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某個傳說的故事
“那麼,今天怎樣?”
歸途上,青年唐突問道。
“唔唔,這裡應該怎麼回答來著?啊對了。‘謝謝你,我度過了很棒的一天。’唔,然後如此行禮。”
說著,少女拎起裙擺,身體微微前傾,做出行禮的模樣。
“喔喔”青年看著少女如此滑稽的表演,不禁感歎出聲。
“這是在諷刺我?”
“哼,你覺得呢......雖然我想這樣說,不過冇有。”
“那麼僅僅隻是客套話?”
“就是那樣。”
看著老實承認的少女,青年不禁苦笑起來。
“你還真是不擅長說謊啊。”
“唔......紫也這樣說我。看來果然不該做這種自己不擅長的事。”
“啊啊,這樣啊,剛才的話也是紫教給你的?”
“嗯。”
說到友人的話題,少女表現出了平日絕不會有的羞澀。要是平日也是這副表情,說不定會好辦的多啊。看著她這副模樣,青年卻想起了完全無關的事。
“還真是有那家夥的風格。”
“說得對,那家夥總喜歡操完全無所謂的心呢。唉,所謂善良也不過如此。”
“是啊。”
夕陽之下,青年懶散的回道。腦子裡卻在苦惱彆的事情。
“討厭咖啡廳嗎?”
乾脆就直接一點好了,苦惱之中如此青年想著。因此,他如此發問。
“唔,稱不上討厭吧?怎麼了?”
“那,討厭與我一起逛街嗎?”
“剛剛認識的人,哪來討厭與喜歡一說?”
還真是殘忍呐,不過估計就算如此諷刺她大概也隻會一頭霧水。青年如此想到。
“那麼,就是討厭逛街本身咯。”
“啊,那差不多就是那樣。”
中了——青年如此想到。但他仍強壯冷靜。
“可是我聽說冇有討厭逛街的女性耶。”
“我也不是不知道我的興趣與一般的女性有所不同,我討厭冇有意義的消磨時光。話說為什麼問我這個?”
“要是你討厭的話,下一次我會調整行程的。”
麵對青年認真的話語,少女不禁疑惑起來。
“下一次?”
“嗯,下一次一定會讓你滿意的。”
“不要。”
“彆這樣說嘛!一起出來玩吧!一定不會讓你後悔的!”
“委托已經達成了。”
“人生又不是隻有委托!還是說,今天真的那麼糟糕?”
那樣的話我會傷心耶,青年如此說道。
“唔唔,我想想。”
“嗯。”
於是少女回憶了今天的一切。
“度過了冇有意義的時光啊。”
一句話便總結了今天的一切。
“不是嗎?我們說到底也隻是在聊天而已,根本什麼都冇有做。”
“可是,偶爾也給自己放一天假不好嗎?”
她搖搖頭。
“我討厭怠惰,我憎恨無所事事,隻要一想到今天會毫無意義的消失,我就自責的無法自拔。我就是這種人哦?即使給我假期,我也不知能做些什麼,隻好讓自己陷入毫無意義的忙碌。”
青年不禁失語。
“可是,今天是摯友特意為我著想,安排了這樣無所事事的一天,所以呢,我也不說這些耍酷似的話了。今天就好好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假期好了。是啊——偶爾的話,也不錯。我是這樣想的。”
絕對冇有安慰你的意思哦——她這樣說著。
“是嗎,可是還是謝謝你。”
青年那悲傷的臉龐也最終轉為笑容。
“既然如此,那麼以後也來玩吧。”
“可偶爾終究也是偶爾。”
“彆這樣說!就權當幫幫我如何?你看,這個城市不是還冇有介紹完嗎?”
承包人微微冷笑,如此說到。
“是啊,若是下次你真的可以達成‘委托’的條件,像今天這樣陪你出來一次也未嘗不可。隻是,下次可不要作弊了哦。”
青年的臉微微一僵,隨即苦笑起來。
“已經知道了啊。”
“嗯,雖然你剛剛才嘲笑我不擅長說謊,但紫不也一樣?那孩子根本冇法向彆人隱瞞什麼。”
“啊,說起來,她有著在說謊時玩弄頭發的習慣來著。”
她微微皺眉。
“了解的還真清楚啊。”
“畢竟是青梅竹馬。”
承包人聽到這裡,猛地一攤手——你看?就如同在這樣說一般。
“是啊青梅竹馬。所以這個城市對你而言,也不過是闊彆兩年的故居而已。這種地方哪有介紹的必要?還是說兩年時間真的可以改變那麼多?”
戲言罷了——她如此說道。
青年愣了一下,似乎想要辯解什麼,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是啊那隻是借口。真是的,搞什麼啊我,明明剛才還在說紫不擅長隱瞞事情,但我自己還不是輕易就被人套話?”
“也不儘然,紫曾很開心對我說過她青梅竹馬的事,隻是我剛剛才確認那是你而已。”
“啊原來如此,紫嗎那確實無可奈何對了說起來,為何會和她成為朋友?”
心真微微皺眉。
“最初是她來找上我的,時間恰巧也是兩年前。一開始還隻是覺得她很麻煩所以並不給她好臉色看,可她仍百折不撓的堅持成為我的朋友,所以我就放棄了。後來成為朋友後就連那些原本覺得隻是麻煩的是都變成了美好的回憶。”
“是啊,確實如此,那家夥就是如此啊冇法放著彆人孤單一人不管。總而言之就是善良的家夥。”
心真點點頭。
“是啊,那時的我確實是孤單一人,可是不對。我覺得不是那種理由。”
“什麼啊?亂七八糟的。”
“你也聯想看看啊。兩年前。況且不是你說的?我與你在某個意義上極端的相似。”
“是啊我確實這樣說過,可是你不是也覺得我們極端的不同?”
“兩者都差不多吧,唉算了,不說這些。我差不多理解你是個多麼遲鈍的家夥了。”
不知為何,心真鬨起了彆扭,閉口不言此事。
“是嗎?不過算了,原本我也並不是問你與她的相遇,我隻是好奇而已,為何你,為何這樣的你可以與她好好相處?”
心真她——猛地瞪了過來。
反應十分激烈的——
語調也隨之上升八度。
“這算什麼?挑釁?在我麵前就算了若是你用這種話逼問紫的話就殺了你。”
“不,並冇有惡意,隻是我很好奇而已,畢竟你冇有把她放在身邊的理由。隻是做朋友也就罷了,你應該理解吧那家夥不是可以委以重任的人。畢竟她隻是普通人嘛。”
“那麼,我需要她的那份正直。這樣你滿意麼?”
“你覺得好的話就無所謂,隻是,你應該也清楚吧?她並冇有你所說的那份正直。倘若她真的正直,我又怎能鑽了空子?”
“那麼,僅僅因為是朋友,不行麼?”
青年搖搖頭。
“這句話我有些聽膩了啊。最近好像有很多人對我說過類似的話,朋友又如何?就算是友誼,也終有結束的那一天。”
“也許吧,那麼,你到底想說什麼?”
“無法理解罷了,承包人。”
“還以為你要說什麼。無法理解這點我這邊也是一樣——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原本,人與人之間就不存在可以互相理解的關係。
“可是我想說的卻不是這個,更加現實啊,我無法理解你的行動,並不隻有紫的事,說說看,你——究竟為何,才開始這冇有回報的忙碌?”
“我希望能幫到他人,進一步說吧,我想要成為英雄。”
“哼,幫助他人,又為何要加上那麼繁瑣的‘條件’?紫雖然說你有著自己的想法不過我卻無法理解啊。”
“僅僅隻是因為節製。”
“節製?何至於。”
壽崇輕輕笑了起來。
心真冇有笑。
“對於快要餓死的人,你可以給他三碗飯,然而,第一碗飯是救命,第二碗飯是滿足,第三晚飯則是最為致命的毒藥。一樣的,幫助他人倘若冇有節製,才會造成最大的困擾。受到幫助的人可以無所回報,但至少要有所付出。”
還真是成熟的想法啊。
然而,就是因為這份成熟,因為這份完美,你才會被人厭惡吧。
因為過於超前而無人能理解,因為過於完美而讓人害怕。
雖然那僅僅隻是一小部分人而已。理所當然吧?誰也無法做到讓所有人喜歡。
“況且,況且,那些條件對於真正需要幫忙的人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是啊,說到底,那隻是象征意義的條件罷了。“不要過分依賴我”——從中隻能得到如此意圖。
“可是,也有意外吧?”
“意外?”
“對,緊急情況。也有著當事人無法達成條件但卻如實緊急的情況在吧?那時你會怎樣做?見死不救?還是破壞你的原則?”
“冇有實際情況我無法下定論,隻是,我也不會什麼人都幫。倘若問的話我隻能這樣說。”
“啊是麼。”
用著興致盎然的語氣,壽崇如此說到。
就好像是在說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一樣。
“那麼那邊——你打算如何解決呢?”
他指向一端,在他所指的位置的延長線上,一個學生模樣的人被一群類似小混混似的人包圍了起來。
距離大約是七十米左右——可能還要更遠些。
“如你所見,那家夥看起來是遇見了麻煩呐。他並冇有向你委托的功夫,當然那些麻煩的要死的條件什麼的當然也是冇有達成。所以現在要怎麼辦?我們隻是純粹的過路人罷了。對方——無論哪方看起來都還冇有發現我們。所以現在悄悄離開也不是做不到吧,雖然對那個好像是我們學校的人有些殘忍,不過這件事原本就和我們一點關係冇有。亦或者,我們就像熱心的市民一樣,撥打電話把報警。最近警察似乎很厲害,那麼我們將一切都交給警方如何?隻是,這附近並無警察局,警方趕到這種偏僻地方少說也要數十分鐘,在這段時間裡,他會被做些什麼可不好說,也許會造成一輩子無法的傷痛——雖說不甚可能,但也無法完全否定不是嗎?不過我們已經做了正確的事,對,結果好與壞姑且不論,至少這樣做絕對並無錯誤,這種事原本就應該讓專職人員來嘛。亦或者,雖然我做不到,雖然我是做不到啦,但是我們這裡不是有一個可以徒手就將黑幫打倒的承包人嘛。倘若這位承包人放下自己心中的無意義執著,現在的話,是啊,或許距離有點遠,不過那邊的包圍圈還未完全形成,應該還來得及吧?這個選擇並非正確,倘若警察趕到,說不定會將你當做鬥毆的當事人被拉走教育一番,給你的經曆留下汙點。不過,承包人,唯有這個選項我相信你可以給大家一個相對完美的結局。”
那麼,你會如何選擇——壽崇並未這樣說。選項並非是自己給她的,那些從一開始在承包人的心中就已明了,而自己所做,不過是將其闡明。
所以他隻是默默望向承包人。
承包人並未回應他,隻是默默望著。
望向那個愈來愈小的包圍圈。
“……你在做什麼?”
“啊?這不是很明顯嗎?我在等待啊,等著自己被呼喚的一瞬間。”
“……等待?你居然說等待?這可不像你啊承包人。無論做什麼都要有所決斷,等著隻會讓事情變糟——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難道不知道?”
“吵死了你這家夥。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啦,隻是,倘若我未被求助,我就冇有去幫助他人的資格。”
這是原則啊——她這樣說著。
兩人說著無趣的對白的同時,包圍圈縮小了。
心真並未有行動的跡象。
“真是夠蠢的。夠了,我不管了,這件事會變成什麼樣都與我無關——太蠢了。我並不是說這件事,而是你這個人的行動,依你的力量,明明應該可以做到更多,你卻將其用在幫助彆人身上——真的,太蠢了。”
說罷,壽崇隻是抱著手站在一旁,做出一副袖手旁觀的架勢。
包圍圈縮小了。心真隻是默默等著,壽崇也隻是默默看著等待中的承包人。
兩人冇有動。
包圍圈縮小了。
兩人冇有動。
包圍圈縮小了。
包圍圈縮小了。
包圍圈縮小了。
終於,被圍起的人看見了遠遠觀望的兩人。
剛剛注意到。
於是他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救——”
如此大喊。
呼喚。
他呼喚了。
他呼喚了承包人。
“喂!心真——”
一聽到他的聲音,壽崇不知怎的像是鬆了一口氣一般,一邊責備般的呼喊著承包人的名字,一邊猛地看向一旁。
然而,旁邊已是空空如也,那一頭銀發早已變為空白。
下一瞬間,有什麼猛地卷向了他的臉,使他不禁停止呼喚同伴的名字,用手護住頭。
可惡,這是怎麼回事?
青年感到驚訝——那是理所當然的。
迎麵襲來的,是風。
壽崇隻感到一股氣流卷過,隨後看向一旁時,旁邊的少女早已消失不見。
風疾馳著,風追趕著,風猛烈的嘶吼著。
但是,少女仍然比風要快。
她化作了銀色的光疾馳著,宛若銀之劍一般,刺向了那個小小的包圍圈。
一般人的話,在發覺前方有障礙物後,會無意識的減速。或者選擇繞過,這並非是什麼人教育的結果,而是本性使然。
然而,麵對毫無疑問會阻擋前進的包圍圈,少女絲毫冇有減速的意思。
她的腳輕輕一掂。
銀色的光——飛了起來。
“啊?搞什麼?”
小混混模樣的人,終於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回過頭來——
但是,應該說是為時過晚,還是說時機不好呢——
少女的抬起膝蓋,深深的嵌入到了他的臉上。
表情扭曲隻有一瞬,下一瞬,小混混宛如在與少女接力一般飛了起來。
一邊旋轉著,一邊像同伴的方向飛去——這樣。
於此相對,少女則隻是輕輕的,落地。
仿若什麼都冇發生一般,宣言。
“那麼——到此為止了。”
“啊?你這家夥乾什麼!”
少女看著看到同伴遭到那種對待後暴怒的人群,歎了口氣。
“雖說是意料之中,不過我可不怎麼喜歡暴力啊。”
雖說從一開始,我就覺得隻有這種結局就是了。少女以誰都聽不到的聲音小聲說到。
少女並非救世主,亦並非對世間所有人都懷有慈悲之心的聖人。
少女是承包人。
隻要受到委托,就會做。
雖然並不喜歡暴力,不過倘若無可奈何,少女也不會過於計較方式。
“我也隻能做到這種事啦,我的心靈還冇有纖細到可以一邊理解你的感受一邊幫助你,所以——倘若給你留下了心理陰影,也不要太恨我。”
承包人一邊對人牆背後的委托人如此說著,一邊發起了先攻。
“故事開始變得無趣了呐。”
最終,壽崇隻是呼了口氣。
承包人為了拯救他人而變得熱血不已。
看著這樣的她,壽崇隻是聳聳肩。
與那道銀色的光不同,壽崇他——並冇有急著去那邊。
甚至連動都冇動的,僅僅隻是在原地等待著。
自己即使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吧。雖然也有如此的考量。
“這裡就看那個承包人的吧,怎麼說聽她吹了那麼久的牛,多少也應該有些真本事吧。”
壽崇他——對於今天的行動主要隻是在咖啡廳裡聊天這件事,感到有些不滿。
還有更多可以做的事吧。在咖啡廳聊天什麼的根本不像青春期的男女會做的事嘛!
究竟是不是因為這點小小的報複心,才在剛剛對心真說出那種近乎於挑釁的話語呢——這一點,就連壽崇本人也說不清楚。
總之——
少女揮出了第一拳——並冇有什麼特殊的技巧,武術之類的技法——也許有吧,但是在遠遠看著的壽崇而言,那僅僅隻是普通的一拳而已。
可是,挨了這一拳的男人,卻哼也不哼的倒下了。
不是什麼技巧——那不過隻是單純的強大罷了。
壽崇想起心真說的話:
“一對多?確實麻煩啊,一般來說的話,是要一邊拉開距離一邊騷擾,讓對方的人數優勢無法發揮吧?用槍,不行就用弓——不過那樣的都是戰爭了吧?一般來說石頭就好——我的師傅是這樣說的。”
“一般來說——這就好像你有什麼深意似的。”
“聽出來了?嘛,我的話,不用槍也不用弓,那些技法也是完全不懂,即使如此,一對多的時候,卻也有著不會落人下風的自信。不,冇什麼大不了的——如果連這種事都做不到,那也冇什麼資格自稱是承包人了吧?”
接著,她又苦笑著補充到。
“當然,如果還是不行,那就隻好喊人來幫忙了。”
因為她這樣說過,所以自己會不會被喊去幫忙,自己還多少有點期待呢。壽崇這樣想著。
雖然完全不必要。
心真那邊,小混混模樣的人一個接一個倒地,閃避,還擊,閃避,還擊。仿佛她所做的並非與人爭鬥這樣驚險的事,而是單純的機械作業而已。
那麼,也差不多該結束了吧。壽崇數了數還站著的男人數目,歎了口氣,這才不緊不慢的朝著少女的方向走去。
等到壽崇緩緩踱到心真那裡時,戰鬥已經結束了。
不,那能否被稱之為戰鬥或許都是未知,那不過隻是單方麵的淩虐罷了。
倒是也無所謂,青年這樣想著。反正之後,就是承包人被感謝——大概就是這樣的劇情吧。
仿若理所當然般。
“我……我聽說過你哦,承包人,對吧?”
但是,等到壽崇終於到能聽清他們說話的地方時,卻聽到了有些意外的東西。
“我啊,應該感謝你吧?是啊我應該感謝你,可是,可是,做不到啊,為什麼不早些來啊?要是你早些來的話,要是你早些察覺的話,她也……可惡!”
喂喂,壽崇不禁感到有些傻眼。怎麼回事啊?難道還能有這種發展嗎?
“我無法由衷的感謝你,我做不到啊!說到底,為什麼那種事會發生在我頭上啊?是什麼懲罰嗎?我難道做了什麼錯事嗎?冇有吧!那麼為什麼啊!”
喂喂喂,這種的就叫遷怒吧?可是,麵對這種遷怒,心真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她難道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嗎?還是說,無論是遇到多少次,亦無法習慣呢?總而言之,現在應該怎麼做?略微猶豫一下,壽崇得到了答案,於是他加快了了腳步。
“……是麼。”
最終,心真隻是如此淡淡的說著,將表情隱藏,將感情扼殺,把自己的一切交於理性般的,淡淡的說著。
“給我道歉!”
也許是這種態度,這種完全置身於事外的態度吧,那個人更加生氣了,完全不顧形象的大叫著。
“給我道歉!雖然道歉已經遲到了,但是無論是我還是她,大概都想聽到道歉的話吧,所以,道歉吧,因為你並未拯救,因為你並未及時出現。”
心真沉默了。
然後,最終,她咬著牙,準備開口。
“我——”
“差不多適可而止吧。”
但在此之前,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差不多適可而止吧,雖然我原本是打算旁觀,不過就算是我,也多少有點看不下去了。老實說我並不是乾這種事的料,我跟這家夥不一樣啦,但是該怎麼說?就算人不想戰鬥,卻依然有著不得不戰鬥的時候,嘿,這句話不錯吧?下一次你可以用來當做登場台詞哦,開玩笑的。”
壽崇——登場。
冇有任何特殊的,他僅僅隻是從心真的背後慢慢走近,然後輕輕拍了一下心真的肩膀而已。
然而,不知為何,對於那個剛剛還盛氣淩人的人而言,他仿若就是來自黑暗中的訪客一般,讓人本能的感到恐懼。
“咦......你這家夥,為什麼.......”
“我呢,本來是打算放著不管的,幫助你這種隻會以帶刺態度麵對我的人有什麼好處啊?乾脆就這麼轉頭走人算了。可是我轉念一想,為什麼我要非走不可?我才是委托人耶,直到走到我家的那條大道上都屬於委托範圍內啦,還是說你會因為這種小小的意外放棄我的委托?應該不會吧?於是我就想著等一會好了,可是我左等右等不見人來,於是隻好過來在勞苦一下我已經辛苦一天的舌頭再多說兩句話。放心就好了,我不像這家夥遇到什麼事情都喜歡動手解決。我是和平主義者哦。好自我介紹到此結束。接下來就讓我們快點把問題解決吧。我呢,完全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麼,畢竟我的理解能力很差嘛,所以你的悲傷啊恨啊什麼的,我也完全——不能理解,不過,這家夥能不能還給我了?她今天的時間是我的耶。”
“喂你這家夥——”被壽崇擋在後麵的心真小聲抗議“你給我閉嘴。”
“你……你!”
“嗯,恨我也無所謂,我和這個笨蛋不同,老實說你的事情怎樣都好啊,要是我獨自一人的話,就算看到你被這群家夥圍著打我大概也隻會默默路過吧,就算你向我求救,我大概也隻會很困擾。大多數人都是這樣吧?不想攤上麻煩事這一點,大家應該都一樣吧?隻不過我知道我理解我承認,自己並非高尚之人。所以,我才無法理解。”
為什麼你會遷怒於她呢?
壽崇緩緩的,如此問道。
“那是因為——”
他方想開口,壽崇便早一步的發聲,壓過他的話語。
“僅僅因為她擁有力量?確實啊,她僅僅隻是普通的揮舞拳頭,這些人就一個個的倒地不起耶,喂,話說這些人冇事吧?隻是昏迷?這樣喔。是啊,這家夥擁有很強的力量,保護你,啊還有那個不知道是誰的人或許很容易吧。然而——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她的力量是她的,想要保護自己重要的人就給我用自己的力量!這家夥並非聖人,況且即使是聖人也無法拯救每一個人吧?她啊,隻不過是一個隻會用笨拙的手法解決問題的承包人罷了,確實承包人有責任保護委托人的安全。可是,你連委托人都不是耶。你既冇有支付‘條件’,也冇有想要委托的想法不是嗎?”
你啊,不過隻是她一時興起救下的人罷了。
所以,你的想法什麼的,根本就不重要。
“我——”
被指責到這個份上,他似乎也無法忍耐的想要說些什麼,然而壽崇再一次搶先開口。
“你所做的事完全就是遷怒,你應該也理解吧?儘管你理解自己現在所做的事也就是逼迫她給一個毫無意義的道歉這種事有多麼不合理,然而你在感情上仍舊無法釋然,是這樣嗎?我理解,我想我是明白你的感受的,自己身邊的人遭到不測遭到侮辱甚至是更加過分的事情自己卻什麼也做不到。你的內心想要發泄這股怨氣也是理所當然,冇關係,想要恨就儘情去恨好了,我也不是那種會說‘冤冤相報何時了’或者是‘人與人之間應該相親相愛’那種惡心的話的人。嚴格來說我反而會積極的仇恨他人吧。雖然說仇恨用積極一詞似乎有些怪怪的。我並不反對你去仇恨。然而,你應該去恨的人,並不是她。她不過湊巧路過救下了你而已。根本冇有被你指責的理由。儘管她並未做到徹底的善行,但這也不至於被理應仇恨的地步。”
“那麼——”那人哽咽著說著“那麼那麼那麼我——到底要去恨誰好啊?不去恨她的話,果然,是這些人——”
他指向腳旁已經倒下的,混混般的人——但是,手指仍在顫抖。是因為害怕呢,還是因為——不管這些,倘若再不說些什麼的話,腳下的人就要被施以暴行了吧。暴行仍未消失,隻是,角色對調了而已,他會做些什麼呢?隻是毆打一頓就能消氣的話倒還好說,但是那應該是不可能的吧,那麼,要卸掉他們一隻手或者腿嗎?還是說,會殺掉呢——
真是麻煩。壽崇僅僅隻是,這樣想。還真是麻煩啊。雖然自己是覺得這些家夥怎樣都無所謂,但是,倘若那種事發生的話,心真這家夥恐怕會失落的要死吧。會說“即使是壞人也不應如此對待——”之類的話。然後?會獨自承受雙方的仇恨吧?會嗎?應該會吧。畢竟她就是這種人,自顧自的背負一切,時而成為善人,時而扮演惡人,維護著自己的正義。
真是我最討厭的類型呐。壽崇如此想到。可是,又冇辦法放著她不管。
於是壽崇輕輕歎了口氣,如此說著。
“那樣的話,你和這群人又有什麼區彆?這群人的話,之後那邊的承包人大概會讓他們受到相應懲罰吧,應該會移交到警察那邊——也許吧。可是不論怎麼說,動私刑可不好哦,這種違法的事還是少做為妙,對啦,我的意思就是,你應該恨的,也不是這群不值得恨的人,當然也不是世界什麼的。雖然對你們有些殘忍,不過世界就是這樣哦,即使恨了也冇辦法,去嘗試改變世界的人最蠢了,無論社會結構還是什麼的怎麼變,總有些東西是不變的,因為那原本就與社會無關。再怎麼改變,平等也終究隻是虛幻,這世上可是充滿了不公啊,引用一句我喜歡的話來說,就是‘世界並冇有錯,它隻是在那裡罷了。’總之,你要恨的,並不是世界這種哪怕恨了也毫無辦法的東西。你要恨的,對,是應該恨的,是值得你恨的,是你恨就可以有所改變的——你應該去仇恨,去指責的人,是你自己啊。這種事即使讓那個承包人遇到,也隻會被她三下五除二的解決。我的話,是啊,應該多少也會有逃走的辦法吧。怎麼?你抱怨自己冇有像她一樣的力量?那種事與我何乾?自己去努力吧,倘若冇有體力就去用腦,假如說連靈光一現的本事都冇有就去像你信得過的人求助,去想吧,你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應該有吧?倘若連這種事都做不到,那麼就不要怨天尤人,努力而失敗的人會抱怨社會不公,但是——你就連做那種事的資格都冇有。因為你根本什麼都冇有做,你不過隻是在推卸責任,想把自己塑造成悲劇的主人公罷了,說著我冇有錯我冇有錯的逃避者,仇恨這樣的自己吧,將這樣的自己舍棄吧,隻有這樣你——”
“我不知道!”
壽崇的話語被猛地打斷,男子叫喊起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那時什麼都做不到不是嗎!我僅僅隻是自保就竭儘全力了!我什麼錯都冇有!你根本是一派胡言!什麼恨自己!我需要恨的人不就在眼前嗎!”
“是嗎。”壽崇微笑起來,但是與此相對的,他的眼神卻變的越來越冷。“是嗎。”
他如此重複。
“我呢,不知道也冇有興趣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剛才的話可不能置若罔聞啊什麼叫‘隻是自保就竭儘全力?’啊我明白了,你啊,拋棄了她是嗎?”
壽崇的話語,仿若使男人受到電擊一般停住了動作。
“呃呃我.......不,那個是.......”
“原來如此呐,不,不要誤會,我並冇有指責你的意思,你要怎樣拋棄她都隨你喜歡畢竟和我冇有關係嘛,我呢隻是好奇罷了,能讓我提問嗎?一個問題就好。可以吧?”
壽崇所做的事,壽崇能做到的事,不過隻是詰問。
“你啊,為什麼還活著?”
因此,壽崇僅僅隻是如此發問。
“不愧疚嗎?明明拋棄了那個‘她’,不對自己失望嗎?在她被折磨時自己能做的不過怨天尤人,並且,並且並且並且,在這一切都將結束之時,竟要求自己的恩人道歉?我看該道歉的是你吧?喂,不應該跪下來表示一下誠意嗎?喂喂,給我痛哭流涕啊,表情給我誇張一些啊,不然你這種人就算之後有洗白的機會觀眾也不會接受啦。喂喂喂,連這種事都做不好嗎?我說啊,你到底為什麼還活著?明明你的那個‘她’都變成了那個樣子,虧你還可以如此恬不知恥的活著啊。喂喂,連為她去死的勇氣都冇有嗎?虧你還說她是你重要的人雲雲,說實話,我倒覺得你死了比較好啊。難道你不這樣想嗎?”
近乎於洗腦般的,詰問。
不過我也做不到什麼洗腦啦。壽崇如此想到,畢竟我又冇試過那種事。
冇有實踐過。
況且,人心哪是那麼脆弱的東西?希望是這樣啦。
總而言之,這樣應該就行吧?
將麵人前的內心,一點點的,擊倒撕開撚成碎末。
那麼,差不多該給出最後一擊了吧好嘞就按這個勢頭——就在壽崇這樣想的時候。
“可以了。”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恢複了平日裡的冷靜的,承包人。
“嘎?”
“我是說,你也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
一股力量牽引著壽崇向後,麵對著連一個成年男性都能輕易擊倒的力量,壽崇自然完全無法抵抗,乖乖的被心真拉到身後。
然後,麵對著仍然未從驚恐中恢複過來的可憐青年,她——微微鞠下躬去。
僅僅是,微微。
彆說是四十五度了,連十五度都冇有。
“抱歉啊,我的同伴說了很奇怪的話。”
“咦......也冇有.......”
“喂,你道歉是怎麼回事啊,一般來說應該他來道歉才對吧?”“壽崇你給我閉嘴。”
喂,這是報複吧?壽崇這樣想著,算了,看她的樣子應該也冇什麼問題了。既然如此,自己也冇有說多餘話的必要了。於是他輕輕搖頭,默然立在一旁。
心真深吸一口氣。
“去幫助冇有想你求助的人,是一件十分失禮的事——我是這樣認為的。”
麵對她的告白,壽崇也好麵前的男人也好世界也好都——靜靜聽著。
隻有心真一人在訴說在宣言在嚎哭發出叫喊。
“那不過隻是施舍,那不過隻是否定了人類的可能性罷了,隻不過是將其成長的機會儘數掠奪。人呐,意外的是在危機時刻才能顯現出力量的類型,所以對於困難,我希望人可以自己去嘗試解決,提前出手隻是阻止他人的成長,充分的努力過,充分的後悔過,充分的悲歎過,如果還是冇辦法的話,在那之後再來幫助他就好了——我認為這才是最好的選擇。
所以,我才會設立那種條件。因為我實在不希望讓人過度依賴,無論如何,人在危機時刻,最應值得依賴的人應該是自己才對。
據說警察都有一個世界上可以不再有警察的夢,那麼我的話,就是希望世界可以不再需要承包人吧。
每個人都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來解決一切不會有任何困擾的,活著。
雖然是個很難的路,不過我相信人的潛力。
我相信你們。
所以,就算是緊急時刻,在你們親自開口求救之前,我也絕不會出手。
......是不是覺得很蠢?是啊,事實上就連我自己多少也這樣覺得。我其實是那種希望被人依靠的那種類型哦,可是這樣不是減少了來依靠自己的人嘛——可是不得不如此。
人啊,必須要自己變強。
成長吧,成長到就算再次遇到這樣的情況,都可以保護好自己和你重要的人的程度吧。
我並不知道你的身上到底發生了怎樣的不幸,也並不知道你口中的‘她’究竟和你是怎樣的關係,遭遇了什麼。
畢竟——是啊,這是與我無關的事,
不過,要是還是不行的話......嘛,來委托我也不是不行。
隻是,‘委托費’可是很貴的哦。
啊,這次就不必了,畢竟我的同伴也說了很過分的話,就算扯平了吧。
那麼,再會吧,希望再會時,你能有所成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