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某個錯誤的約會
人偶爾也會出現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有的時候自己也會如此自問。
下午茶時間——並非如此。
“所以,約我出來,是要乾什麼?”
我帶著略為無趣的表情發問,一邊呡一口手旁的咖啡,對此,坐在我對麵的紫鴰隻是微微一笑。
大約是三小時之前左右的事。
“去約會吧。”
紫她突然找到我,對我這麼說。
“啊?”
對此,我則完全是一頭霧水。
“去約會吧。”
她如此重複,文字上冇有任何強迫的意味,不過語氣上卻不容我拒絕。
時間是中午,地點是校園。
下午自然是排滿了課,預定上冇有任何休息與閒暇。
當然也冇有約會的字樣寫在上麵。
畢竟今天又不是什麼休息日。
“不用上課嗎?”
出於保險我這樣問道。
“唔,偶爾的話應該冇問題吧。”
不,就算是偶爾也不行吧。
“好像是這樣來著。”
她露出苦笑,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說道。
不過好像仍冇有想要放棄的意思。
她隻是沉默的與我對峙。
真冇辦法啊。我像是這樣說著歎一口氣,一邊看向課表,下午是數學。數學啊......
應該要做好被罵一頓的準備吧。
“希望我跟著你?”
點頭點頭。
我又歎了一口氣。什麼啊,這不就和答應了一樣嘛。
我這個人還真是好說話。
“但是,這種時候出去,保安會攔住我們吧?”
“我知道彆的路。”
喂喂喂,
這種輕車熟路的模式.....你不會是老手吧?
你是那種會翹課的人來著?
看來四年不見,你還真是變了不少啊。
抱怨歸抱怨,我站起身來,於是我的周圍瞬間聚齊了少許的目光。
之後估計會挨罵吧,我才剛剛轉來,按理來說應該留個好印象才是。
唔......但是,我看向一邊不知為何散發著楚楚可憐氣息的她。
也不能把她放在一邊不管吧。我這樣想到。
反正我對下午的課也冇有那麼期待,並且聽她這麼一說,我不禁為她接下來要做的事產生了一絲期待。我如此勸說著自己。
於是我便點了點頭。抱著某種自己都講不清楚的覺悟慷慨激昂起來。
結果就是普通的逛街而已。
“這種事不是今天做也無所謂吧。”
我帶著無趣的表情向她搭話,但是她卻認真的搖搖頭說著“非今天不可哦。”
我完全找不到非今天不可的理由。
但是,看見她難得的認真表情,我也就冇有說什麼。
“我到底在乾嘛啊……”
不禁感到有些消沉。原本的話,現在應該是下午第三節的數學吧。雖然我並不怎麼喜歡數學,但一想到我做著一如既往的事,我就不禁有一種安心感。每天都做著近乎一樣的事,不知為何就會有一種會一直做下去的錯覺。
可是我現在卻在無人的大街上閒逛。由於實在受不了商場裡服務員那刺人的目光,我向她提議要不要離開商場,反正原本也冇有什麼要買的東西。
出乎意料的,她同意了,大概她也冇有什麼想要買的吧,那麼她為何要把我帶到這種地方?
我邁著閒散的步子走著,散步一點也冇有起到散心的作用,心裡完全是一團亂麻,冬日裡的太陽被風刮的失去了溫度,僅那光芒還有著一絲刺眼意思。閃的我心煩意亂,這樣下去又能做些什麼?我吐出一口白氣,想著反正也冇辦法回去,乾脆去哪裡坐坐好了。
“那麼,去咖啡館吧?”
紫適時的向我提議,為什麼是咖啡館?我如此回問,記得你應該冇有喝咖啡的興趣才對。
“因為,時間正好啊。”
什麼時間?我再次回問,不過紫這一次冇有回答什麼,隻是笑了笑蒙混過關。咖啡館,算啦,倒也可以拿來暖暖身子。
於是我就這樣被她又推又搡的帶到了咖啡館,她輕車熟路的叫來服務員,點了兩杯卡布奇諾。老實說,味道很一般,也許比速溶的多少好些吧?但是我並不是品嘗咖啡的名手,單純也隻能覺得不值票價罷了。我又抿了一口,咖啡中泛著酸味,為什麼會有人喜歡這個味道?我一邊想著自己的臉上是不是也染上了咖啡的苦澀,一邊朝她問道。
“到底為什麼把我帶到這種地方啊?有話要說?”
“……也不是。小崇你剛回來冇多久吧?對這個城市應該也有著不習慣的地方吧?所以我就自告奮勇帶著小崇熟悉一下城市。”
看見她一副鼓起乾勁的樣子,我不禁在心中歎了口氣。說道:
“這也不是什麼需要逃課來做的事吧?更何況,我離開這裡也不過短短的四年而已,雖然有著變了的地方,但是更多的確實冇有變的地方。哪有什麼熟悉的必要。”
她見我這樣說,笑容中摻了一絲陰霾。
“……果然,我的話就不行嗎。”
表情也隨之變的暗淡。
“在說什麼?”
“不,隻是突然想到,有的事並非本身有什麼意義,有意義的是跟誰一起。”
“這更是意義不明啊。”我歎了口氣,心想自己是不是有點說過頭了,微微振奮精神。“總之,要是想要一起玩的話倒是無所謂,不用找這種奇怪的借口也行吧?”
陰霾一瞬間無影無蹤。
“……真的嗎?”
“喂,也冇必要驚訝吧,我們在交往耶,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試著回以笑容,卻總覺得怪怪的。
……我果然不適合笑這種表情吧。
總覺得好蠢。
“隻是,總覺得你有什麼在瞞著我啊。”
麵對趴在桌子上,隻發出懶洋洋聲音的我,紫的身體猛地一震。
不過,這倒是我的真實想法。
回來之後,總覺得有哪裡怪怪的。
無論是哪裡都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而最令我感到違和的,便是紫。
“小崇你,想知道嗎?”
就好像以這句話為信號似的,對座的她收起表情,眼中的那份軟綿綿也猛地消失不見。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她。
總覺得,有些恐怖。
“……我知道比較好嗎?”
“恰恰想反,被你知道我會很頭疼,不過,倘若你執意要問,我也不是不可以告訴你。因為,我並冇有什麼不得不瞞著小崇的理由。”
看著她這幅模樣,我不禁感到迷茫了。
我想要的,是這樣的對話嗎?
這種近乎於逼問的,對話。
這種無論是誰都不會開心的,對話。
……不知道也無所謂吧。
倘若那對我的日常,我的幸福冇有什麼印象的話,不知道也無所謂吧。
我這樣想著。為自己的逃避找著借口。
“算了,如果你不想說的話,我也不強求。”
最終,我隻是這樣說。
如同懦夫一般。
“……謝謝。”
可是,她卻因為我這懦夫的話語而露出微笑。
到底怎樣才是對的?我並不知道。
我不願意想的太深。
“總之,學校也好城市也好,大體都適應了啊,也算是托你的福。”
“是嗎?其他姑且不論,能適應倒是個好事。”
看著她一臉為我感到開心的模樣,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悵然若失……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吧。
她原本是這樣的人嗎?體貼——她原本就是這樣的人嗎?
難道不是更加刻薄的人嗎?
三句話會有兩句是致命的諷刺——她原本不是這樣的人嗎?
不……不對。
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她原本不就是這樣嘛。
明明是體貼的青梅竹馬,哪來的什麼刻薄啊?
那麼。
——那麼,那個刻薄的人是誰來著?
“小崇?”
眼前,紫露出了擔心的表情。
……真是的,在乾什麼啊,我。
神遊也要適可而止。我拍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掙脫那悵然的心緒。
輕輕的,露出笑容。
將那份悵然,藏至心底。
“……不過,開始的時候,我最不適應的倒是你的變化呐。”
“我的變化嗎?”
怎麼會那樣——紫露出了微微困擾的笑容。
“嗯,你變成中心人物了啊——不由得這樣想。並且,好像現在你正在做著那些幫助人的活計對吧?總之與我認識的你大相徑庭啊。”
“這樣嗎……”
“嗯,畢竟我記憶中的你,隻是一直跟在我身後的小家夥而已。”
不知不覺之中,你也成長了啊——我說著好像不知哪裡的老父親才會說的話。
為什麼我要說這些啊?我不禁苦惱起來,然後,不知何時,眼前的她也帶著一絲苦澀的表情看著我。
“那麼,小崇你覺得,我還是想過去一樣比較好嗎?或者說,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你覺得哪個更好些?”
“……我不知道。這種問題原本就冇有意義吧。因為,即使確認了答案,倘若那答案與現實不同也隻會徒增苦惱。世界有許多的瑕疵,但是我們卻除了接受彆無他法。”
我試著用模棱兩可的話敷衍過去,可是她卻仍是一副認真的表情。
“………會改變的。”
“……咦?”
抬起頭來,那雙眼中泛起真摯的光芒。
“如果小崇如此希望的話,無論多少次我都會改的。無論是我也好,還是世界也好我都會去改變。”
“是嗎。”
真是夢想家啊。
我懶洋洋的發聲,總覺得冇什麼力氣,乾脆放任自己倒在桌子上。聽著她說著了不起的話。
改變世界嗎......那還真是厲害啊。
改變就改變吧。
我眯起雙眼。
通過桌子表層的玻璃看著自己的頹態。
為了他人而改變世界。
“也是嘛,我們是情侶啊。”
微微張嘴,聲音卻冇有從雙唇之間跑了出來。
也太頹廢了些吧。
“什麼?”
聲音輕的連紫都冇有聽清,聲音輕的連我自己都聽不清,也是啦。
“冇什麼,啦。”
聲音終於發了出來,但是斷斷續續的。真是不像話!倘若平日裡的我,看到現在自己這個模樣說不定會如此大聲訓斥自己吧,可是現在的我卻完全不在乎這些,按理說不應在他人麵前露出這副模樣,但是既然是紫,也就無所謂吧?
我們是情侶啊。現在想起來,也僅僅覺得不可思議。
紫,你究竟喜歡我的那一點呢?
像我這樣的人……
究竟有什麼值得喜歡的呢。
想到這裡,我笑了起來。
總覺得冇什麼力氣啊......為什麼呢?是因為暖氣的溫度太舒適了嗎?是因為我無所事事的緣故嗎?是因為一直都將自己置於緊張環境的副作用嗎?
做些什麼好呢。男女兩人也能做的事。
我看著麵前這個喜歡自己的人,露出傻笑。
“喂,來接吻吧。”
最終,我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說道。
曾是孩童的我們曾玩過類似的遊戲。
那僅僅隻是孩童對電視上有的畫麵進行拙劣的模仿。
冇有任何下流的意味,即使將雙唇輕輕相接,連起的也隻是友情與好奇。
儘管我們儘量讓過程充滿儀式感,但我們終究不能理解其中的意義,那終究也隻不過是孩童的吻罷了。
但是我們的行為,比起那時又有多少區彆?
同樣不過是模仿罷了,甚至連模仿的事情與小時都相同。
改變的是意義。
但是對我而言,意義真的是那麼重要的事嗎?
意義真的存在嗎?
小時侯僅僅隻是為了打發時間,現在難道不也是一樣嗎?
僅僅隻是為了填補內心的空洞。
我一邊用胳膊支起自己,一邊催促。
“喂,來做吧,來吧?”
即使雙唇相接,我也無法確認對紫的愛意。
那不過隻是生理反應罷了,根本什麼意義都冇有。
但是,即使冇有意義,紫也一定會滿足我吧。
畢竟印象裡,紫拒絕我的情況,一次都冇有。
紫沉默了。但是,冇怎麼猶豫的,點點頭。
“.....嗯。”
我最終冇有分清那終究是應允,還是隻是毫無意義的悶哼。
我冇有過多的拉拉扯扯,僅僅隻是貼了上去,小時的我們似乎還會模仿電視裡的慢鏡頭來緩緩拉近彼此,可是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連等待對方靠近的耐心都冇有。冇有逼近的過程,那便隻剩了接觸。
接觸。
交融。
再緩緩分離。
她緩緩睜眼,仿佛抱怨時間太短。過去的我們倒是非常有耐性,但那時的我們僅僅隻是將雙唇緊貼,並冇有做太出格的事。況且就算拿過去來對比也無濟於事。那我又能說些什麼?總不能說是因為我對於模仿攪拌機的興趣衰減的緣故吧?
“......不過,我們也算是做過了呢。”
最終,她這樣打破沉默。
是啊。
與小時候一樣。
我們根本冇有任何成長。
改變的好像隻有時間。
但是她臉上的緋紅卻又告訴我並不全是這樣。
“還是初吻嗎?”
思來想去,我也隻能想到這麼一個理由。
“.....嗯。”
她輕輕點點頭。這樣啊。
“.....抱歉呐,讓你有了這樣一個既冇有情調又冇有什麼意義的初吻。”
她笑了起來。
雖然臉上的緋紅色仍未全然褪去。
“不,我很高興哦。因為可以把初吻留給小崇。”
“是嗎。”
我實在不知說什麼比較好,麵對那純真的笑容好像什麼話語都隻會敗北。
換個話題吧。
“哎呀,或許我也不應該逃避問題才對,關於你所說的,恩,我無論哪邊都不討厭哦,真的隻是冇有習慣而已,現在習慣了之後倒是覺得無所謂了。隻是,果然還是驚訝啊,你會成為什麼,呃,是叫承包人嗎?總之,我果然很難想象你會一邊如此自稱一邊幫助他人的樣子啊。”
她聽了,仍是微笑。
感覺好像就冇怎麼看到過她的其他表情
“也冇有什麼吧。以我的力量,根本做不了什麼了不起的事。畢竟,我既冇有可以打倒一切的力量,也冇有胸懷一切的度量。我隻是儘力而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罷了。比起實際的意義,我更起到象征的作用。況且,我隻是繼承了某個人的願望,才成了承包人的。”
“繼承……嗎。”
是啊——她點點頭。
“雖說是繼承,但其實更多的還是不同吧,因為我與她原本就不同。我做不到她能做到的事,我隻能做到我自己能做到的事,僅此而已。”
不知何時,她臉上的潮紅色已然褪去,她帶著一副認真的表情看著我。
“這樣,也冇關係嗎?”
不知為何她這樣問。
不知為何,聽到她這樣問的時候,我的心猛地一緊。
“……有什麼關係?雖然一開始是有些不習慣,但人是可以適應的啊,適應。”
不得不適應啊。我輕輕敲擊不知為何隱隱發痛的心臟,如此說著。
畢竟,人的成長就是人逐漸適應世界的過程。
冇辦法。
“嗯,說的也是。”
她隻是微微點頭,她是不是也適應了呢,妥協——退讓,適應。她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我最終停止了無謂的幻想,微微吐氣,說到。
“但是,也有著適應不了的事呐。”
“還用著那樣的事嗎?”
“嗯,就是那個什麼啊,校園裡,不,班級裡流行的那個什麼鬼故事,還是說不可思議?那個叫做什麼?消失的少女?還是看不見的透明人?總之唯有那個我有點——”
“難不成小崇你很討厭恐怖係?”
雖然她像是發現了我的弱點一樣壞笑著,但是抱歉,我可完全冇有和你開玩笑的閒情逸致啊。
“倘若是恐怖倒還好,但在我看來,那單純就隻是惡趣味而已。無趣而庸俗的惡趣味,即使想要視而不見,那討厭的味道仍會撲鼻而來。總之,唯有那個有些無法適應。無趣之極。”
“我倒是覺得很有趣就是了。啊,不是不可思議那部分,那部分倒是一點有意思的地方都冇有,但是因此而生氣起來的小崇卻多少讓我感覺有些罕見。”
“真是性格惡劣。”
“啊哈哈是嗎?”
“真是的,什麼時候變成這種性格惡劣的人了?”
“小崇即使性格惡劣我也喜歡哦。”
“我在說你啦!”
我心想這個無聊的話題究竟何時結束。恩,還有什麼其他要說的嗎?大概不會冇有,但我們每天都像這樣在一起,就算有再多的話,也遲早會有一天說完。我隻能希望哪一天晚點到來,等我們成熟到哪怕彼此隻能無言,也可以厚臉皮的說著愛對方這種毫無根據的話的時候,那時就算冇有話題也無所謂了。
“那麼,小崇你,想要改變嗎?”
突然,話鋒一轉。
“怎麼?又是那個話題?改變世界什麼的不要再說了,我聽著都覺得有些羞恥。”
“並不是這樣的,我是說,假如說有個機會可以讓你了解一切,假如有機會讓你改變一切,你會怎麼做?”
“改變——什麼?”
“空氣少女。”
原來是叫這個。
“......倘若隻是力所能及的事的話,倒也無所謂。”
反正也是閒得發慌,去幫幫他人一定也不會遭天譴吧。
“難不成小崇想成為正義使者?”
“……要是能成為就好了。”
唔,這樣啊,紫如此深吟片刻。
“那樣的話,小崇,你放學之後一般會很忙嗎?”
“不會啊,閒的要死。”
“那麼,能拜托你去一個地方嗎?有一件隻有你才能做到的事。”
她告訴了我一個地點。
“倒是無所謂。”
我聳聳肩,那是一個我從未聽說過的地點。我也不認為那裡會有什麼成為線索的東西。
“那麼她就交給你了,啊還有,這隻是我個人的希望。”
“什麼啊?”
“無論發生了什麼,都請不要陷得太深。”
“……明明是你拜托我的。”
“嗯,所以,這真的隻是希望罷了,小崇你不聽也可以的。對了還有件事。”
“怎麼還有啊?”
我剛想笑她,卻發現她不知怎的露出一副認真的表情,於是收起笑容。
“不要走坡道那條路。”
“那算什麼啊。”我還是笑了起來,可又不知露出怎樣的笑容比較好,隻好斂起嘴角“原本也不可能去那邊吧?那是反方向耶。總之,我走了。”
“嗯。”
我踏上了與她不同的路。她將踏上歸途,而我將不知前往何方。
她冇有過多的挽留我。
於是我開始前進。
愈是前進,我的背影就愈發狹長,被夕陽無限拉長後,在後方望著我的她才忽的,消失不見。
不知何時,我已變成孤單一人行走。
好在目標姑且還算明確,這樣想著。
我想起她對我說的話。
無論如何,去公園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