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賑災
長安糧倉外,一袋袋糧食被忙碌的甲士搬運上馬車。
倉吏不斷核實記錄,偶爾有幾粒粟米灑落在地。
王莽站在倉門前,目光掃過那一排排空蕩蕩的倉廩,眉頭緊鎖。
他的行動力極快,在以自己的名譽發誓不追究責任後,便安撫下了那些看守糧倉的小吏。
隨後,立刻便帶著自己任命的太倉令趕到糧倉。
看著眼前大半都空缺的倉庫,王莽瞥了一眼身後滿臉緊張的太倉丞,卻什麼也冇說。
“先確保,城外流民得到救濟。”
王莽歎口氣。
“並以太後之命,令將作大匠、京兆尹,太醫令配合車騎將軍王舜,營建臨時居所維護秩序。”
他微微一頓,望向遠處沉聲道,“務必確保鄉人安全。”
“諾!”
身後一眾官吏齊聲應道,隨即轉身快步離去。
王莽轉過身,望向依舊滿臉忐忑的太倉丞,以及他身後那些低垂著頭的糧吏。他內心雖然對這些家夥十分厭惡,卻仍放緩語氣安撫道。
“你們既然相信我,那隻要乾好我吩咐的事情,那自然便不會有什麼事情。”
太倉丞聞言,深深躬下身子,身後眾糧吏也紛紛跪拜。
但王莽卻冇有再看他們一眼,也冇有多停留。
此刻他還要進宮,向太皇太後王政君商議之後的諸多事情,這場旱災才剛剛開始。
與此同時,長安城外,灞橋東側。
第一批糧食已經在那批戴罪立功的糧吏護送下,沿著官道緩緩駛來。
車輪碾過泥土,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遠處流民營地中,那些瘦骨嶙峋的難民先是茫然地望著,隨即有人猛地站起身,手指顫抖地指向遠方。
“快看!!!那是什麼?!!”
“好像......好像是糧食!!!”
“真的!!!”
饑餓的人群瞬間躁動起來,所有人臉上都迸發出難以置信的欣喜,看著那糧食一點點靠近。
有人跪倒在地,朝長安城方向磕頭謝恩;有人緊緊抱住身邊的孩子,淚流滿麵;有人高舉雙手,喜極而泣。
一切都仿佛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空氣中,也彌漫著一絲久違的希望。
然而,就在這片刻的歡騰中,人群裡突然冒出一句話,“好像不夠我們這麼多人吃啊!”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被驟然潑下。
所有笑容都僵在了臉上,歡笑聲戛然而止。
人群漸漸沉默下來,那些剛剛還滿懷感激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有懷疑,有焦躁,還有貪婪…………………
已經有人暗暗攥緊拳頭,等著糧隊過了灞橋,便衝上去哄搶。
灞橋對麵的糧隊裡,一個年輕倉卒推了推身旁的同伴,壓低聲音道,“安君,這是不是有點不對啊!”
遠遠的,他們就看到對麵灞橋下,那一雙雙宛如宛如豺狼般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自己。
或者說,死死盯著自己等人押運的糧食,讓人脊背發涼。
“大家都注意一點!”
帶領他們的倉吏也察覺到了不對,緊張的高聲呼喊道。
而流民人群中,最開始出麵安撫的那個小吏以及鄉老,也注意到氣氛不對。
他們急忙朝著人群高喊道,“不要急!這隻是第一批糧食,糧食肯定夠的,先讓老弱婦孺吃上米糧。”
小吏和鄉老的聲音雖然洪亮,卻隻勉強壓下一部分人的騷動。
暗地裡,還有許多雙眼睛在人群中遊移,在暗中煽動著。
直到糧隊全部運過灞橋,那股壓抑的暗流終於爆發了。
“快搶啊!!”
“是啊......也不知道能有多少糧食,先搶到再說。”
幾個餓昏了頭的壯漢率先朝糧車撲去,身後的人群隨即像決堤的洪水般湧動起來。
“退後!!!”
“都退後!!!”
倉卒們,以及看守灞橋的甲士都下意識舉起手中長矛,矛尖閃著寒光。
他們神色緊張,腳步微微後退,卻又死死擋住去路。
然而,饑餓已經衝垮流民們的理智,他們根本聽不進任何勸阻,還在不斷朝糧車步步緊逼。
眼看著,就要發生一起血腥暴亂時。
“轟隆隆——”
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糧隊後方傳來。
隻見一支具甲騎兵,盔甲森然,長矛林立,如同山嶽般朝著這邊碾壓來。
那股恐怖的威勢,不但讓躁動的流民瞬間噤若寒蟬,連押送糧食的倉卒們也紛紛在原地。
“排隊!!!”
還是那個最初的小吏率先回過神,他猛地舉起手臂,高聲喊道,“排隊!!!都給我排好隊伍!!!”
驚慌下,人群本能按照他的指揮去行動,彎彎曲曲的長隊漸漸成形。
一場即將血流成河的衝突,暫時被按下休止符。
之後,那個小吏一邊快速統計流民數量,一邊令老弱病殘先吃上糧食。他親自端著粥碗,遞給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嫗,又摸了摸旁邊孩子的腦袋。
偶爾有人心有不甘地朝糧車方向張望,但在看到那些虎視眈眈的甲士後,也隻能按耐不動。
好在,第二批的糧食來得很快,一車又一車連綿不絕。
熬粥的大鍋冒著熱氣,穀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漸漸,所有人都吃上熱騰騰的粥食,人群中那股凶戾之氣慢慢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安詳與感激。
有人捧著碗,小心吹著熱氣,眼角卻還掛著淚痕。
王舜騎在馬上,遠遠望著那個不斷穩定局勢的小吏,目光露出幾分賞識。
他向身旁侍從詢問道,“那人叫什麼名字?”
左右之人皆麵麵相覷,無人能答。
唯有在人群最後麵,一個長安縣的官吏眼底閃過精光,上前一步躬身開口道,“回稟車騎將軍,那人叫盧信,是長安縣下屬的吏。”
“很好。”
王舜微微頷首,“明日叫他去大司馬府報道。”
“諾!”
之後,將作大匠領著那些流民,在指定區域臨時搭建住所,挖設溝渠。執金吾率甲士來回巡邏,維持秩序。
太醫令下屬小吏則穿梭於營地間,隔離病患、發放草藥。
一切都變得井井有條,穀物香氣在營地飄蕩。
然而,這不過隻是開始罷了。
在遙遠的青州,遼闊田野上,蝗蟲鋪天蓋席卷而來。
它們彙聚在一起,遮蔽了天日,撲向所有能看見的綠色,麥田、菜畦、樹林.......
撲向驚慌奔逃的動物,甚至撲向來不及躲避的人......
田壟間傳來絕望的哭喊聲。
而在蝗蟲最核心的區域,有一道黑影在朝著青州之外緩緩移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