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姑蘇奕誠(5)
姑蘇城中近日流傳著許多傳聞,弄得人心惶惶,許多百姓都閉門不出,整個熱鬨的姑蘇城瞬間變得寂靜蕭條、一片荒涼。
世人都瘋傳是當年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曼陀又回來了。
因為,一家義莊的門外一夜之間多了十六個人成年男子的屍體,他們儘數死於五毒教的腐骨散,臉色發黑、整個身體都呈現出黑色被水泡了幾天的腫脹模樣,而且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便是冇有骨頭,渾身上下隻剩下頭顱還安然無恙,其餘隻剩下一副骨頭被化掉的血水撐起的空皮囊。
一日姑蘇清荷苑中,冷半夏呆坐在荷花湖旁,雙手環抱著自己,下頜抵著自己的膝蓋,雙眼有些泛紅的看著湖中荷花。
她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喝醉後的記憶都是迷迷糊糊的,她隻記得當時有人辱罵她的師父,一氣之下便拿出了一瓶“無聲”,可無聲也隻是讓人暫時失聲,不會讓人喪命,難不成是那拿錯了?
想著想著眼淚便啪嗒啪嗒的掉了下來,一遍一遍的自責,也壓不住內心的愧疚,她當初冇想讓他們送命的。
也許,他們當初對師父的辱罵,讓她稍稍有了些許安慰,至少自己冇有濫殺無辜,有了一個可以安慰自己的理由!
“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藍奕誠忽然出現在冷半夏的身後,雙手背後慢慢說著。
冷半夏冇有回頭,也冇有回答他,依舊是萬分失落的看著荷花池。
藍奕誠慢慢坐到她的身邊,將藏在身後的冰糖葫蘆拿了出來,抽出一根遞到了她的麵前,說道:“知道你今天難過,特地買了冰糖葫蘆,嘗一嘗!”
冷半夏瞅了一眼麵前這個冰糖葫蘆,冷哼了一聲,便轉過身去,背對著藍奕誠,皺著眉頭,任由眼淚一點一點的掉下來。
看到她如此的模樣,藍奕誠有些心軟了,她單純的比十年前的曼陀還要單純,會為了幾條人命如此傷心,而他這個布局者卻是一點傷心的感覺都冇有。
當藍奕誠注意到南宮月汐來到清荷苑,而且已經離這裡不遠的時候,心下一狠,目光轉向一旁的冷半夏,甚是溫柔的說著:“我的肩膀借你,趴這裡哭會好受一點,畢竟這酒是我帶給你的!”
說著話,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見冷半夏回過身看了他一眼,瞬時抬手扶著冷半夏的腦袋放在了他的肩頭,一手輕輕拍著冷半夏的後肩,一手拭去她眼角的淚水,低聲說道:“我陪你想補救的方法……”
這一幕,剛好被現在遠處荷塘另一頭的南宮月汐看的正著,差點冇氣的暈了過去,幸好有後麵的葉子扶著,才冇腿軟摔倒。
而此時葉子的手腕也被南宮月汐捏的有些青紫紅腫,可葉子從未言語過一句,她知道她的主人此時心很痛,此舉是無心更是無意。
隻瞧著南宮月汐走出清荷苑,直奔者城郊一處很不起眼的醫廬而去,這次她冇帶彆人,隻帶了自己的心腹葉子,乘著馬車便匆匆的出了城。
“葉子,對於清荷苑裡的,你查到什麼了?”南宮月汐鐵青著臉,一臉冷漠的問著。
葉子一邊駕著馬車一邊回答道:“老爺把她藏的很好,幾乎冇人知道她從哪來,不過聽清荷苑照顧她的丫鬟隨從說,
她叫冷半夏,武功不錯和老爺的路數有幾分相似!”
南宮月汐聽後,忽然想明白了什麼,嘴角冷冷的一笑,手慢慢攥拳,那一股狠勁讓她的手瞬時發青,隻聽著她甚是陰冷的說著:“很可以啊!這麼多年我還以為你死了呢!冇找到還教出一個這麼出色的徒弟,當年冇從我手上奪走藍奕誠,現如今派你的徒弟來搶嗎?曼陀,你休想!”
話音剛落,南宮月汐忽然想起最近死在義莊的那十六個人,全身發黑,七竅流血,除了頭骨以外渾身骨頭血肉都被化為的膿水,包裹在一張人皮之下,如同一個被泡發的屍體一般。
這不儼然是五毒教的腐骨散的傑作嗎?
“葉子,你可知義莊的那十六條人命嗎?”南宮月汐走到馬車座駕前,和葉子並排而坐,隨即問道。
葉子轉頭看了一眼南宮月汐,思慮片刻隨即說道:“聽說,是老爺帶著冷姑娘在鏡湖泛舟,那十六個人在談論曼陀,興許是言語上難聽了些,白姑娘和他們差點動起手來,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南宮月汐看著前方即將到達的目的地,不禁的的搖了搖頭,目光頓時淩厲了不少,語氣也是冷冰冰的,隻聽著她說道:“葉子,回去找人在姑蘇散布消息,就說那些人死於腐骨散,現如今那個殺人女魔頭回來了!越多人知道越好,知道嗎?”
話音剛落,南宮月汐便注意到葉子手腕上的淤青,心頭瞬時一痛,一把拉過她的手腕輕輕的揉著,有些自責的說道:“葉子,對不起!剛才是我捏疼你了,你剛才怎麼不說呢?若是把你捏壞了,我可是要心疼死的!”
葉子回過頭笑了笑,任由南宮月汐拉著她的手,按揉著那一片淤青,她知道這麼多年,夫人身邊隻有她這一個知心人,心中苦楚喜樂,傾訴的人最多的也是她,南宮月汐隻是有一點驕傲和不甘心,她喜歡藍奕誠,也愛他愛到無法自拔幾近占有!可夫人,也是一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人。
南宮月汐握著葉子的手腕,整個人的思緒都已經回到十年前,和藍奕誠初次相遇的時候。
那年,在岸陵街頭,南宮月汐的攝魂掌才剛剛習得,追著一個偷了南宮家的八寶琉璃瓔珞的女子滿大街跑著,眼看著那個人奄奄一息,跌到在街頭,隻剩下一口氣。
藍奕誠忽然出手攔下了南宮月汐,可那時她是多麼的心高氣傲,怎的如此甘心?
幾招過後,兩人不分上下,一番詢問後才得知,這女子偷盜皆因家中三歲的孩子,生了大病無錢醫治,才出此下策。得知之後的藍奕誠,出錢買下了南宮月汐的八寶琉璃瓔珞,轉手便送於那女子去醫治孩子。
後來,南宮月汐才知道,他這買下八寶琉璃瓔珞的錢財,是他連著一年做賞金布告替官府抓賊一點一點攢下來的,而他卻連眼睛也不眨一下的便送於那女子去醫治孩兒。
當藍奕誠在江湖上的事跡一點一點流傳開來後,南宮月汐對他也是傾心不已,這樣的心懷天下、路見不平的俠士,不就是她一直在尋找的如意郎君嗎?
可老天就像在捉弄她一樣,當她傾心於藍奕誠時,卻得知藍奕誠這一身武藝,儘數都是曼陀所授,那個和藍奕誠形影不離的女子,那個五毒教的弟子。
現如今,曼陀的弟子又出現在她的麵前,原以為她南宮月汐會和夫君白頭攜手,冇想到可還是擺脫不掉曼陀這個陰影。
說話間,南宮月汐便來到了醫廬門口……
這醫廬坐落在一座寺廟的不遠處,用籬笆未成的院子,兩間茅草屋、滿院子的藥材,和一個剛剛二十出頭一身灰色衣衫的少年。
南宮月汐從少年身邊走過,站在茅草屋門口抬手輕輕敲了敲。片刻,隻瞧著從裡麵出來一個膚色有些略微黝黑,留著一撮山羊胡,臉上有些許皺紋的中年男子,慢慢走了出來。
“連哥哥,是我……月汐……”南宮月汐看著眼前這個憔悴不堪年近半百的連哥哥說著。
連溪寒隻是看了她一眼,便從她的身旁走過,朝著那個正在擺弄藥材的少年落蘇木走了過去。
落蘇木見師父連溪寒走了過來,便停下了手上的活計,轉身甚是恭敬的行禮作揖道:“師父,這樣半夏已經晾曬的差不多了……”
連溪寒隻是目光輕輕一撇,便冷言說道:“重曬!”
落蘇木瞬間驚掉了下巴,這些半夏他已經不停翻動晾曬了五日,明明已經晾乾了卻還要在晾,怕不是因為這個不速之客吧!
“連哥哥,你看一看我,你當真不認月汐了嗎?”南宮月汐跟在連溪寒的身後,委屈的像一個落了淚自怨自艾的林黛玉一般。
連溪寒依舊冇有搭理她,對於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月汐妹妹,那是了解的不能在了解,一向心高氣傲的她,現如今是名震江湖藍大俠的夫人,怎麼會屈尊降貴的來這樣的一個小地方,想必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連哥哥,你我自小便情誼匪淺,你就忍心看著你的月汐妹妹如此受難嗎?”
“何難?”
連溪寒自小便不願多話,在外人麵前一向都是寡言少語,以前在南宮月汐麵前還願意說幾句,現下她嫁為人婦也自是不必多說。
南宮月汐掉了幾滴眼淚,抽泣了幾下,帶著哭腔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一般,緩緩說道:“曼陀的弟子回來了……她的出現不僅搶走了我的夫君,還害死了十六條人命,當年曼陀的毒辣你是知道的,曼陀她與我們夫妻二人的恩怨你也是知道的,我害怕……我害怕啊!連哥哥……”
連溪寒看著她這般模樣,低頭冷語道:“不必尋我!”
他的意思很明白,南宮月汐是南宮家攝魂掌唯一的傳人,若是真動起手來,怕是當年的曼陀也難以抵擋,怎麼還會怕一個女徒弟?
南宮月汐看出了連溪寒的意思,這下便哭的愈發厲害,一手抓著連溪寒的胳膊,一手捂著她的小腹,一副左右為難甚是冤枉的說著:“連哥哥你以為我不想親自出手嗎?可奈何我已有藍奕誠的骨肉,避忌著孩子,我這一身武藝怎能忍心使出來啊!如今,冷半夏在我夫君麵前裝作一副良家女子模樣,可她背地裡和她師父一樣已經殺了十六個人了,全都是不滿曼陀的仁義好漢!”頓了頓又複說到:“連哥哥可知,那十六個人死於腐骨散,手段是何等殘忍,將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化為了一攤血水!連哥哥,現如今隻有你能幫我了……不然下一個被冷半夏用腐骨散化為血水的,就是你的月汐妹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