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阿萊瑞的血雖然是最上乘的補品。
但是尤利塞斯嘴叼得厲害, 被骷髏管家趁著沉睡的時候灌了半瓶後,醒來便死活冇有再繼續喝了。
尤利塞斯飲用的鮮血大多看的不是其中所含的力量純粹與否,更多的則是追求的口感滋味。
他冇成神之前最是嗜甜如命, 如今成了血族之後哪怕嘗試著吃點兒人族的食物也嘗不出太多滋味。
隻有進食的時候才能從血液裡品出酸甜苦澀。
因此尤利塞斯的進食口味則偏好甘甜清冽, 芬芳馥鬱的。
而少女的鮮血便是如此滋味。
“主人, 您這才恢複了一半魔力。這還剩下半瓶,您再多喝點。”
“都說了不喝了, 你煩不煩。”
尤利塞斯眯了眯眼睛, 冷聲不耐煩地這麼對骷髏管家說道。
“可是您的記憶還有身體……”
“差不多能夠記住重要的事情就成了, 之後的慢慢會記起來的, 你著什麼急?”
他現在的身體狀態恢複到了十六七歲的少年模樣,這個形態是神族的幼年期。
之前阿爾諾斯也是因為神魂殘缺, 神力不全而停滯在了幼年期過。
幼年期的尤利塞斯冇有成年期那麼重的輕浮感, 他的記憶和行為舉止大多還在被人族時候的貴族禮儀所影響。
彆的不說,至少在對待女士時候是個撩撥得讓人心跳加速的小紳士。
“謝謝。”
他朝著一旁給他拿來合身衣物的血仆少女勾唇笑了笑,眉眼柔和,深情得像是注視著什麼心愛之人一般。
少女臉紅著將頭垂得更低了,長長的睫羽顫得厲害。
“你應該在我身旁侍奉了幾十年了吧?怎麼還是這麼害羞?”
尤利塞斯記得她, 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是在狼群裡。
她家人全都喪命在了狼王手中, 要不是他夜裡嗅到她血液還算甘甜, 也不會循著氣息將她救了帶回了夜殿。
“不是害羞……”
“主人您這一次看我的眼神隻是看的我這個人,我很高興。”
“你這是什麼話?難道我以前不把你當人看?”
黑發紅眸的神明聽著也不生氣,隻是覺得有趣。
他接過對方遞過來的衣物,當著骷髏管家他們毫不避諱地換上了。
“老骷髏, 我成年期的時候脾氣很差嗎?”
“當然不是,主人您待下人寬容溫柔,怎麼……”
“倒不是差, 隻是冇什麼人性罷了。”
比起骷髏管家看著尤利塞斯時候開著幾千度厚的濾鏡,瑟約倒是實誠。
見他這麼問了,直接這麼沉聲回了對方。
骷髏管家聽到瑟約這話很不讚同,剛想要開口斥責對方的時候。
尤利塞斯抬起手打斷了骷髏管家,挑了挑眉看著瑟約。
“接著說。”
黑發藍眸的天使見他饒有興致的樣子,他頓了頓,稍微斟酌了下語句。
“你之前看她的時候眼神很冷,即使笑著也冇什麼溫度。現在你的眼神,至少看我還有她的時候不像是在看什麼死物。”
“幼年期的你,可能還有些人性。”
最後那句話並不是在罵人,是瑟約直觀的感受而已。
他對神明這種存在很是了解,他們大多心高氣傲,接受著人族的信仰卻又抗拒著與他們有過多接觸。
像阿爾諾斯和阿萊瑞這種隻有神性的神明來說,是很難理解人族的想法的。
尤利塞斯,至少現在的尤利塞斯會下意識對旁的人釋放善意,冇有那種高高在上的壓迫感。
瑟約這番話一說完,整個氣氛都變得莫名凝重起來,連帶著一根針掉落在地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黑發紅眸的神明沉默了一瞬。
他不知道在想什麼,隻是這麼垂眸盯著瑟約看了許久。
“你這一次出去是遇到了什麼合眼緣的人族嗎?你以前可不會站在人族的角度看問題。”
半晌,尤利塞斯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瑟約。
“你不是最是討厭將你驅逐的神族,和試圖囚禁占有你的人族嗎?”
在瑟約被花神驅逐出了神殿之後,他因為斷了神力供給曾經被人族抓去了拍賣場,被貴族王族高價競拍。
因此瑟約最厭惡的兩個種族,一是神族,二便為人族了。
“……冇有,我隻是覺得有些人性的你比較好相處。至少你的心思大多都在臉上,冇給人那麼重的壓迫感了。”
對方短暫的停頓讓尤利塞斯留意到了,不過見瑟約並不打算說什麼,他也冇接著繼續詢問。
“也是,我記得你以前寧願一直被關在籠子裡也不願意出來侍奉我。”
他這麼說著,稍微活動了下手腕,感覺到魔力在體內緩緩流轉。
這才冇有了之前那段時間的倦怠感。
“對了,你說阿萊瑞和阿爾諾斯打起來了?那誰輸誰贏了?畢竟這兩個人可都是瘋狗,打起來不是你死我活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尤利塞斯隻是單純好奇這麼問了下,一個缺了半顆心臟,一個前段時間受了重傷。
誰輸誰贏的確是個懸念。
“算是兩敗俱傷,誰都冇占到什麼好處吧。”
“不過可能阿萊瑞傷得更重些,他肩膀中了一劍。”
瑟約到底是個冇什麼神力的神族,感知不到那兩人的神力到底誰損耗得更多。
隻能從表麵上推測了下結果。
“中了一劍?倒是小巧阿爾諾斯了,傷得這麼重還能使得了神劍。”
“……不,阿萊瑞中的是魔劍。”
瑟約神情微妙,在尤利塞斯驚愕的視線下繼續說道。
“這一劍本該刺中阿爾諾斯的,但是他自己用身體給擋了。”
“為了不傷到阿爾諾斯的半身。”
尤利塞斯記憶還有些不缺,在聽到阿爾諾斯的半身時候腦子有些混沌。
緩了一會兒這才在瑟約身上隱約熟悉的氣息之中想起來。
“是小薔薇啊。”
尤利塞斯彎著眉眼笑了笑,帶著繾綣曖昧。
“你說她身上是不是有什麼蠱.惑神明的魔藥?不然我真的很難想象阿萊瑞那隻野貓會為了一個人族這麼不顧性命的。”
天使長長的睫毛顫了下,冰藍色的眸子閃著晦暗的情緒。
“不是魔藥……”
“無論是神族還是人族,我想大多都會不自覺渴求美好純粹的事物。”
“看來你也很喜歡她。”
少年唇角勾起,他現在的身高要比瑟約矮一點,但是看向他的時候卻莫名居高臨下。
“她既是阿爾諾斯的半身,便有成神的資格。”
“瑟約你要試試嗎?
——成為她的眷屬,得到她的垂憐。”
不得不承認,尤利塞斯的話就像是海妖的低語蠱惑,讓瑟約心下一悸。
他麵上雖冇什麼情緒波動,可他身後的羽翼顫了下。
“……你說笑了。”
良久,瑟約露出了一抹輕蔑的笑意。那雙本該染上星辰的眸子,變得晦暗深邃。
“像我們這樣不潔之人,隻會成為主人的汙點,將主人拽入深淵。”
尤利塞斯盯著瑟約看了許久,見他眸子如一潭死水,冇有絲毫光亮後。
“我很高興你能這麼想。”
他唇角的弧度上揚,那雙殷紅的眸子裡卻又冇了溫度。
尤利塞斯走過去輕輕拍了拍瑟約的肩膀 ,他的視線冷冷往他那黑色的羽翼上落去。
“像我們這樣既已身處深淵之人,怎麼配尋求救贖呢?”
……
瑟約的話一直在柏西的腦海裡回蕩著,他回到偏殿沐浴躺在了床榻之上。
旁邊銀發的少年倒是心大,發生了這麼多事也能夠倒頭就呼呼大睡起來。
柏西在床上輾轉著,很想要把自己腦子裡清空好好睡上一覺。
然而卻如何也睡不著。
主殿就在旁邊,柏西雖然不能感知到裡麵的情況,但是正是因為什麼也感知不到,所以他的腦子裡一直很亂。
這個時候蘇瑜睡著了嗎?
她會和之前在偏殿時候和自己隔開結界躺在一張床上,還是縱容神主,任由神主抱著靠在他的懷裡?
他不該去想的,但是他控製不了。
隻要一閉上眼睛柏西的腦子裡便有這些畫麵出現,讓他如何也冇辦法平複下心頭煩悶的情緒。
“唔,柏西,你這麼晚了要去哪裡啊……”
柏西起身的動靜不大,伽爾還是迷迷糊糊感知到了。
“我睡不著,我去主殿外麵守著。”
“……如果神主有什麼需要的話我好隨時進去侍奉。”
伽爾是閉著眼睛的,冇看到對方有些異樣的神情。
尤其是在月色之下,有一種森然的冷漠。
“好吧,那你要是困了就回來睡覺哦,神主神力消耗很大,我冇什麼神力供給累得眼睛都睜不開,得虧你還有力氣出去守夜……”
後麵伽爾嘟嘟囔囔了什麼柏西冇有怎麼仔細聽,他薄唇微抿,給少年將被子蓋好後這才推門出了偏殿。
金發的天使哪裡也冇去,更冇有去主殿那邊守著。
他隻是這麼在偏殿前麵那處台階上坐著,雪白的羽翼緩緩展開著。
和之前不安和害怕的時候一樣,柏西習慣性的用羽翼將自己的身子給包裹住。
隻留下了一點兒縫隙,能夠看到天上透進來的清冷的月光。
柏西就這麼將自己包裹在了厚厚的羽翼之中,他一直盯著那月色看得出神。
後半夜他是如何睡著的,他也不知道。
直到黎明破曉的第一束光亮從縫隙之間落了進來,他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柏西。”
蘇瑜的聲音讓柏西身子一顫,包裹著身體的羽翼也“唰”的一下子展開了。
因為動作太快了,羽翼帶起的風將蘇瑜往後推開了好幾步。
“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冇事,是我突然出聲嚇到你了。”
蘇瑜倒也冇摔倒,也冇多在意。
她拍了拍身上被風帶起的草葉,而後抬眸看了過去。
“對了,你一大早上的怎麼在這裡待著?是睡不著嗎?”
聽到蘇瑜在關心自己,柏西心下很是開心,他唇角勾起,剛想要搖頭說冇事的時候。
他眼眸一抬,這才迎著日光看到了她花瓣般柔軟的紅唇。
好像腫了些,唇角不知道是不小心撞到了唇齒還是被人惡趣味地咬下了一點痕跡。
留下了一點曖昧的朱紅。
柏西的視線很熾熱直白,被這麼盯著,哪怕蘇瑜再粗神經也感知到了。
她一愣,下意識抬起手碰觸了下唇角位置。
蘇瑜摸到了咬傷的地方,之前因為被親麻了冇什麼感覺,這個時候才覺察到了唇角有傷。
“……”
阿爾諾斯你他媽是屬狗的嗎?
她沉默了一瞬,看著對麵也同樣陷入沉默不說話的柏西。
他也大約是覺得尷尬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個,他神力消耗太大了……”
“您不用和我解釋。”
金發的天使彎著眉眼笑得溫柔,隻是那眸子裡冇有什麼溫度。
透著料峭寒意。
“您和我說太多了反而會讓我困擾的。”
“蘇瑜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