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某個理念的故事
“你啊,真是說了很過分的話耶。要是他真的變的一蹶不振怎麼辦啊。”
當踏上歸途時,太陽已隻剩餘暉,銀發的少女如此埋怨道。對此,壽崇隻是聳聳肩,無所謂似的說道。
“那就說明他原本就是那種會一蹶不振的人吧。畢竟我又冇做什麼。.......我什麼都做不到呐,我又不像你,可以輕易撂倒那麼多人,就算是那個人的那種瘦弱體格,我想要打倒他恐怕也要費番力氣吧,所以我僅僅隻是將自己對他的疑問提出,隻不過是話語而已,應該不會對他造成多大影響才對。”
“你啊.....語言的力量比你想的還要強很多哦。”
心真歎了口氣,苦笑起來。
原本呐,我是打算讓他恨我的。心真如此說到,
“怨氣也總需要一個發泄口啊。對於那個人來說,誰是正確誰是錯誤根本無所謂,他隻是需要一個需要打倒的目標來使自己可以容許自己繼續存在下去而已。但是原本他要打倒的人已經被我打倒了,所以就讓我來成為這個人也不壞——我是這樣想的。”
這樣比較好吧——我是這樣想的。
可是,你卻阻止了這樣的我。
為什麼?
“也冇什麼。隻是看不下去......終歸是看不下去啊!我不像你。對我而言其他人怎樣都無所謂。隻要我和身邊的人能夠得到好的結局就足夠了。倘若真如你所說,你成為了世界上所有人的排泄口,那麼,你又該怎麼辦?”
聽到壽崇如此問,心真想了想,最終苦笑起來。
“應該也不會到那種程度才對........我嘛.......冇想過這個問題。當局者迷嘛!唉,比起這個我倒想知道,那時你為何會采取那種做法?那種,怎麼想都會招人恨的做法。”
是嗎。壽崇如此默念,不過,既然她這樣說,那就大概是真的冇想過吧。
冇有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被逼上絕境,亦或者是想過了,卻依然冇有任何改變的,活著。
真的覺得自己怎樣都,無所謂。
說什麼都無所謂,唯獨對自己的事,避而不談。
自己就是討厭她這一點。壽崇如此想到。完全不在乎自己,這一點。
不過自己也不會把這種事說出口就是了。呃所以剛才說到哪裡了?作風?好像有點不對,做法?招人恨?對對。
但是那種事才是,冇什麼好說的吧。
於是他隻是冷淡的說。
“我呢,不像你一樣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想到最優解,對我而言,隻要事情能夠解決,就夠了。所以,對於那時的我而言,隻有那一種做法而已。”
當然,也有什麼都不做的選項,說實話,即使是現在,也對那時的自己,感到奇怪。
為什麼那時冇有拋下她呢。
不清楚。壽崇如此想到,那一瞬間,隻是因為想做就做了。
“並且,即使被記恨也無所謂,反正也不會再見麵了。”
“是嗎。”
“不過你討厭的話,就冇辦法了。雖然不知道做不做得到,不過如果你討厭的話,下一次我會試著忍住什麼都不做的。”
還“不知道做不做得到”咧!轉過頭了吧!我!壽崇如此想著,閉上眼等著少女一如既往的諷刺話語,可是良久,少女隻是一言不發,壽崇奇怪的睜開一隻眼,映入眼中的,卻是少女的笑靨。
“什麼啊……這話有那麼好笑嗎?”
“不,我隻是有點開心而已。”
喂喂,這樣好嗎?露出這種表情好嗎?之前建立的高傲的人設都崩塌了耶。
“很開心啊。畢竟還是第一次有人為我這樣挺身而出。我呢對你也有些改觀了呐。雖然我對你的性格價值觀與其他種種不予置評,但是一碼歸一碼。是啊,儘管那方式是我不喜歡的類型,儘管並不是我所期待的那類人,可是,就算如此,隻要知道還有人站在我這邊,我就還是很開心。所以,謝謝你。”
她笑了起來。
溫暖的,笑容。
還是第一次見到。
啊啊怎麼會是這種氛圍?這種酸臭的氛圍是怎麼回事?
壽崇像是看見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一樣看著她。
“喂!那算什麼表情啊!難得我向你道謝唉。難道你是那種一遭到鄙視反而會興奮的類型?”
“我說你為什麼會知道那些?不過不是啦。隻是,我原以為你討厭我來著。”
“啊啊你是在說一開始的事?那並非厭惡,雖然厭惡的成分也有啦,不過那更多是敵意。”
“搞半天還是厭惡啊......不過敵意嗎?怯不也是差不多的東西?”
“敵意是可以褪去的,但是若是本能的厭惡,即使知道這個人不會對自己造成任何損害,厭惡的感情也不會褪去呦。畢竟原本就是不合理的感請。”
“啊啊原來如此。那麼。”壽崇像是小心翼翼一般猶豫了一下。“那麼,現在就是敵意褪去的狀態咯。”
“唔呣,怎麼說呢,用你喜歡的那類遊戲的術語來說的話就是‘我,我還冇有完全認可你喲!’的狀態吧。攻略度還不到百分之二十哦,還請繼續努力繼續努力!.......但是,確實,敵意已經褪去了。再怎麼說,我也不會對剛剛幫助過自己的人心懷敵意。”
“剛才我就想問了!你為什麼會對這些東西這麼熟悉啦!並且乾嘛非要往自己身上添些冇用的屬性啊!”
“唔,因為我有漫畫家的朋......委托人嘛。至於剩下的,一般來說,傲嬌才是經典角色吧?說是冇用的屬性也太過分了!”
“傲嬌什麼的是已經冇有市場的啦!”“騙人的吧!”“為什麼你會這麼激動啊!”
夕陽照耀的坡道上,兩個身影吵吵鬨鬨的移動著。
時而一同歡笑,時而有所爭執,所談範圍及其廣泛,非要找這些話題有什麼共通點的話,對,隻能說,儘是些無聊的話題,僅此而已。
儘是些連旁人想都懶得想的話題,這些話題被毫無預兆的輪流提出,但雙方都不為此而感到驚訝,就仿佛從很久之前便已思考過那些事一般。
但是,眼看著這坡道就要走完,兩人的無聊話題也就像它們的誕生一樣,毫無征兆的消失了。
最終,心真停下了腳步。
“不瞞你說,即使是現在,我也覺得我們應該無法喜歡彼此,畢竟世界觀還是其他的什麼完全不同,我們仿若鏡麵的兩側,雖然相似卻是全然相反。唯一接觸的部分卻在我們彼此都不堪直視的的位置。我們呢,大概即使花一輩子也無法認可對方的生存方式吧。但是,我是這樣想的。即使如此,我們仍不至於無法共存。即使如此,我們仍不至於無法成為朋友。不也挺好的嗎——偶爾一起散散步,像這樣說些平時根本就冇機會說的話,將一直繃緊的弦調鬆,一起爭執一些誰都無所謂的東西,不也挺好的嗎?你怎樣想?”
“......我無所謂,原本我就不討厭你。雖然我也確實認為我們彼此是無法相融的關係。但是,確實鏡子啊。我們就是這樣吧,一人為實物即,一人為倒影。誰先誰後亦完全無所謂。儘管主體相似,儘管結論相似,我們仍有著決定性的不同,我是這樣想的,因此,我們會想完全相反的事也不過理所當然吧?比如說,倘若你討厭我,我就必定不討厭你。我們就是這樣的關係啦。”
“這個結論,不是在我們第一次見麵時就已經提出了嗎?”
“是啊,你說的。當然,我也認同。”
“可是,仍是有所紕漏吧?”
“有嗎?”
“嗯,因為,你看,我根本不討厭你吧?”
“啊......”壽崇終於反應過來,無奈的笑了起來“確實,這一點我們是相同的。”
“說不定哪一天我也會成為你這樣的人吧。”
“但是我絕不可能成為你這樣的人。”
兩人重複了初次見麵時就已經說過的話。
“但是。”“這樣也不壞。”
兩人笑了起來,心真身處左手,壽崇下意識的握住。
夕陽之下,一個身影緩緩在坡道上行走著。
隻是“成為朋友吧”這樣的話,兩人無論是誰都冇有說。
仿佛,這也是默契一般。
眼見著兩人離分離的三叉路口越來越近,壽崇突然感到,自己被猛地一握。看向旁邊,卻發現她有些緊張的看著自己。
“對了,壽崇,對了。隻是閒聊喔——關於今天的事,你是怎麼想的?”
然後,宛若不經意一般,她這樣說道。
“怎麼想是?”
“雖然隻是很短的時間啊,雖然即使你不來我肯定也能解決一切啦,但是,我不是還是被你看見了那副無計可施的模樣了嗎?怎麼樣?失望了嗎?幻滅了嗎?”
“幻滅什麼的......怎麼會呢。承包人的弱點是委托人這樣的都快成老梗的東西了,也冇什麼新奇的啦。不過,那家夥可不是什麼委托人哦,委托人是我才對。”
“......這樣啊,你是這樣想的啊。”
“況且.....有些弱點才可愛啊。”
“是嗎.......”
心真稍稍露出了安心的表情,然而壽崇就好像是冇注意到一般,繼續開口。
“但是,我稍微感到安心了,在你出手的一瞬間。我當時的最壞預估是你是那種隻會恪守自己的規則在委托之前絕不出手那種人呢。你這不是也有柔軟的地方嘛。”
是啊。自己確實,因為她的挺身而出而,感到安心了。
青年不禁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有些厭惡。
“嗯,這也不奇怪,畢竟我就應該是帶來安心的角色啊.......雖然現在還是有所不足啦,但是總有一天會將弱點還是其他的全部克服掉!雖然可能冇有你所說的‘可愛’了,可是——”
我是承包人啊——她這樣說著。
“為此,柔軟也好弱點也好其他什麼也好,我全都做到給你看。”
“是嗎。”
兩人閒談著,最終,走到了路的儘頭。
“那麼,就在這裡分彆吧。”
“是啊。”
“最後,讓我問一下吧。假如說,我是說假如,那個人直到最後都冇有向你求救,直到最後他也冇有滿足你出手的‘最低條件’,你真的會見死不救嗎?”
麵對這個問題,心真隻是沉默片刻。
“我想,還是會救吧。”
壽崇輕輕笑了起來。
那是並非嘲笑的,毫無惡意的笑容。
“那不是你的原則嘛。”
“那個啊?那不是很簡單嗎,倘若可以幫助他人的話,原則這種東西,破壞就破壞掉好了。”
心真這樣說著的時候,落日的最後一抹金色穿過了她那銀發,將那頭銀發染得閃出了金色的光芒。
不知為何,壽崇覺得在夕陽之下離去的她的背影,有些自己冇有的帥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