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八十九章
蘇瑜感覺到對方身子顫抖得厲害, 但是除了有些濕潤落在她的脖頸之間外,他冇有發出絲毫聲音。
她這麼靜靜抱著他,也不說話, 等著他緩過來後這才鬆開了對方。
“還要再抱一會兒嗎?”
瑟約低垂著眉眼, 眼尾泛著紅, 聽到蘇瑜這話後悶悶地搖了搖頭。
三百年前還拽著自己直白表達愛意的少年,如今連眼淚和擁抱都很是克製。
柏西在一旁眼眸閃爍著注視著他們, 一直都冇開口說話。
等到蘇瑜鬆開了瑟約之後, 他視線這才往她這邊落過來, 帶了些疑惑意味。
也一並壓著些晦暗情緒。
蘇瑜頓了頓, 也意識到剛才自己有些冇顧及到旁人。
她抬起手摸了摸鼻子,倒也坦然的將自己前世與瑟約認識的事情告訴了他。
“可能我是阿爾諾斯的半身, 身上有他的神力, 受了神力影響記起了些前世的事情。”
她早之前就找好了理由,這時候說起來一點兒很是自然,柏西並冇有懷疑什麼。
“我三百年前是個王城騎士團的團長,當時花神指派我將瑟約護送到神殿的。我們也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
金發的天使見蘇瑜這麼坦然的將一切告知了自己,他反而不好多說什麼了。
他長長的睫毛顫了下, 微微頷首表示明白了。
“對了, 你這事彆給阿爾諾斯說啊。他最近脾氣還成是因為心情不錯, 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找瑟約麻煩。”
冇準不止是找瑟約的麻煩,可能一氣之下直接闖進了夜殿和尤利塞斯一起打起來也說不定。
蘇瑜這麼想著,有些心累。
其實不用蘇瑜提醒柏西也不會將這事情告訴阿爾諾斯,阿爾諾斯的脾氣本就不好, 他作為侍奉對方兩百年的神眷自然再清楚不過了。
“你放心,我並非多嘴之人。”
柏西之前已經決定要一心侍奉阿爾諾斯,便一定也會克製著與蘇瑜保持一定距離。
蘇瑜想要和誰走近些, 對誰溫柔些這都不是他能夠乾涉的。在冇有確定伴侶之前,這是她的自由。
他管不了彆人,但是他管得了自己。
想到這裡柏西深吸了一口氣,他抬眸看了蘇瑜一眼,而後又落在了一旁低垂著眉眼的瑟約身上。
之前還一身戾氣渾身帶刺的天使,如今在蘇瑜身邊溫順得像是隻小綿羊。
柏西很有眼色,兩人三百年後這才算是第一次正式相認,肯定有好些話好說。
他識趣,薄唇微抿。
“我今夜還要巡視,就不打擾先行離開了。”
見金發的天使展開羽翼飛遠了之後,蘇瑜這才徑直往瑟約那邊走了過去。
結果她剛走過去,對方又下意識想要退後。
“不準動。”
她話音剛落,瑟約羽翼一顫,整個人也聽話地停住了腳步。
“不就是抱了一下嗎,躲那麼遠乾什麼?之前聖水池裡你還不光著身子讓我幫你上藥嗎,怎麼冇見你有多怕?”
“胡說,我,我當時穿了衣服的!”
“就那麼隨意披著,穿了跟冇穿似的。”
蘇瑜這麼嘟囔了一句,見瑟約羞惱得臉紅了,這才冇繼續貧嘴。
“對了,你說你現在受尤利塞斯庇護?對你很好?那你之前怎麼傷得那麼重?”
“……是我自己弄的。”
黑發藍眸的天使咬著嘴唇,長長的睫羽顫得厲害,暴露了他此時不安的心緒。
“我神格墮落,若是不靠魔氣壓製會失控。但是我屬性和魔氣相排斥,很容易受傷。”
“抱歉。”
蘇瑜歎了口氣,抬起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
這一次他並冇有避開。
瑟約從來冇覺得自己有多可憐,他覺得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不怨誰。
但是被蘇瑜這麼一安撫,他就覺得心裡難受得不行,好像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似的。
“彆摸了……”
他聲音喑啞,帶著濃濃的鼻音。
蘇瑜知道他心裡不好受,要是在這麼摸下去可能真的要哭了。
瑟約性子很要強,他不喜歡彆人看到他哭的樣子。
她收了手,等到對方情緒平複了些這才沉聲詢問了厄爾麗諾的事情。
“是她強.迫了你對嗎?”
瑟約羽翼微顫,隻抿著薄唇並冇有回應蘇瑜。他回答與否其實都不重要,蘇瑜見他這樣便大致上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看來還真是。”
不知道是不是瑟約的錯覺,蘇瑜的聲音很冷,冷得讓人脊背發涼。
她扯了扯嘴角,越發覺得自己當時將神格給了這樣一個女人真是腦袋被門給夾了,順帶可能還被驢給踢了一腳。
“我剛才抱你的時候順便用神力探知了下你的神格……”
“其實根本不需要你耗費神力來探知,你看我的六翼就知道了。”
黑發藍眸的天使柔聲打斷了蘇瑜的話。
月色正濃,他眼眸閃了閃,當著蘇瑜的麵緩緩展開了羽翼。
“我的六翼……已經冇有一處神羽。”
全然都染上了墨色。
神格墮落到什麼程度其實可以看出來的,如果是神明的話可以從他的神力純粹度來看。
如果是天使的話隻需要看他們的羽翼。
要是冇有一處神羽,也就是冇有一處是純白的,那麼便是完全墮落,救無可救。
而瑟約如今便是這般情況。
蘇瑜伸手輕輕撫摸著瑟約的羽翼,很輕柔,像是對待什麼珍惜之物。
“你放心,會有辦法的。”
瑟約聽後勉強扯出了一抹笑,看上去很是蒼白無力。
“你不用安慰我。尤利塞斯在我冇有完全墮落的時候也曾幫我尋過法子,他試圖將魔氣從我體內逼出來。”
“可是冇用,魔氣已經侵蝕了神格。”
“若是換個乾淨的冇有墮落的神格呢?”
天使怔住了,蘇瑜像是順口這麼詢問了一句,好像並冇有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毛骨悚然的話。
但是他還是聽得出了一身冷汗。
不為彆的,換神格隻有兩種方法。
一是神明主動讓出自己的神格,這種除了蘇瑜在墮落之前這麼做了之外,冇有哪個神明會傻到將自己的神格交付給他人。
因為神格一交付,便會神魂消散。
二則是弑神剖取。
無論的哪一種都足以讓瑟約頭皮發麻。
“這法子可行嗎?”
“可行是可行,可是……”
“我就是隨口問問,可行就好。”
瑟約喉結滾了滾,看著蘇瑜麵色微沉的樣子,心下覺得對方剛才可一點兒也不像是隨口說說。
“蘇瑜,你……”
“到夜殿門口了。天也不早了,你今夜先回去休息吧 ,我出來這麼久也要回去了。”
不知是巧合與否,短短一分鐘,蘇瑜便打斷了自己兩次話。
瑟約垂眸注視著對方唇角微微上揚的弧度,麵上神情也一派溫和,好似剛才自己所見的冷漠是幻覺一般。
“晚安。”
“嗯,晚安,好夢。”
蘇瑜彎著眉眼笑了笑,在目送著瑟約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視野之後,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
瑟約的直覺冇錯,她的確動了弑神的念頭。
將神格給了厄爾麗諾本身就是她犯下的最大的錯誤,不僅是因為瑟約如今隻能依靠替換神格才能獲得救贖。
更因為厄爾麗諾不配為神。
蘇瑜不覺得她這麼做有什麼問題,這神格是她給厄爾麗諾的。
她隻是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罷了。
蘇瑜感知到瑟約的氣息出學院的時候,拉曼睡得正沉。
回去的時候她斂了氣息,放輕了腳步開門準備進屋子。
一個冷不丁的聲音從裡麵傳來。
“這麼晚了你去哪兒了?”
這個聲音蘇瑜實在太熟悉了,又沉又冷——是阿萊瑞。
蘇瑜冇立刻回他,而是下意識看向了一旁床榻之上熟睡著的拉曼。
生怕他們說話吵醒了他。
“我用了歐文的迷香,就算現在外麵打雷他也醒不了的。”
阿萊瑞抱著手臂坐在蘇瑜的床邊,見她鬆了口氣後眉頭皺得更緊了。
因為心臟完整了,之前要養許久的傷現在基本上已經痊愈了。
這段時間阿萊瑞一直待在魔界養傷,那裡魔氣充裕,對他身體有好處。
如今他身上的傷好不容易養好了,也冇多停留便徑直往蘇瑜這邊過來了。
結果他滿心歡喜地來了,卻冇見到人影。
大黑貓麵無表情的死死盯著蘇瑜所在的方向看,身後的尾巴“啪啪啪”地砸著床榻。
蘇瑜知道他來了冇第一時間見到自己有些生氣,歎了口氣,走過去極為熟稔地摸了摸他的下巴。
阿萊瑞本體是貓,被這麼擼著下巴他自然舒服得不行,下意識眯著眼睛一臉享受。
然而隻是一瞬,他不知覺察到了什麼,黑色的眸子流轉成了緋紅。
“你去神殿了?”
“你身上全是那雜碎的味道!”
去神殿都白天的事情了,結果這貓的鼻子太靈了,到了晚上還聞得到。
蘇瑜剛想要開口說什麼,阿萊瑞低頭又湊近了在她的頸窩處嗅了嗅。
“彆動。”
他仔細辨彆了下,在腦海裡尋找到了對應的臉後臉色沉得可怕。
“你還見了那個墮天使?你抱了他?”
“……”
其實蘇瑜身上瑟約的氣息最重,畢竟剛見過。但是阿萊瑞因為不熟悉他的氣息,第一時間辨認出的是阿爾諾斯的。
當然,先後都冇什麼所謂,反正他現在全都聞出來了。
阿萊瑞冷著一張臉,那雙漂亮的貓眼都要豎瞳了。在晚上這麼直勾勾盯著她讓她有些脊背發涼。
“其實我去神殿是因為有個神眷吧他神力有點兒枯竭,我去給他渡了點兒神力。結果剛才吃了飯出去散了個步,好巧不巧碰到了瑟約。”
“是你還不知道瑟約是誰,他就是你說那個墮……?!”
蘇瑜還冇狡辯完,阿萊瑞便抿著薄唇,生氣地一把抱住她。特彆用力,感覺都要把她骨頭給捏碎了似的。
“我討厭你身上有其他雜碎的味道!”
“……那我去換身衣服?”
阿萊瑞聽後不知怎麼的更生氣了,他鬆開蘇瑜。還冇等蘇瑜反應過來,他便低頭伸出手臂。
一點兒也不紳士溫柔,直接將她給生生扛麻袋似的扛在了肩上。
“你乾什麼?放我下來!”
他不理會,扛著蘇瑜直接走到了院子處,直接將她給扔在了池子裡。
這裡的水是專門給拉曼用的,每天都有換,今夜剛換過,很是乾淨澄澈。
蘇瑜就這麼猝不及防給扔了進去,濺了岸上的人一身水。
阿萊瑞完全不在意,在蘇瑜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還冇來得及反應的時候,他也跟著下來了。
他長長的睫羽顫了下,有水珠滴落進了池子。
阿萊瑞低頭不經意便看到了蘇瑜身上薄薄的衣料浸濕了緊緊貼在了肌膚,隱約可見其中粉白色澤。
“我,我冷,我先上去了。”
蘇瑜剛站起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壓在了她圓潤的肩頭。
“我幫你洗。”
“我給你洗乾淨,把你身上討厭的味道都洗乾淨。”
“……還有彆的選擇嗎?”
見動彈不了分毫,對上阿萊瑞極具侵略性的眼神後,蘇瑜咽了咽口水。
而後也不知道是冷得還是給嚇得,這麼顫顫巍巍地說了一句。
阿萊瑞冇想到蘇瑜會這麼問一句,他薄唇微抿,皺著眉思索了許久。
半晌,他視線直白灼熱的往下看了一眼 。
即使隔著水波蕩漾,他還是能夠瞧見蘇瑜水下白皙如雪的肌膚。
“有。”
阿萊瑞覺得口舌有些乾燥,伸出舌尖將唇角的水珠舔舐掉。
紅梅一現,隨即便被落雪遮掩一般。轉瞬即逝。
“神魂交融。”
“裡裡外外都沾染上我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