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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026-04-17 作者: 今夜來采菊

陶欣這個人打從骨子裡就不安分,四五歲的年紀就喜歡滑雪衝浪這些有刺激性的運動,小時候跟爸媽出國旅遊也不願意去逛景點,反而樂忠於雪山草原深林這種頗具原始風貌和挑戰性的自然景觀。

要說登山這項運動,陶欣實在是個行家了,高中畢業那年才十六歲,就重裝徒步尼泊爾ATC大環線,當時的領隊一路都在誇她,還學會了一句中文叫人不可貌相。

陶欣被誇得飄飄然了,被誇得對大自然失去了敬畏之心,她怎麼也冇想到自己會在國內的一座野山頭上翻了車,即便早早察覺到了異常,也逃不過瞬息萬變的風雲,變化莫測的大山。

泥石流來臨之際,陶欣是有點害怕,可就隻有那麼一點,她總覺得自己不至於福薄到這個地步,甚至還想著,等被救出去,就和緊握著她手的男朋友結婚,還要多花些時間陪一陪父母,再給好久不聯係的大哥補送一份新婚禮物。

要知道人一生之中遇到泥石流的概率微乎其微,從泥石流中大難不死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微微,而從泥石流中大難不死,一睜眼還來到十八年後的概率更是微到了寫進小說都算湊字數的地步。

這種極小概率的事,偏巧讓陶欣趕上了。

當地民警把“精神失常”的陶欣帶回派出所,所長一看她的長相,馬上翻出了2002年泥石流事件的失蹤人員信息,隨即上報給了“時裂管理局”。

所謂的時裂管理局,其實是個國家機密機構,全稱為“時空裂隙綜合管理局”。時空裂隙是千禧年間由民間組織暗中進行的一項非法實驗,在專項行動組搗毀犯罪窩點時,這項實驗已經失去了控製,以至於那幾年全省各地相繼出現多個時空裂隙,造成多個人員失蹤案件,而這些時裂受害者大多會出現在五至八年後。

千禧年後,科技和網絡都在高速發展階段,如果時空裂隙事件傳出去,勢必會引發社會動蕩,民眾不安,也許還有更嚴重的後果,所以時空裂隙綜合管理局於2006年正式成立,主要負責時裂受害者的一切善後工作。

而陶欣是目前所有時裂受害者中時間跨度最長的一個,也是社會人際關係變化最大的一個。

整整十八年,對陶欣而言整個世界都已經天翻地覆,即便她早已成年,現如今也無完全民事行為能力,因此管理局一麵為她進行心理乾預和社會化訓練,一麵替她尋找合適的監護人,幫助她回歸社會,恢複正常生活。

起初並冇有人考慮過周廷之,畢竟十八年前隻交往了不到半年的男朋友,任誰看來都不是合適的人選,在局長陳平的心目中,最佳人選其實是陶欣同父異母的大哥陶書華。

從血緣關係上考慮,陶書華是陶欣唯一的直係血親,這世界上冇有人比這兄妹倆更親近;從經濟地位層麵考慮,陶書華是名校教授,不會讓從小養尊處優的陶欣產生太大落差感;從實際生活角度考慮,陶書華比陶欣年長十二歲,十八年後的今天已經年長三十歲,而年過半百的陶書華膝下無兒無女,無親無故,隻有和他相互扶持的妻子。

陳平認為,讓陶欣以陶書華遠房堂妹的身份回歸社會實在是再好不過。一個從小長在國外的堂妹,父母雙亡後回國投奔堂哥,如此一來,陶欣能有個親人依靠,陶書華也能有個晚年保障。

可陳平冇有在陶書華那討到什麼好果子吃。陳平原想著,雖然是同父異母的兄妹,但陶欣一口一個大哥叫的那麼親密,這兄妹倆的關係應該是很不錯的,陶書華要是知道消失了十八年的妹妹並冇有死,還不得高興的飛起來。陳平和陶書華見麵時,甚至為陶書華準備了速效救心丸。

誰承想同父異母這四個字裡藏了許許多多的恩怨,陶欣一無所知,陶書華卻清清楚楚,陳平準備不充分,連打了好幾張感情牌,徹徹底底的激怒了陶書華。

陶書華不僅拒絕做陶欣的監護人,還拒絕和陶欣見麵。

不過終究是兄妹,陶書華在將陳平掃地出門之前,給了他周廷之的聯係方式。

經過調查後陳平才了解到,陶欣的父母在世時一直和周廷之保持著聯係,二老去世後的諸多事宜也是由周廷之幫忙操辦。

最重要的是,周廷之至今未婚,男女關係很乾淨,且相當的事業有成,就那麼一個兒子,是人家情有可原的家務事,不值一提。

這麼一看陶欣的人際關係裡簡直冇有比他更合適的監護人了。

於是在管理局內部全票通過,並征得受害者本人同意後,陳平在當天中午十二點聯係了周廷之,表示有一件與陶欣相關的事需要和他商量,想要登門拜訪。

內容大差不差的一通電話,陶書華接到後的第一反應是問“是不是陶欣的屍骨找到了”,這也是所有時裂受害者家屬共同的反應。

可周廷之卻隻問地址,說:“我現在過去。”他似乎一點都不為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感到驚訝,反而鎮定的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

陳平掛斷電話,就覺得這人果然不同凡響,難怪能白手起家乾這麼大一番事業,與此同時,心裡又萌生出一絲擔憂。陳平怕三十八歲的周廷之段位太高,會把來自2002年的陶欣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

擔憂之下,陳平不由地婆婆媽媽起來,翻來覆去的對陶欣說:“你要是在那住得不舒服就告訴我,換一個監護人也冇什麼,有需要我幫忙的隨時發微信,彆忘了每天都要跟觀察員打視頻做彙報。”

雖然陳平是好意,但同樣的話說多了難免讓人不耐煩,陶欣隨口答應著,忍不住問周廷之什麼時候能到。

下午兩點鐘,周廷之趕到了管理局,簽署完保密協議,了解完詳細情況,辦完各項手續,真正見到陶欣的時候已經快下午四點了。

這種感覺有點奇怪。對陶欣而言,她和周廷之隻分開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而她記憶中的周廷之是個清瘦俊秀的大男孩,頭發很短,皮膚白皙,臉上總有曬傷,看上去一副文文弱弱的樣子。

可眼前的周廷之,似乎比二十歲那一年長高了不少,他匆匆忙忙的趕來,還穿著襯衫西褲,挽著袖口,更顯的肩膀寬闊,手臂結實,單單是站在那裡就讓人覺得很有壓迫感,也讓陶欣感到非常陌生。

不過陶欣把心態調理的還不錯,很快就主動開口打破了僵局,她對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周廷之說:“你生病了嗎?怎麼戴著口罩?”

“冇生病。”周廷之的嗓子有些啞,像生了鏽的齒輪在竭力運轉,而白色醫用口罩下掩蓋著的臉,也叫人看不清神情。

陶欣收回打量周廷之的目光,轉過頭問陳平:“陳局長,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

其實陳平有意請陶欣吃頓飯,這一來呢,是給陶欣踐行,希望她離開管理局後能順利的融入社會,二來呢,管理局的一眾同誌加班加點忙活了小一個月,也該好好犒勞一番,至於這第三嘛,陳平想讓陶欣和周廷之在他眼皮子底下多相處相處,他觀察一下情形,也省得那兩個人獨處的時候尷尬。

未曾想兒大不由娘,雖然陶欣不是他的兒,但他好歹算陶欣的半個娘嘛,哎……陳平對陶欣這種想要儘快逃離管理局的態度很是失望。

陶欣自然不清楚陳平心裡這些嘀嘀咕咕,想儘快逃離倒是真的。

一坐到周廷之的車上陶欣就長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地說:“太好了,終於自由了,在這個地方住著簡直像坐牢,我一個犯人恨不得八百個獄警,睡覺翻身都要打報告,真是的!”

管理局的製度是很嚴格,這源於最早的時裂受害者,一個年僅二十三歲的新手媽媽,鐘晴。據說鐘晴是個孤兒,好不容易上了大學,大學一畢業就和高中時談的男朋友結了婚,很快又生下一個可愛的女兒,生活可以說是幸福又美滿。

可就在女兒剛滿三個月時,鐘晴意外掉入時空裂隙,穿越到了五年後。

五年後,從校服到婚紗的丈夫娶了新的妻子,至親至愛的女兒哭著喊著叫彆人媽媽,屬於鐘晴的位置完完全全的,徹徹底底的被取代了。

即便丈夫是鐘晴唯一的監護人,鐘晴也根本不可能融入那個麵目全非的家庭,而陳平作為鐘晴的觀察員,親眼看著鐘晴跳樓自殺了。

所以後來每一個時裂受害者的監護人都是脫離法律範疇,由管理局和時裂受害者本人統一選定的。

周廷之作為陶欣的監護人,自然會從陳平口中得知這段血淋淋的過往,他偏頭看了一眼陶欣,聲音很輕地說:“之後在我家住,哪裡不舒服就隨時告訴我。”

“放心,我不會跟你客氣的。”陶欣想了一下說:“當務之急,我得先去買幾身睡衣和內衣,然後好好泡個澡,再吃一頓垃圾食品,我想吃漢堡可樂炸薯條什麼的。”

周廷之笑了笑,不像剛才那麼客氣,而是陶欣熟悉的語氣:“冇問題,陶小姐今天剛出獄,我當然要為你接風洗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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