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兩個難題
王莽家中的靜室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牆上懸掛的竹簡。
已經忙完各自手上工作的諸位,便在這裡彙合。
此刻,已經勸說太後減膳減少開支,以作表率,並成功獲得賑災背書的王莽,也邁步返回靜室。
他神色雖平靜,眉宇間卻藏著一絲凝重。
此外,太師孔光,大司徒馬宮也應邀前來。
孔光年邁,白發如雪,卻精神矍鑠,一雙眼睛透著沉穩;馬宮則麵色溫和,目光中帶著幾分思慮。
再加上鄒雲,車騎將軍:鶉火王舜,大司空:鶉尾甄豐,以及奉常:大火程莫言,便組成這次小會的全部人員。
眾人圍坐在幾案旁,或執筆記錄,或低頭沉思,或交換眼神,氣氛嚴肅而專注。
案上攤放著青州、魏郡等地呈報的災情文書,墨跡未乾,字裡行間透出饑民哀號的慘狀。
而看著一項項合理措施,從這些人口中列出。
設立捕蝗賞錢、減免租稅、隔離疫病、移民安民、長安造貧民住宅
鄒雲這才發覺,自己確實有些小看了,整個大漢官場金字塔尖上的那麼一撮人。
無論他們是否有著各自的小心思,但這群人的經驗、智慧與決斷,遠非尋常官吏可比。
王莽率先表態,將帶頭與孔光一起捐錢、捐田。
他聲音不高,卻十分誠懇,令眾人對解決此事的信心增添不少。
隻是,眼下卻還有兩個問題,難以解決。
首先最重要的還是糧草。
雖然王莽穩住了長安糧倉,但這不代表虧空的糧食就能立刻回來,所以第一個問題,也是最致命的問題就是缺糧。
“我還是不認可,從各地調糧,損耗實在太大了,恐怕最後糧運過來便隻剩下十一二。”
說話的是大司空甄豐,他眉頭緊鎖,手指輕敲案幾。
“應該從就近幾個州郡抽調!”
孔光卻緩緩搖頭,目光深邃,“之前幾年的天災已經將關東掏空,這才過去幾年,哪裡還有糧草供其賑災。”
他語氣雖溫和,卻不容置疑。
“那你說應該怎麼辦?”
甄豐反問,語氣中帶著幾分急躁。
馬宮試探道,“不妨國庫出錢,多加采購穀物?”
但兩人都冇有理他,顯然是覺得他的提議冇什麼好說的。
此刻,王舜低頭思慮著什麼,並冇有插入二人的對話。王莽更是坐在中間,一言不發,麵色沉靜,無人知道他心中所想。
至於程莫言,這個不在他的能力範圍內,故而他隻默默聽著,偶爾抬眼掃視眾人。
見二人爭執不下,鄒雲緩緩開口道,“長安還有多少糧草。”
甄豐沉吟片刻開口道,“其實長安糧倉內的糧食,加上之後預計能采購回來的數量,是足夠賑災的。”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沉重,
“但就像剛才我說的那樣,將糧食運到青州,需要調動大量船隻役夫。這一路上人吃馬嚼的,抵達青州後最多隻能剩下五成。”
甄豐抬起頭,目光與眾人相接,“這五成還是理想狀態,實際隻會更少。”
“原來如此!”
鄒雲瞬間便理解他的意思。
不同於現代快速便利的運輸,在古代,朝廷從太倉調發賑災糧食,看似數額浩大。
但糧車從官倉啟運,一路全靠民夫拉車、騾馬馱運。
一支運糧隊,少則數十人,多則數百役夫、上百車馬。
這些役夫要吃飯,騾馬要吃芻槁,一路上的口糧,全都要從賑災糧裡就地扣除。
路途越遠,消耗越恐怖。
從長安向東運往青州、魏郡災區,路途千裡,車轍深陷,日行不過二三十裡。
糧車所載的糧食,一大半先要填進押運官兵、車夫、民夫、牛馬的肚子裡。
若遇上山路難行、陰雨泥濘,車折軸、馬倒斃,還要再耗糧雇人維修、更換牲畜,那便又是一層損耗。
更不必說沿途官吏層層克扣。
郡官截留一部分,縣吏再抽一部分,倉吏、亭長、卒徒上下其手,或虛報損耗,或暗中倒賣,糧袋一路遞減。
等糧車終於拖到災區縣城。
車隊裡剩下的,不過是出發時的零頭,勉強撒幾把糊口,根本救不活遍地饑民。
而從遠處調,能到長安的也剩不下多少。
這剩不下多少的糧食,從長安再調往災區,所剩便更少了。
至於為什麼不從地方上直接調往災區,那自然是因為調往長安,那些糧食終究還是會留一些,沿途官吏也不敢過於大膽。
但直接前往災區,恐怕送過去的就是一張張饑餓的嘴,反而還要消耗災區本就不多的糧食。
所以哪怕是提議從地方調糧的孔光,也隻說將糧食調到長安統一調度,而不是直接運去青州。
糧食損耗嚴重,這也是甄豐和孔光爭執的核心。
不過損耗這個東西,對於鄒雲來說,卻並不是什麼難題。
看著眉頭緊皺的眾人,他輕笑道,“我有一法,可以將那些糧草毫無損耗的送往青州!”
“嗯?!”
房內幾人瞬間抬頭看向鄒雲,目光中滿是疑惑。
“當真?!!”
王莽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道。
“自然。”
鄒雲著點頭。
說著,他便將手伸向自己麵前的木案。
那是一張工藝樸素的楠木案幾,上麵還攤放著筆墨和文書。
下一秒,木案憑空消失,直接被他收進壺天之術開辟的空間,室內一片寂靜。
“此乃壺天之術,可容納那些糧草。”
接著,他又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將那木案放了出來。
木案重新落在原地,仿佛從未離開過,但眾人眼中的震撼卻久久不散。
王莽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鄒雲,這個神通簡直就是兵家征伐最佳的輔助神通,有了此神通,大軍再無糧草顧忌。
短暫的沉默後,王莽緩緩收回視線,沉聲道。
“既然這第一個問題解決了,那下一個問題便是——異獸肥遺!”
他轉頭看向程莫言,目光銳利,“君有把握,殺死那異獸嗎?”
聽到是自己負責的地方,程莫言坦然道,“若隻有臣一人,那在臣死前,必定不會令其肆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但若有人同臣一起牽製那異獸,臣便有把握殺死那家夥,解除旱災!”
此言一出,室內眾人的目光再次交彙。
一時間,房間內便陷入更深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