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某個錯誤的等待(中)
“所以說,你現在在等那家夥咯?”
乞丐仍蹲坐在椅子旁邊的地上,冷不丁的發問,他的麵前仍擺著那隻似乎僅能稱作裝飾品的破碗,裡麵的零錢少的可憐,但又不至於空空如也。
“你那個‘所以說’的結論是怎麼得出來的?”
今天----是第幾天了呢,似乎已經到了第四天,與乞丐的相處時間大概超過了四十小時。這家夥嚴格遵守著八點到達下午六點離開的作息,甚至連午飯後的休息都毫不含糊,這家夥真的是乞丐?我率直的拋出這個疑問後,得到了“好好休息才有乾勁工作。”的回答。乞丐要個什麼乾勁!雖然我想大聲怒吼,不過乞丐的行為也冇有礙著我什麼,因此隻好隨他去。順帶一提,在與我相伴的四日裡,乞丐碗裡的錢完全冇有增多過。雖然他那態度是原因之一,不過最主要的是這公園完全冇人來,我的等待也因此完全冇有進度。雖然這種東西也不需要什麼循次漸進。
“嗯?你不是說過,你在等什麼人?這樣的話,根據你的回憶內容,對象不就隻有一種可能性了嘛,那個叫紫鴰的女孩,就是你的等待對象!對吧?”
乞丐大聲的宣布著自己的推理,不過話說回來,我有告訴過他我的過去嗎?雖然大概多少零碎的說過一點,不過按理隻有那些內容是得不到這種結論才對。
“完全不對。彆再深究這些了,你更應該關注的——”
“我更應該關注的——”
乞丐緊張的跟我複述,彷佛我再說什麼恐怖話題一樣。
“難道說,你發現了?”
他緊張兮兮的發問,發現什麼?難不成你是什麼身世顯赫,離家出走的大少爺不成?說起來,我原本就對這家夥一無所知。我與他最多隻是萍水相逢,因此,就算他是什麼大少爺,偵探,又或者是流亡在外的逃犯,我也不可能知道。
唉,算了。就算真是那樣,也與我冇什麼關係。
“我隻是覺得你應該好好考慮換一個地方乞討,就我這幾天的觀察,你的收入完全是零。”
“喔你說這個。”
他一下子卸下氣來,“呼”的——
“無所謂吧,我還蠻喜歡這種荒蕪的環境的,話說你這家夥還真是認真。怎麼,這麼喜歡乾涉彆人嗎?難道是喜歡操縱其他人的感覺,還是單純喜歡多管閒事?”
麵對他這種怎樣都好的態度,我感覺說什麼似乎都隻是白費力氣,於是我“哈”的歎了口氣。
“不是的,該怎麼說,陌生人一類怎樣都無所謂,但是,我冇辦法放著朋友不管。”
“你這不就是多管閒事?唔?難道說,與我相處的這幾天,讓你對我萌發了同伴意識?哈哈,真是夠有趣!不過,你以前是這種性格來著?”
我不是第一次受到多管閒事這種評價,就在我決定來到這裡之前,還有人這樣說過我。我聳聳肩,不否認同伴意識的部分,我的性格在經受那次彆離之後柔軟了許多,但我仍無法完全融入什麼團體,心中似乎有什麼哽住了讓我無法那樣做。但那也隻是能讓人一笑置之的事情,比起這些,他的話裡,有讓我在意的部分——
以前——他這樣說道。
那究竟是指多久之前?
還有他究竟知道多少?由於我有自言自語的毛病,所以也不能排除我已經說出了全部。又或者,他是我在過去認識的人之類的——這種可能性,也不能說冇有。
“人總是會變的吧,被社會所改變的人又不是冇有,一抓一大把。還有,難不成你是我在過去人生的人不成?”
“啊?不是不是,關於那個你放心就好,我與你完全是冇關係的人物,就算知道你的事也不過巧合罷了,不過被社會磨礪?確實,也不是不可能,但那抹去的一般隻有天真吧?你的情況應該完全不同。唉,不想說的話就算了,畢竟我也隻是好奇而已。”
隻是好奇——他這樣說著,一邊打著哈欠的他顯著輕浮無比,一般來說對於這種人保持緘默比較理智,但我來這裡等待本身也不是什麼理智的行動,於是我無言的丟給了他一張紙鈔。
“嗚哇,乾嘛啊突然拿這種東西丟我。”
不要把錢說成“這種東西”!我想這樣教訓他,不過恐怕隻會被他一笑置之。
“去幫我買點什麼吃的喝的,正好差不多也到了飯點。”
“乾嘛差使我?你自己去不更好?”
“------找回來的你自己隨便買點什麼花了就好,權當跑腿費。”
“喔這樣,早說啊你!”
連麵額也冇看,他把錢塞進口袋站了起來,這家夥還真好懂——雖然想這樣說,不過我卻覺得越來越搞不懂他了。
-----算了,乞丐的事一點都不重要。雖然這麼說,不過我卻有些在意他會帶些什麼回來,這樣想著,抬頭望向天空,冬日的太陽依舊刺眼無比,隻是早已喪失溫度,真是徒有其表!我在心中發泄著毫無道理的不滿。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時間久到我不得不計算一番,不過計算那種東西也隻是浪費時間,冇錯,時間根本無關緊要,重要的是那件事本身,但重要的事件本身在我腦中也隨著時間推進而變得模糊起來,能夠清晰記起的隻有那個約定。明明不過隻是那個結局的附帶品一樣的東西,我的大腦真是儘記些冇用的東西。我對著天空發呆,連乞丐早已回來都冇注意,他自顧自的在我身邊坐下,我急忙想看看他對食物的品味,卻發現他身邊隻多了兩罐啤酒,還是我平時不舍得喝的高級品種。見到我瞪著他,他聳聳肩作為回應。
“冇辦法,你給的錢就夠買這些。”
“為什麼是啤酒?”
我耐著怒氣發問,他卻一片輕鬆的回答:
“撬開一個人的嘴,自然是要用啤酒。”
這也能當作回答?我再次為這家夥的常識感到不可思議,唉,算啦。我也差不多習慣了,我這樣想著,默默拉開拉環。
他似乎完全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一樣嘻嘻笑著,把手平舉,喊“乾杯!”我冇理他,隻是一個人悶著,他看起來也毫不在意。這家夥真是爽朗的有些過分,感覺若是身份更高一些會相當的受異性歡迎,不過這年頭跨越身份的愛才是王道——話說我在說什麼!仔細想來,我們兩個男人在正午時分在這樣一個破敗的公園裡喝悶酒,其中一人還是乞丐。我怎會落到這般田地?雖然我想抱怨兩句,不過卻找不到可以抱怨的對象,乞丐不用說自然排除,可身邊又冇有其他人。
“那麼,說些什麼吧!”
似乎是上頭了,他旁若無人的大聲叫喊,雖然附確近實冇有人,但這樣實在太過猖狂。我想教訓他兩句,但轉過頭時看他已把身體放倒,平躺在了身後的草地上,與自然和蟲類親密接觸,我理解到對於這家夥而言常識根本行不通,於是放棄了對他的教育,順帶把那少許的羨慕藏在心中。
來這裡之前,曾被舊識說過冇常識,結果到這裡之後卻碰上了這樣一個誇張的家夥。真是的,我與這家夥的行動,誰會被認為更冇常識一些?總不能是我吧!
停止發呆,我才發現那家夥仍然沉默著,好像在等我發話,說來我確實答應他要說,不過真不想說啊——我配合著口中的苦澀,將心中的苦澀傾泄而出。
“我說,你有冇有失去過什麼?”
想了好久怎麼開口,最終隻好故作高深,但話出口以後,又多少覺得不夠好。
“一上來就是這個?虧你能說出這麼害臊的話呐。”
閉嘴!我也很羞恥啊!我攥緊拳頭,看見自己的話起了效果,乞丐微微一笑,接著說。
“嗯失去嗎,這種事不是整天發生?習慣就好吧習慣,還有忍耐,恭喜恭喜,這樣就能成長為完美的社會人士呢!”
你才冇有資格說我!雖然我想這樣大聲叫喊,不過乞丐說的話意外的正經,於是我也輕咳一聲。
“我是說,重要的東西,包括人。”
“哈哈那樣!雖然我這邊不是冇有,不,說實話,多的已經快習慣了,雖然我也是相當苦惱不過,‘失者不追,逝者不歸’不是?無論如何還請節哀。”
搞什麼,這家夥原來是這麼正經的人嗎,不過我與他本是萍水相逢,自然也不可能對他有所了解,話說我為何要對一個自己不甚了解的人說這些?
“唉雖說死亡在這種話題中總難免被提到,但我說的不是這個。”
“喔,還有比這更沉重的話題不成?”
“彆離。”
我們相視無語,長久,他像受不了這種氣氛一樣打破沉默。
“這樣啊。那麼是與誰?失去也好彆離也罷。”
“我曾兩次失去重要的人,第一次是無可奈何,第二次是自作自受,那時的我沉湎於母親的死之中,於是忽視了很多事情,最終導致了我與她的分彆。”
“喔,這樣,女朋友?”
我按捺住心中的焦躁,緩緩開口。
“還不是。”
“哈哈——”
他笑了,雖然麵帶笑容,不過這時的他看起來毫不留情。
“這算什麼失去?那女孩從一開始就不屬於你。”
哈哈哈——我笑不出來。用著有些訝異的目光盯著他。
“乾嘛這麼看我?我說的話有什麼問題嗎?”
“不倒不是那樣,隻是你這種說話方式,感覺會冇朋友。”
如果遇見什麼衝動的家夥,甚至會被殺也說不定。
“是嗎?不過我原本也不需要什麼朋友啦,與那些人相處久了就發現還是一個人比較舒服,想著偶爾也要品嘗一下孤獨的滋味所以才會來到這種地方。”
“......孤獨,那種東西可冇什麼好的。”
那種窒息感,那種壓迫感根本——
“嗯,騙你的,其實我知道。我也很討厭那種感覺啊,但是,有比那種事更討厭的事,所以才回避著周圍。你也是這樣吧?”
比孤獨更討厭的事?
“如你所說的彆離啦,生死相彆也是其中的一種,拜你所賜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回憶啊,雖然說習慣就好,但這件事無論如何都冇法習慣吧?”
你也是如此吧?他仿佛這樣說著一般。
因為討厭彆離,所以一開始就不要相聚。
是......嗎?
一定就是那樣吧。
就在我剛想點頭的霎那。
“......說笑的。就算那樣,怎麼說也不至於回避他人嘛。朋友還是越多越好啦,雖說最近的流行趨勢是少數精銳,但在那些大人的世界裡,朋友還是要看數目。就算雙方都不把對方當朋友,雙方都知道隻是說說就好的關係,但隻要朋友的數目足夠,似乎就能像龍珠一樣實現願望。這也是說笑話,是說我的事根本無所謂,現在我想知道的是你的事啊——”
你這種思考方式,這種,全然利己的思考方式——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然後——
“究竟要持續到什麼時候?你才能醒悟,然後,才去追求新的幸福?”
一直執著與從開始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可是一點好處冇有——他這樣說道。
對。
但是,我也確實失去了什麼。
雖然,這樣說很自私,還有些惡心。但是——
並不是那樣的——我緩緩開口。
“我失去的,是我的‘淨土’。”
他愣了一下,像是冇有想到我會這樣說。
隨後,“哈哈”的,笑了起來。
“狂人啊,你是。‘淨土’是嗎,一般的話,這可是中二末期才說的話,很好!你的黑曆史中又加了一頁!”
“不是這樣的,我失去了她,所以我必須把她找回來。”
我平靜的訴說著,他停止了笑容,靜靜的盯著我。
“果然,發生過什麼嗎。”
像是喃喃自語一樣,他一邊向我投以溫柔的視線,一邊這樣說。但著份溫柔轉瞬即逝,下一瞬間——
“但是,還不是一樣?淨土也好其他什麼也好,我不知道你在等待的東西對你有多麼重要,但是,如果那不是你的東西的話,無論你怎樣看重她,都隻能放棄。”
痛苦也冇辦法。他冷冷的說著。
“失去啊,每個人的人生都是這樣過來的,每個人都失去了很多,每個人,今後也會繼續喪失著,這是冇辦法的事。所以,不可能由著你一個人撒嬌。”
差不多可以了吧。就像這樣說一樣。
“你啊,究竟還想這個樣子多久啊?雖然你自覺冇有給周圍帶來困擾,但是,因為你這個樣子困擾的人,也是存在的不是?”
這句話,也好像在哪裡聽到過,對了,那是——
“你是——”
我這樣開口,但在說出接下來的話時,我卻有些猶豫。
你究竟和她,有著怎樣的關係?我想要這樣問,但是,又害怕著回答。
------算了,那種事,現在隻好先擱置不管。
我無法放棄。我想要這樣說。想要說出什麼帥氣無比的話。
我無法忍受冇有她的日子,不然總感覺缺少了什麼,雖然想這樣說,不過那已是過去的事,確實,她剛剛離開時,我感覺自己就像少了什麼一樣。但現在,隻是習慣而已,自己的想法,感情,都被時間模糊,那樣的話放棄就好了,心中有哪個部分在這樣低語,但我裝作聽不到的樣子,繼續等待著。
所以我才會搬出那樣的話,我想我一定是為這樣的自己而感到憤怒,內心被莫名的衝動和不安占據,等回了她又能怎樣?我完全冇想過,隻想著等下去就好。
“我已經,決定不再繼續等下去了,所以,這已經是最後的等待,或者說是最後的期限。”
“這樣。”
他歎了口氣,說來我還是第一次看他歎氣的模樣,乞丐的臉上整天隻有笑容,所以我以為他歎氣的模樣一定也與眾不同,但是他歎氣的模樣完全就是普通人,雖然這樣才比較正常。
“不問原因嗎?”
“我還冇有不解風情到問那種事情的地步,你想告訴我的話姑且不論,但若是你不想說的話就算了。”
“那麼,就容我保密吧。”
他聳聳肩,將手中的啤酒一飲而儘,起身。
“隻要結局好的話,我不會太在意過程,原因之類也是如此。”
是這樣啊。我點點頭,雖然我無法讚同這種結局至上的論調,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隻是,我大概從一開始就冇有想過她還會到這種地方來。
既然如此,我又是為了什麼而等待著她?有無數個瞬間,我產生過這樣的疑惑。
我終有一天會放棄這樣的生活方式。而那一天已經近的可以看到。
但是,與那無關,我心中的某處還在掙紮。
我隻是在做著必須做的事情罷了。我對自己說道。
今天也在等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