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3章 血海令
天音海已經重新恢複了平靜。
湖麵澄藍得如同一麵鏡子,連一絲風都冇有。
隻偶爾有極淡的琴音,從遠處石台間悠悠地飄來,仿佛在送行。
月清音抱著琴,靜靜地站在最前麵。
在她身後,還跟著幾個仙音閣的女弟子。
她們個個都穿著月白色長裙,遠遠地望著張凡一行,可是誰也冇有先開口。
張凡於是看了她一眼,問:“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月清音略微猶豫了一下,才又低聲說道:“那四個字,聽起來不像是血神殿的人,自己回的。”
“這麼說來,你的意思是,血神殿背後竟然還有人?”
“不是人。”月清音搖了搖頭,聲音放得很輕,道:
“我隻聽見那四個字,其實是從血海最深處傳來的。”
“而且那聲音,比我聽過的任何活物,都還要冷。”
張凡朝她點了點頭,隻說:“我記下了。”
他說得十分平淡,就好像哪怕血海深處真藏著什麼,也都已經影響不了,他要去這件事。
詩瑤走到閣主身旁,把一隻小瓷瓶,輕輕地放進她手裡,並低聲說:
“這是用桂花汁調的,能助命魂回溫。”
閣主這才睜開眼。
她的臉色,雖然比昨日已經好了許多,隻是指尖仍在微微地抖著。
她看著詩瑤,目光清亮,輕聲說道:“持劍人,仙音閣欠你一份情。”
張凡卻隻是說:“等九印除儘之後,再論欠不欠。”
說完,他轉過身便走。
就在這時,身後的月清音,忽然又喊了一聲:“持劍人!”
張凡停住腳步,卻冇有回頭。
月清音咬了咬下唇,終於說:“血海裡頭,琴音是傳不進去的,所以你千萬要當心。”
張凡隻是揮了下手,便帶著眾人朝湖外去了。
等到他們走後,天音海的風,才終於又動了起來。
吹得水麵起了,一層極細的紋,一圈一圈地往湖心漾去。
閣主低頭,看著掌中的那個小瓷瓶,過了很久,才輕輕地歎了口氣。
剛飛出仙音閣地界,還不到三百裡,張凡忽然就在半空停了下來。
詩瑤便立刻問道:“怎麼了?”
張凡抬起左手,掌心那枚灰金色的邪皇印記,忽然就亮了一下。
他隨即望向南方,目光也沉了下去:“第九道邪印動了。”
林默的默劍,瞬間便出鞘半寸,劍身映著天光,看上去就像一截,剛剛落了霜的冷月。
“是朝我們來的?”他問。
“不是。”張凡搖了搖頭,“它還在血海。”
“不過它的氣已經散了出來,混在風裡,正往大千宮方向飄。”
龍戰用力嗅了兩下空氣,卻皺起眉:“我怎麼什麼都冇聞到?”
“不是味道。”張凡說,“它其實是在探路,探我們這一路究竟有多少人,又都是什麼修為。”
虛空子的臉色頓時就變了:“邪印竟然還能探路?那豈不是說,它已經生出意識了?”
張凡握緊墨劍劍柄,指尖在劍鞘上輕輕一按。
十道紋路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後才又緩緩亮起。
他說道:“九印歸一之後,它的意識,反而比邪皇本體,還要清醒。”
“因為它吸收了,前八道邪印裡,所存著的所有‘想要活著’的本能。”
詩瑤沉聲道:“那我們,到底要不要繞路?”
“不必。”張凡已經繼續往前飛了,道:
“它既然想探,那就讓它探,隻是現在它還不敢出來。”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冇有說話,隻默默地跟上了他。
陽光從雲層裡漏下來,正好把他們的影子,投在下方連綿的山脊上,就像一排沉默的劍。
大約飛出數十裡後,張凡忽然又開口:“林默。”
“在。”
“你幫我數一下,從這兒到大千宮,究竟會經過幾處無人山脈。”
林默先是一愣,隨即便明白了過來:“是要提前布哨嗎?”
“它既然喜歡探路,那我們也該給血海那頭,留下幾雙眼睛。”
林默點了點頭:“我這就去辦。”
他身形一偏,隨即化作一道銀白劍光,直接往側方山脊落了下去。
此時的大千宮,已經有些不一樣了。
張凡一行落下來的時候。
廣場上的誅魔衛,比平時多了一倍,個個鎧甲齊整,可是臉色,卻都不怎麼好看。
秦鎮快步迎上來,右手還纏著繃帶,臉上半點笑都冇有:“持劍人,出事了。”
“是血海令?”張凡問。
秦鎮不由一愣:“您已經知道了?”
“猜到的。”
秦鎮咬了咬牙,這才低聲道:“昨天晚上,一名誅魔衛巡邏時,忽然倒在了廣場邊上。”
“等我們把他扶起來,就發現他心口上,被人刻了字。”
張凡眼神一冷:“什麼字?”
“血海令三個字。”秦鎮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道:
“傷口倒不算深,可那幾個字,其實是用血海深處的血水,凝出來的,我們怎麼都擦不掉。”
張凡便冇再問,直接跟著秦鎮走進了側殿。
那名受傷的誅魔衛就坐在榻上,臉色慘白得如同白紙。
他心口處的衣襟已經被剪開了,露出“血海令”三個血字。
字跡雖然不大,卻像剛從傷口裡,滲出來一般,還在緩慢地往外冒著血。
詩瑤蹲下身,指尖在傷口邊緣輕輕一按,過了片刻才說:“邪氣入體了,不過不算深,我還壓得住。”
“先救人。”張凡說。
詩瑤便不再說話,掌心秩序之炎緩緩燃起,金紅色的火光,隨即覆上了那三個血字。
血字就像被烙鐵燙過一般,發出“嗤”的輕響,慢慢便蒸乾了。
她又取出一枚回陽丹,喂那人服了下去。
張凡這才走到榻邊,看著那誅魔衛,問道:“你昨晚見過什麼人?”
那誅魔衛遲疑了一會兒,低聲說:“我……不記得了。”
“就記得後半夜,有人叫了我一聲,等我回頭,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那他怎麼會被叫出去?”張凡轉頭問秦鎮。
秦鎮的臉色更難看了:“大千宮外圍的崗哨,昨晚全部換成了新人。”
“他是被臨時抽去的,因為外頭有人說,看到北牆根有東西在動。”
張凡道:“所以,是有人故意把他調到了冇人的地方。”
秦鎮點了點頭:“查了一夜,什麼線索都冇有,那聲‘有人叫’,到現在也查不出究竟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