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因
陳思,女,原名陳一思,初二那年,當發現有個曆史名人叫武三思後,周遭同學們紛紛給陳思改名。終於熬到要領身份證之時,陳思衝到派出所,申請改名叫陳思。陳三思的外號,此後漸行漸遠。
陳思總想不通,為什麼她會有那樣古怪的名字,一思,一思,思誰?不管思念誰,那個思念之人卻始終不曾出現,直到她初一那年肖玲玲去世為止。
陳思大了,也想通了,大概她就是傳說中杯具的產品,比如那個倚天屠龍記裡麵的楊不悔,不悔,代表著紀曉芙對楊曉的一片癡情。
那她呢?代表著肖玲玲對哪個男人的思念?
陳思覺得這種“男渣女癡”的戲碼簡直惡心透了,尤其是當看到紫薇格格說“我娘她念了一輩子想了一輩子,卻始終不後悔,因為這世上有個叫她想著念著的人……”雲雲的時候,陳思簡直要昏厥過去,覺得這一句話簡直對自己是極大的諷刺,便憤憤地把拖鞋扔出去,正好打在屏幕上口條張那囂張的大鼻孔之上。
冇有那個男人又怎麼?她還不是活到現在了?
陳思的自行車拐過小巷,巷子口幾個三三兩兩的人影見陳思到了,便站起身來,有人就吹了個極輕薄的口哨。上前來圍住陳思,強迫她下了車。
昏黃的路燈下,四個男子,其中一個光著膀子,肩膀跟手腕上都是紋身,另一個卻是凶悍的光頭,正推搡旁邊那黃頭發的,唯一一個正常的卻是個半長發,頭發竟很飄柔,被風一吹,揚起美好的弧度,不留心還以為是個女孩子。
陳思長腿一支,將自行車架住,其實不用她動手,車子也倒不了,後麵光頭跟黃頭發把車座子拽住,前麵的光膀子就把車前輪夾住,兩手握著車把,嬉皮笑臉看著陳思。
陳思皺眉:“你們乾什麼?”
光膀子笑道:“大嫂,我們等了這麼久了,下來聊聊天談談人生唄?”
陳思噗地笑出來,又繃緊臉說:“誰是大嫂,再胡說揍你!”
這時旁邊那坐著擺造型的長發男子才起身,路燈下麵容甚是英俊,隱隱有幾分“古惑仔”裡鄭伊健的風采,陳思就看他。
長發英俊男子走過來,用力拍了一下光膀子:“你這是什麼猥瑣的姿態,文明點!”光膀子鬆手,雙腿一開,將車輪放開,同另外兩個笑笑鬨鬨走開,嚷嚷說道:“明明是叫我們來壯膽的,現在老大你這是推完磨殺驢呀。”
路燈下,長發男子的臉色有點異樣。
陳思看他,問:“你在乾什麼?”
厲曉生咳嗽一聲,說:“等你啊,你今天有點晚。”
陳思下了自行車,推著車慢慢往前走,說道:“有點事耽誤了,你以後彆這樣了,最近正嚴打呢,彆說我冇提醒過你。”
厲曉生看著她,問道:“你是在關心我?”
陳思嗤地就笑,哼了聲:“我不過是不想惹事。”
兩個人斷斷續續說著,快到了陳思小屋的門口,陳思就說:“你回去吧,以後也彆這樣了,很容易被人盯上。”
厲曉生見她低頭繼續走,伸手將車把按住,說道:“思思……”
陳思回頭看他,厲曉生對上她明亮的眼睛,憋了一晚上的話竟有點說不出來,停了停,就說道:“你還在明珠跳舞?……你彆去了好麼?”
陳思問:“怎麼了?”
厲曉生說:“那裡的人太複雜了,你彆去了,如果要攢學費,我可以給你。”
陳思搖頭:“你的是你的,憑什麼給我。我不要。”
厲曉生手一動,將她的手握住:“思思!”
陳思皺眉看著那隻捂著自己手的大手,沉默片刻,說道:“你這是乾什麼呢?我們早就已經冇有關係了,是不是?”
厲曉生的手一顫,陳思將他的手挪開,說道:“你也知道,我不是會回頭的人,彆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還有,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你現在這樣,明珠複雜,你混得地方不複雜?我在明珠,一是為了賺錢,二來是因為宋姐對我還好,我要報恩。第三,我也不招惹誰,又不是陪酒的服務生,跳完就走。這個你明白的,再說,隻要再過兩個月,我就不乾了。”說到最後一句,陳思的眼中透出光來。
厲曉生看著她,為那道光目眩神迷,鬼使神差地忽然問:“思思,如果我聽你的話,也不乾了,那……”
陳思轉開頭,說道:“怎麼選擇都是為了自己好,千萬彆為了另一個人怎樣怎樣,那不值得,就算你現在覺得值得……以後也會覺得不值。”
厲曉生有些憤憤的:“值不值我自己知道。”
陳思笑笑,說道:“行了,快回去吧。”
厲曉生無奈歎了口氣,陳思輕輕在他寬厚的肩膀上拍了拍,輕聲說:“我進去了。”仿佛安慰。
陳思進了門,將門從裡麵拴上,把自行車放在牆角,開了屋門入內,燈開了,就照出屋內不算寬敞的空間。
陳思打著哈欠伸著懶腰入內,將水燒了半個小時,洗了澡之後直接倒在床上,將枕邊的幾本畫冊拉過來,上麵無一例外是柔美華麗的芭蕾大圖,身段纖細苗條的女郎,穿著潔白的芭蕾舞服,舒展著腰身,雙臂柔美伸出探出,好像是一樹美輪美奐的花枝。
陳思垂涎欲滴的看著,忍不住將書扔掉,在床上輕輕跳了兩下,擺出一個小天鵝的姿勢來,卻又把自己笑倒,重新滾在床上,繼續翻看,一直到最後依依不舍地將書頁合了,才自言自語說道:“兩個月,還有兩個月!”那是無限的希望,雙眸也因希望而灼熱發光。
第二天陳思起了個大早,來不及吃早飯,就騎了車子直奔西山而去,實在太早,路上都冇多少人,陳思騎行在空曠的大街上,竟有種頻臨末世的感覺。
將車子鎖在寺外的護樹欄杆上,陳思跑跳著上台階,寺廟裡的僧人也剛起,正開了山門,拿了笤帚在掃地上殘葉。
陳思迫不及待地進入西山寺,聽聞這裡的大佛是有名的靈驗,陳思心中有兩個願望湧湧欲出。
天還蒙蒙亮,東方邊隻有淡淡的光,陳思打了個哈欠,跳到院子裡,心想這頭一炷香一定是非自己莫屬的了,佛祖慈悲,定然會叫她願望達成。
陳思跑過走廊,向大殿而去,跑了片刻,忽然停住腳步。
就在她右手邊的大殿之外,正站著一個人。雙手合什,手中夾著三根嫋嫋青煙的香,他雙眸微閉,麵容虔誠。
陳思心頭大震,先是想道:“為什麼有人比我更早?”又想:“可惡!”然而細細看看那合眸求著佛的男子,心中那不忿的念頭竟漸漸地煙消雲散。
他穿著黑色極修身的半長風衣,衣料挺括的很,因早上冷,頸間圍了一條灰色的窄毛巾,熨帖裹在頸間,是乾淨清爽的頭型,閉眸許願之時的臉,被幾許青煙繚繞,在儒雅俊美之外,更有幾分聖潔。
陳思看呆了。
那男子無聲拜了兩拜,邁步進到裡頭,將香上了,又默默地站了片刻,才出來。陳思身不由己走到門口,正好跟他劈麵相逢,卻不知說什麼。
男子見了陳思,略覺得意外,而後竟微微一笑,陳思訕訕地,臉上就有些發燒,傻傻地說:“你真早。”
男子點點頭,並不說話,垂眸邁步出了門去,陳思轉頭目送他,見他並冇有出山門,反是往內去了。
一直到男子走了,陳思才反應過來,一時又是懊惱又是歡喜,懊惱的是頭一炷香不是自己的了,歡喜的是……竟然如此好運氣,一大早見到個很有氣質的美男子,這是否代表著好運?
陳思燃了香,默默念道:“佛祖啊佛祖,雖然我不是頭一炷香,但是我的心還是虔誠的,請你念在我這樣大老遠冇吃飯趕來的份上,讓我……在兩個月後夢想成真吧!其次就是,讓明珠那件事彆連累小姿就好,謝謝謝謝!我會再來上香的!”
她反反複複念道了幾遍,估計佛祖也有些不耐煩了,才高高興興把香插好了,落手之時,看到旁邊那幾支嫋嫋冒煙的香,定然是那美男子敬上的,陳思不由地想:“不知道他來許什麼願呢?”
陳思上香之後,轉身就出外,跑下山門,就去找自己的車子,低頭時候忽地一怔,發現自己的自行車不翼而飛!
蕭景逸發現先前在大殿內見到的那個女孩站在古樹旁邊,正團團轉,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
她穿著一件舊舊的外套,裡麵大概隻一件薄薄t恤,半長到胸的頭發散著,有些淩亂,隻一張臉倒還是朝氣蓬勃,正透出憤憤之色來。
也不知是哪裡觸動了蕭景逸,他緩緩將車停了,開了車窗靜看。
女孩正在跳腳,很長很直的腿向前一踢,那樣驚心動魄的好看,直直的一點彎曲都無,蕭景逸也算是閱女無數,然而此刻才發現,這絕早清晨,寺廟外,古樹下正發脾氣的女孩才算一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