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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某個錯誤的相遇

2026-02-20 作者: 壽鴰

  翻過山頭時並冇有躊躇。

  一眼望去,公園內並冇有看見其他人。

  於是我便癱在木椅上,望向天空,不覺有些悲涼。

  一個人的話,也就不必要注意形象之類的。

  不,並非如此,而是在自己麵前,即使偽裝也毫無意義。

  我是如此。

  她亦然。

  那麼,接下來是一個人的時間。

  並不是喜歡孤獨。

  隻是無論如何,一個人獨處的時間還是必要的。

  有的事需要一個人思考。

  有的事需要一個人麵對。

  時間是黃昏。

  按紫那丫頭所說,倘若想要見到幽靈還是什麼的東西,自然就應當在這種“逢魔之時”,在一個僻靜無人的地方。

  “所以,為什麼要去那種地方?”

  對此,那丫頭隻是輕輕的笑著。

  苦澀的笑容。

  “去見吧。”

  “見誰?”

  “另一個自己。”

  我並不懂得她所說的,但我仍是點點頭。

  事情到底是怎樣的,她並冇有告訴我。

  所以,這隻是我的任性罷了。

  任性的,相信她。

  儘管不是全然接受了她的說辭,但是就算是一個人也不至於會一無所得,我便是打著這樣的算盤。

  所以我才會隨著那台階盤旋而上,來到這種地方。

  將癱倒的身體微微傾起,是因為禮節。

  歎息一口,是因為不這樣就無法開口。

  “我有一人時自言自語的習慣。”

  如同在講解什麼設定一樣,我將話語化作聲音。

  並不期望能得到什麼回應。但是當我發現真的毫無回應時,仍不覺有些失望。

  我到底來這裡乾嘛啊。浪費時間……雖然這倒是無所謂啦。

  時間尚早,天空甚至還完全冇有變黑的跡象。天空中,太陽仍以我無法察覺的速度緩緩下沉,時間仍以我無法察覺的方式緩緩流逝。

  來打發打發時間吧。

  ——反正就算回去,也完全冇有在等著的人。

  母親已不在人世,父親的話,大概還在世界的某處活著吧。

  但是,那已是與我無關的世界,雖然彼此仍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但彼此的世界,卻又截然不同。社會就由這無數的世界勉強平衡著。

  我與那家夥之間,也有什麼扭曲的關係在平衡著彼此吧。

  原本,家庭也好學校也好,就是一個個小小的社會。

  有站在頂端的人,也理所當然的,有被壓在底端的人。

  甚至連存在都化為笑柄的人,也是存在的吧。

  但是,真的這樣就好了嗎?我詰問著自己,卻又不敢給出答案。

  “這樣好嗎?”

  我怯怯的開口,卻又不覺後悔。並不是因為這首次開口過於簡短,無論再怎麼簡短,知道的事就是知道,原本就無需多餘的解釋,據說足夠熟悉的人而言,隻要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在想些什麼。但對“自己”而言,就連那眼神都顯得多餘。那些多餘的詞彙並不是什麼解釋,反而隻是贅言罷了。冇錯,這些到無所謂。隻是——

  這不是我該插手的地方吧——我如此想到。

  勉強接受現實,心中卻仍有什麼地方感覺不舒服。

  “喂。”

  另一個聲音打斷了我無謂的感受,衝著我如此說道。

  逢魔之時。

  原來如此,我如此理解到。原來真的可以遇見幽靈啊。

  幽靈——這樣形容的確最為恰當,那聲音毫無生氣,仿若是幽穀之中迸發出來的一般。

  另一個自己——這也毫無疑問是實話。無需見麵,僅需聽其聲音,我便了解,那確實是另一個自己冇錯。

  並無過多借口,亦無需理由,僅僅聽那聲音,的確是我所想象的“自己”。假如有另一個與自己完全不同的自己,那它的確應是這幅模樣。

  因此,我接受了。既接受了它是幽靈,也接受了它是另一個自己。幽靈是無法交談的,但是,倘若是另一個自己,即使能夠交談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原來如此,怪不得我會感到那種不協調感,將自己一臉悲慘的至於自己麵前,那的確是誰都不會高興啊。

  喂我說。

  儘管另一個自己如此開口,但總覺得更像空氣對著我傾訴一般。

  真是不可思議的光景。

  風微微吹過,拂過我的臉頰,我聞到了一股好聞的氣息,像是花的味道,芳香——的確如此。但它卻不管這些,繼續開口。

  你也曾有過這種感覺吧?

  你也曾有過類似的感覺吧?

  忽的,想把世界破壞。

  想往周圍正哈哈大笑的人臉上搓一拳。

  想把世界,包括周圍的人臉上的笑容破壞殆儘。

  憑什麼瞧不起我啊!想像這樣大聲喊叫。

  想像這樣,喊著無意義的話語,做著僅為破壞而存在的舉動。

  管他什麼法律道德一類,想著隻做自己想做之事。

  不去考慮什麼後果。

  不去思索什麼責任。

  隻想像最初那個掙脫重力的人一樣,歌頌自由。

  喂,你也那樣想過吧?

  那是,確認。

  我來確認我就是我。

  他來確認我就是我。

  他如此詢問我。

  我如此詰問自己。

  可是,那並冇有意義。

  我們無需照麵,甚至連聲音都不需要聽。

  我即是他,他即是我。既是鏡子的兩麵,又是同一人物。

  將我們聯係的,並非血緣而是命運。

  回答已經注定了,唯一要考慮的是語言。

  我淺淺思索,給出作答。

  答案是——

  “可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時刻吧。我們也僅僅隻是不例外而已。”

  ——肯定。

  最終我得到如此的答案。

  他嗤笑起來。

  我嗤笑起來。理應如此。

  可是我冇有笑,僅僅隻是呆呆的,感到一種莫名的悲哀。

  悲哀,哀歎,歎息。詞彙儘管有所不同,但無論哪個似乎都有所欠缺。

  一片枯葉不合時宜的飄過。雖然已然進入夏日的尾聲,但仍不是落葉的季節。好啦,怎麼樣呢。雖然隻不過是自言自語,不過我卻像是在等什麼一樣,莫不是內心的回答?哈哈哈,怎麼可能。

  於是,我深吸一口氣,沉默少許。

  “但是,你也是知道的吧,那樣是不行的。”

  你也知道吧?

  人不是自由的。從來不是,自由的人無法被稱之為人,那隻是因為迷途才到達人世間的孤獸。

  不被任何人牽掛,不被任何人思念,不被任何人的記憶中留下身影。

  自由。

  你是知道的吧?

  另一個我點點頭,不,我看不到他點頭的模樣,但腦中的他卻是這樣做的。

  他點點頭。臉上的嗤笑仍未褪去。

  自己是否也曾露出那副笑容?我不禁感到迷茫。

  但是我與他仍有所不同。雖然是自己但又不是自己,雖然不是自己,但我也無法將他當做彆的什麼人來看待。

  鏡中的彼此。不,既然是鏡中,那使用“他”終究是不甚適合的,那麼就是“她”了吧。畢竟那聲音過於甜美,怎麼想也不是“他”

  。她這樣說到。

  “對啊。這樣終究是不行的。”

  對啊,這樣是不行的,我也知道,就在知道的那一瞬。

  所謂的枷鎖,也就此產生。

  枷鎖是——

  人所珍視的,什麼。

  是值得我們珍視保護向往的,什麼。

  人人都被它約束著。

  或許是朋友。

  或許是戀人。

  或許是家人。

  或許是財富。

  或許是權力。

  或許是愛好。

  或許是才能之類。

  或許是——對,就算是這庸碌的每一天,也是有人珍視的吧。

  總而言之,人被各式各樣的事物束縛著。

  可是朋友終會背叛。

  戀人終將分彆。

  家人終將死去。

  財富換來的不過空虛。

  權力隻會讓人束手束腳。

  愛好也好才能也罷,最終隻會變成庸庸碌碌的人生罷了。

  而這日常的每一天,更是毫無意義。

  但人類仍會結交朋友。

  仍會墜入愛河。

  仍會珍視彼此。

  仍會羨慕他人的財富權力。

  仍會擁有愛好,仍會渴望才能。

  在無人的某處,仍會感謝一成不變的日常。

  人類被這些束縛,進而變得溫順。

  那原始的衝動,也因為這些被抑製,扼殺。

  對此你怎麼想?

  我是這麼想的。

  ——啊啊,真是可悲。

  我如此慨歎。

  她如此慨歎。

  天空對我報以沉默。

  我對於她的怨言,報以沉默。

  這是要怎樣?這時應當做些什麼?說些什麼安慰她?還是擺出一副與她同仇敵愾的樣子?

  可是無論哪邊都毫無意義。

  想要說些什麼,想要勸她些什麼,可是話一但到了嘴邊,卻成了逃避的話語。

  “……我冇有想過這麼多。”

  “說謊。”

  但是,因為那是自己,所以我無法從她身邊逃開。

  謊言也毫無意義。

  什麼都毫無意義。

  她露出了近乎於卑微的笑容。

  ……彆這樣,求你了。不要露出那個表情。

  我——並不想看到你這樣。

  你應當高傲,你應當永遠高傲下去,所以求你了,不要這樣。

  另一個我並未理會我的懇求,僅僅隻是如唱歌一般訴說著。

  說謊,說謊。你應該想過吧,你應該知道吧。隻是那答案對你來說不再重要了,就想要棄置一旁,僅僅因為難以取舍,所以才會裝作無知,所以才刻意模糊答案。正因如此,所以我才討厭人類。大家都有自己珍視的東西,同樣也受縛於此。你也不例外。

  誰都不例外。

  喂,我說,你應該也有什麼珍視的東西吧?

  所以——你也隻是冇有反抗的,過活著。

  曾經的野獸現在被套上名為現實的韁繩,屈服於自己所珍視的東西麵前,甚至想要忘記那身為野獸的過去。

  喂,喂,太狡猾了吧?

  明明野獸無論發生了什麼,都還是野獸呀?

  她輕輕笑著。

  而我,則是咬著牙,不知做出什麼表情好。

  我無助的望向天空,想要從那赤紅中得到什麼,可是天空並未給我回應,僅僅隻是將自身的赤紅緩緩褪去,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會有除了純黑色以外的其他答案嗎?畢竟我不怎麼喜歡夜晚。

  夜晚的時候,我會重新變成自己。

  野獸。說不定就是這樣吧。

  我確實有過那樣的時期。

  即使是現在,心也依舊有著無法安定的地方,有著無法安定的時間。

  ......但是,我並不是為了確認這些,為了再度刨開自己的傷疤,才到這裡來的。

  那你又是為了什麼而來?

  我——

  我隻是一時興起罷了。

  儘管對發生的事看不下去,可我依然會選擇忍耐——我就是這樣的人。

  我並冇有想到會是這樣沉重的事。

  真是冷酷啊。

  她嗤笑著。

  嘲笑著我。

  嘲笑著自己。

  可是,我現在迷茫了。

  明明對彆人的事,我並不甚關心。

  他人的事怎樣都好——我明明是這樣想的。

  可是現在,我卻後悔著。

  ——啊啊,為什麼我,冇有早點來啊?

  我沉默了。

  她沉默了。

  雙方都一時不知說什麼好,於是我就先開了口。

  “我呢,一直認為人是孤獨的。”

  可是,紫卻抱住了我——你並不是孤獨一人。她這樣說了啊。

  所以你就這樣相信了?那還真是可喜可賀的結局啊。

  不,我搖搖頭。

  我無法完全相信她。

  懷疑幾乎就像是本能刻入了我的基因之中。我幾乎已經記不起相信他人是什麼感覺了。

  但是,紫她,對我來說某種意義上是特殊的存在。

  她是我的天真。

  對我而言,她便是那段天真的時光。

  那段美好,支撐著我使我在最困難的時候活了下來,不,或者說是失去了死的勇氣才對吧。

  我曾一度思索自己是不是應該在那天死去,可是她卻那麼說了。

  壽崇你能活下來真是太好了——她是這樣說的。

  那時我想起來了。

  與紫相處的時光,我仍可以相信他人。

  所以我——想要相信。

  想要嘗試再度相信彆人。

  甚至想要相信不合自己風格的事。

  誤會終會解開。

  真相注定大白。

  我甚至想相信這些了。

  “真相大白後,你也一定可以得到救贖的。”

  聽到我這笨拙的勸慰話語,她笑了。

  僅僅隻是笑著。

  難得的,並非嘲笑,並非嗤笑。

  像是感到高興一樣,發出笑聲。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救贖。”

  但是,仍然隻是拒絕的話語。

  我並不需要那樣的救贖。

  過去的我,確實曾尋找過那樣的東西,但那也不過隻是過去。

  現在的話,我就隻是被遺棄的物品而已。

  被周圍所遺棄。

  被世界所遺棄。

  甚至,是啊,我也被你所遺棄了。

  現在的你,已經與我不同了。

  你這不是很幸福嘛。

  喂喂,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

  那種,負罪感與寂寞交加的表情。

  我並不恨你。

  雖然羨慕,但也不怎麼嫉妒。

  嫉妒自己算怎麼回事啊。

  不如說,你能說那種話,我很高興。

  也就隻剩下你會對我說那種話了吧。

  不過,是啊。

  如果你仍無法完全打散那負罪感的話,如果你仍覺得對我有所愧疚的話,如果——

  如果不嫌棄的話,來這裡就好。

  偶爾來看看被遺棄的我就好。

  能陪我聊聊天,我就很高興了。

  畢竟,能“看到”我的,也就隻有你了。

  我不知說什麼好。

  我不知以什麼表情來麵對那份自虐的笑容。

  “我.....”

  但我依然出聲。

  我想要說些什麼呢。

  我想辯駁些什麼呢。

  已經夠了。

  但是,她卻將那份迷茫壓回我的肚中。

  已經夠了。

  說太多並不是好事。

  話語即使無需深思熟慮,也要多少經過考量。

  不必那麼著急也可以的。

  況且,又不是冇有機會。

  今後.....還會見麵吧?

  那麼,今天就先這樣也冇關係吧?

  那麼,再見了。

  說完這句,她再次歸於沉默,一如我來時。

  天完全黑了。

  逢魔之刻也已經過去。

  她等著我的離去。

  於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麵,唐突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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