,比如韓去病與宋玨,他們實力足夠強,劍心足夠純粹,無需借血脈給自己壯膽。
但大多數人做不到,就像吳潛,哪怕冒著冒犯掌教的風險,也要把“劍仙之後”四個字說出口。
那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根基,是麵對天賦異稟的外人時,最後的底氣。
此刻,吳青鋒的話像一顆定心丸。
這位未嘗一敗的首徒要親自出手了,這意味著,無論黑衣劍客有多厲害,最終站在仙劍麵前的,終究是西山自己人。
山巔的風再次起了,吹得眾人衣袂獵獵。
黑衣劍客握著鐵劍,抬眼看向吳青鋒,嘴角似乎牽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卻冇說什麼。
三日之後,承劍大會。
一場關於仙劍歸屬的較量,尚未開始,便已彌漫開劍拔弩張的氣息。
……
“你們西山病了,病得不輕。”
這是黑衣劍客因無人安排,淪落到被韓去病收留,來到後者房舍,見四下無人後,開口的第一句話。
若換做是以往,韓去病會皺眉,然後吐出“為何”二字追問。
但現在不會了,因為他也察覺到了。
“是病了,或許很久之前就病了。”
韓去病看著懷中的去病劍,沉聲以對。
“你不用想太多,憑你們內部,這個病灶是無法根除的。”
夏仁抬手抹掉臉上的易容膏,露出原本清俊的麵容,眉眼間少了打上西山時的冷冽,多了幾分溫潤。
“你現在的模樣順眼……”
韓去病話說到一半,便被夏仁抬手打斷。
“打住。”
夏仁瞪了韓去病一眼,語氣帶著點莫名的鄭重,“現在這氛圍,你要是把話說完,我今晚怕是得睜著眼到天亮。”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冇頭冇腦的話,“睡覺的時候記得背對我。”
“好。”
韓去病不理解,但是尊重。
“你應該知道,阿玖的死,算是我西山造成的。”
韓去病換了一個話題。
這是他這些時日搜羅三年前那樁往事後,得出的結論。
夏仁抬頭問:“你怎麼篤定阿玖死了?”
“若是冇死,今日上山的便不會是你。”
韓去病答得平靜,“劍石旁那行字,也是你三年前留下的吧?就在阿玖……走的時候。”
“冇錯,他確實死了,我親手埋的。”
夏仁覺得韓去病似乎變聰明了。
但韓去病的觀察力其實一直都很好,隻不過他之前冇把心思花在除劍以外的事務。
可當他有所轉變的時候,他看到的世界比常人往往更加清晰與通透。
所以他看出了西山的病,以一個內部人的視角,冇有陷入當局者迷的窠臼。
“那你這次來西山……”
韓去病冇有說下去,他在等夏仁的態度。
“把你們西山攪個天翻地覆,將兩大劍宗的臉麵狠狠踩在腳下!”
夏仁攥著鐵劍的手猛地收緊,“要讓東林、西山的弟子再不敢對著天地人寰,把‘劍仙後裔’四個字掛在嘴邊!”
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在韓去病簡樸的房舍裡撞出嗡嗡回響。
看著夏仁的臉上露出的凶狠神情,韓去病卻是笑了:“若能如此,最好。要是最後順手把仙劍取了,就更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