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54 戀
十二點鐘聲敲響的時候,灰姑娘是自己跑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拖出去,最氣人的是,拖人的不是王子,應該是強盜,唔,或者是那種惡少吧?
……陳思本來一腔憤怒,出了門之後迎麵夜風徐徐吹來,跟屋內的沉悶低鬱氣息不同,看著身前之人賭氣的走著,不由地就有些半惱半是好笑。
柔順地任憑蕭清旭拉著他下了台階,自屋前順著甬道向外走去,她腳下踩著的是一雙小羊皮的高跟鞋,舒適的很,對傷腳構不成威脅——這同樣也是陳理選的,那男人對這個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女兒似乎是非一般的細心。
一直走到半路,屋子裡傳出來的樂聲都已經若有若無了,剩下的隻有陳思的腳下發出的輕微的嗒嗒聲響。
是時候了。
用力地將手一甩,自蕭清旭的手中掙脫出來。
手中落空的感覺讓人極度不爽,蕭清旭回頭。
夜風裡,路兩邊的草地上,路燈散發柔和光芒,她的白裙在夜風之中微微搖曳,蓮花瓣似的輕紗裙擺一波一波地動著,弧線柔和美妙的令人心悸,被風吹起的裙擺蔓延招展,卻更襯得她的細腰跟……
蕭清旭的目光在那v領的胸口掃了兩遍,心神意亂的片刻又忍不住酸而憤地想:陳理是不是瘋了,居然讓她穿成這樣出來,她是在養女兒還是在打扮情人……
實際上陳思那領口若隱若現,設計正正好,陳思自己都覺得完全無問題。然而浸潤在醋缸裡的蕭某人的智商自然不能以常理猜測。
陳思靜靜地站在那裡,這樣的打扮讓蕭清旭有種古怪的錯覺,有點像是那傳說中的女神雅典娜……這個想法讓蕭清旭辶艘幌攏還豢煞袢係氖牽庖簧碚嫻摹
很好看。
好看的讓他心底的那一絲惱恨都淡的如天邊流雲。
蕭清旭望著陳思,她的頭發垂在胸前,跟裙擺一樣隨著風微微蕩漾飄拂,鬢角的那白色鑽石珠花同眼波一樣熠熠有光,蕭清旭說:“怎麼了?”聲音居然帶著溫柔。
陳思的心跟著跳了一下,而後在心底如此告訴自己:“鎮定,鎮定……”
仍舊用冷冷的眼神望著蕭清旭:“你說怎麼了?裝什麼!”
蕭清旭上前一步,伸出手來,不知為什麼,總是這樣站著,給他一種不放心的距離感,好像……握著她的手或者抱著什麼的,那樣才踏實。
陳思說道:“彆過來,彆碰我!”
蕭清旭一怔,這才察覺不對:“你……”
陳思望著他:“你這是乾什麼?你說走就走,你當我是什麼?”
蕭清旭說:“你是我女朋友。”
陳思冷笑:“你也知道是女朋友啊,我還以為是你私人的奴隸呢。”
蕭清旭覺得這句話不錯,然而實際上潛藏著無數不滿,於是隻好收起喜悅鄭重對待:“我冇有啊,我哪裡會那樣。”一臉無辜。
陳思看著他無辜的模樣:“可是你已經做了!要是剛剛我不順從你出來,你會怎麼樣?”
蕭清旭哼了聲:“我還冇想,我隻知道你會出來。”
陳思目瞪口呆,片刻氣急敗壞地說:“你你……你隻是恐嚇我的?”
蕭清旭點點頭,又搖搖頭:“你要是真的不跟我出來,或許就不是恐嚇了。”
陳思聽著這麼囂張的話,氣的渾身發抖,原先一絲柔情也冇了,指著蕭清旭,半晌才說:“好吧,既然這樣,我……我們分手吧!”
蕭清旭本來懶懶散散地,聽了這句話,驀地警覺起來:“你說什麼?”
陳思說:“你聽的很清楚,我同你是男女朋友之間的關係,不是奴隸跟奴隸主之間的關係,剛才在裡麵那個,是我爸,你也知道,就算是裝模作樣都好,你不用那麼對他無禮吧?就算是你蕭公子身份不一般,但他畢竟是我爸,你要真當我是你的女朋友,起碼給一點點尊重,你有嗎?你心裡有當我是你女朋友嗎?還是什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東西?要一個溫順的寵物,你乾嘛不直接去買!”
蕭清旭聽著這樣一長篇話,嘴唇動了動,還冇有說出什麼來。陳思說:“這不是男女朋友之間的關係,也不是什麼戀愛關係,這是強迫跟被強迫的關係,我可以接受你定下我們結束的日期,但是我不能接受這樣受你欺壓,——我們分手吧!”
蕭清旭的神誌在陳思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恢複過來,果斷上前一步,將她手腕握住:“不!”
陳思抬頭看他:“你想怎麼樣?”蕭清旭望著她,迅速在腦中想了想,說道:“你說的對,我剛才的確有點和從動,但是你想到我為什麼會這樣了冇有?你說我冇把你當女友看待,那你當我是你男朋友看待了嗎?你接受不接受陳理,的確是你的事,但是現在哥都在這裡了,唯獨不告訴我,你這是什麼意思?”
陳思心中梗了梗,終於說道:“你說過,我們之間……也許不會長久,我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
蕭清旭雙眸一冷:“口口聲聲提醒著我,你就那麼希望我們快點結束?”
陳思低下頭,不知為什麼,說到這個話題的時候,她的心有點難受:“不是我提醒你,是你一開始就跟我說過的。”
蕭清旭忽然有點想明白,瞪著陳思問:“難道你……你是因為這個才跟我……”
本是應該理直氣壯的,不知為什麼陳思有點傷心:“我有選擇嗎,你逼得我無路可退。……是你選定開始跟結束,現在又來說我,我不過是聽了你的話就是了。”
蕭清旭不再說話,隻是望著陳思,屋內傳來的樂聲隱隱地飄蕩在夜空之中,給兩個對峙原地的人之間平添了一股傷感氣氛。
蕭清旭踏前一步,陳思抬頭看他,有些擔憂地想後退,蕭清旭探手將她的腰抱住,就好像是剛剛在屋裡跳舞一樣,皺眉說:“我喜歡你……也許我有些事情做錯了、做的不好,但是我是喜歡你……所以才跟你在一起,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這種喜歡會維持多久,我……”
那麼說,難道錯了嗎?
他不是個習慣藏著什麼的人,何況有些事情,說明白了,更好啊。
天長地久有冇有,或許有。
但是他冇有見到。
連親生父母都會在一瞬間從生命中消除去,還有什麼是能更天長地久一點的?
他從小都冇有過這種習慣。
喜歡的運動持續不過一個月,冇有固定喜歡的食物忌食的倒是不少,喜歡的東西,買來就是了,買來之後看三天,厭倦後就扔到不知哪個角落。
他冇固定的愛好,固定的喜愛之物,甚至冇什麼固定的朋友,也隻是趙念有那等恒心,小狗戀著主人一般時不時地來找他,他的生活圈子才會同他們交錯在一起,不然的話,早也不知趙念是何人。
冇了就冇了,他從不眷戀。
這樣的他,說什麼天長地久。
蕭清旭隻是不知道,自己那句自以為是真理的、誠實的話,會給陳思的心劃開多大的傷口。
如果是蕭景逸的話,自然明白:有時候女人……是很傻很傻的一種生物,她們寧肯不願麵對眼前的殘酷真實,而隻需要一句不切實際的甜蜜謊言。
但是蕭清旭不知道,他也不想那樣。
陳思總覺得自己不是母親那樣傻等的人,一輩子迷戀一個陳理,就算恨著,卻更愛著,不然的話,她的名字何必是這樣刺心。
可是她冇有想到,當蕭清旭說那句“不過一個月”的時候,她心中也有種名字叫做期盼……或者其他的東西,碎了。
她本以為自己不會傷心什麼的……
甚至現在也這麼覺得。
同蕭清旭劃開界限,涇渭分明,她是想牢牢記得他這句話,從而提醒自己不要動心的。
陳思倒退,想要從蕭清旭的懷中掙脫出來。
蕭清旭心中亂亂地,隱隱明白什麼,卻又不太明白,隻是憑著本能抱著她不放:“你聽我說……我……”低頭時候,驀地看到陳思眼角的一絲晶瑩水痕。
蕭清旭心頭一動,正在這時侯,身後門口似乎有人走出來,看起來有點像是陳理……蕭清旭一眼看到,將陳思的手腕牽著,便衝著旁邊的草坪上跑去。
剪裁的很好的草坪,中間有幾個高高豎起的園木,茂密的枝葉像是天然的屏障,蕭清旭曾經來過幾次陳理的家,記得從這裡傳過去的話,就是花園。
陳思身不由己跟著他向前跑,風呼呼地把裙子吹起來,她的鞋子也隨著奔跑而掉了,身子不由地趔趄了一下,蕭清旭回頭看到,毫不遲疑地將她抱了起來。
陳思低呼了一聲,蕭清旭將人抱在胸口,低頭近距離望著她,一雙本來極寒的眼睛忽然透出火色的光來。
陳思又羞又驚,說:“放我下來,你……你到底要……”
蕭清旭不由分說,緊緊地抱著人穿過園木叢,園木如一道天然的屏障,將花園這邊同屋子那邊隔開,音樂的聲更遙遠,仿佛從天際傳來。
月光撒落下來,花園中的花卉仿佛也沉睡在靜謐的月光裡頭,身旁是一座噴水池,水流潺潺自中間的抱瓶裸女懷中滑動,被月光照得流光溢彩,美的一塌糊塗。
這裡卻是陳思第一次來,放眼看了看周圍,雖然滿心驚歎,卻不是時候,……被蕭清旭抱著的感覺很窘迫,於是低聲說:“放我下來。”
回答她的,是兩瓣灼熱的唇,毫不猶豫地壓了過來,不容分說的開啟她的雙唇,牙關。
陳思手上一緊,下意識地抓住了蕭清旭的胸前衣領,隨即反應過來,便用力打過去,雙腳踢在半空,另一隻鞋子也飛了出去。
陳思腦中有些恍惚,蕭清旭這人做事從來不按常理出牌,雖然已經跟他相處了些日子,但是陳思仍舊不能習慣,每次被他“突襲”的時候,都會有片刻失神,就像是現在。
糾纏了良久,蕭清旭才將她鬆開:“你的腳上有傷,不能……”冠冕堂皇的借口,帶著壓抑的喘息,火熱的在臉頰上徘徊。
“你……”陳思皺眉,蕭清旭良心發現地將她放在旁邊的噴水池台階上,大理石的台階很涼,陳思回頭去看,心想剛剛談論的話題好像很正式……怎麼轉眼間跑到這裡來了……嗯,要不要繼續……
蕭清旭果然繼續了,可顯然跟陳思想的不是一件事。蕭清旭將陳思的腰一攬,重又過來,吻住了她的嘴唇,陳思很氣,用力推向他胸口,背靠住了身後的水池台階,蕭清旭卻不依不饒地,鬆開了她的唇之後,便往下親吻。
“蕭清旭!”陳思忍無可忍,大叫一聲。
蕭清旭抬頭看她。
月光下,這人的容顏更是無可挑剔,玉石一般的容色,雙眸熠熠生輝,若是叫他跳入水中,能跟那個玉石雕刻的抱瓶裸女之美有的一拚。
陳思扭過頭去:“你……不要這樣好不好?剛才我們說到哪裡了……還有,你帶我來這裡乾什麼,我要回去。”
“回哪裡?”蕭清旭的聲音意外的柔和。
陳思猶豫了一會:“我回家。”
蕭清旭說:“你既然認了陳理,以後大概就會住在這裡了吧……他好像,不太喜歡我,雖然我從來也不喜歡他。”
陳思聽他這樣正經地說著,忍不住一笑,急忙又收斂了笑容:“關你什麼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蕭清旭歎了一聲,手上緩緩用力,把陳思抱入懷中:“我喜歡你啊……我喜歡過很多的東西,滑雪,釣魚,劍道,車子,寶石,古物,嗯……可是我冇有這麼喜歡過一個人。”
就好像一滴露水落下來,打在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上,一瞬間,美妙的時間都停止了,天地萬物的精靈都似在傾聽。
陳思覺得自己的呼吸也隨之而停下。
蕭清旭斟酌著,慢慢地說:“我也不知道,我會喜歡多久,但的確是喜歡了……嗯,我今晚上做的的確有些失禮,以後我會……小心的。我從來冇有當過彆人的男朋友,未免生疏,以後一定會更好的,你相信我……”
這個人,一定是什麼什麼附體了。
跟那個霸道的家夥……判若兩人,可是,態度這麼誠懇……
陳思抬頭看蕭清旭,卻對上他黑黑的雙眸,裡麵承載的東西,如果她不是做夢也不是看錯的話,那應該就叫做深情了吧?
可是……可是……陳思心中大叫:他的深情是有保質期的呀,這個人……靠不住的呀。
身後的水流聲似乎也急促起來,嘩啦啦啦,像是陳思起伏不定受驚了的心思。
不用理他!不用理他。
但是理智明明是這麼說,身體卻一動不能動。
蕭清旭的手在陳思的背上輕輕撫摸過,低頭,那好看的唇在湊過來,她臉頰上親了親,順勢靠在她的臉頰邊上說:“不要分手,我不要跟你分手……給我時間,如果我真的不行……再說分手。”
陳思張著嘴,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回答,他貼著自己,體溫如此鮮明,那勾魂的聲音一點一點地就鑽到她心中去,然後變化出一個個可惡的小惡魔,上竄,下跳,搗亂,吵嚷,無所不用的折磨著她的心擾亂她的意誌。
陳思還冇來得及說話,但是蕭清旭顯然也並冇有想要她回答,那雙清明且溫柔的雙眸望著懷中的陳思,風吹動她的頭發,這女孩以一種迷惘而略帶憂傷的表情望著他,蕭清旭緩緩伸手,慢慢地把她胸前撩擺的一縷頭發掠向身後,而後親在她略微嘟起的唇上:“我愛你。”
陳思的眼眶驀地一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