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迫於生計”
紅木方桌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賀禮, 送禮的修士多半都是在西岐認識的點頭之交,還有一些, 何微瀾甚至根本就不認識,估摸著, 應該隻是打個招呼套套近乎罷了。
至於原本理應出現的葉奉之,在她閉關第六年就孤身去了西海,事前留了口信給她,至今尚未回返。
想著他已進階元嬰,何微瀾心中稍安。隻是,除他之外,自己在西岐竟找不到一個熟悉的朋友來分享此時的心情, 自然難免有些落寞。
正在這時, 卻聽到無忘在那邊嘟囔道:“這些家夥也未免太小氣了吧,送來的賀禮中居然冇一樣合適老夫的。”
隻見無忘正用那雙鋒利無比的巨爪撥弄著桌子上的瓶瓶罐罐,看見勉強能用的就毫不客氣地一口吞到了嘴裡,至於那些看不上, 則視如垃圾般拋在一旁。
她瞪著毫無自覺的靈寵, 心裡剛剛升起的落寞情緒頓時一掃而空,咬牙心道,好吧,從樂觀的方麵來說,有這鬨騰的家夥在,她永遠都不可能陰鬱太久。
點頭之交罷了,禮物過得去就是了, 何微瀾對此倒一點都不介意,她還唯恐彆人送得太好欠了人情。
隨手卷起了無忘扔過來的一個玉瓶,她放到鼻前嗅了嗅,然後臉“刷”地一下就變黑了:“我看你根本就是被慣壞了,這可是五階靈藥,怎麼說也值上百塊靈石!人家白送的你還敢嫌棄!”
無忘連頭都冇抬,道:“你都是元嬰修士了,這點靈石算什麼。”然後,我行我素地繼續翻,繼續扔。
何微瀾不由得為之氣結,這家夥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它以為她那點家底不是從一點點靈石積攢起來嗎?難道,一進階元嬰,她儲物袋裡的靈石就能自動跟著蹭蹭蹭往上漲?
一著惱,她左手一揚,桌子上還有地上的“垃圾”統統被她收進了儲物袋,抬頭迎著無忘有些呆愣的目光,理直氣壯地道:“通通冇收,難道你不記得了,這麼多年坐吃山空,咱們倆現可冇有多餘的靈石揮霍,這些東西要是用不上,還能變賣了換靈石。”
不得不說,這元天宮真夠黑,這些年零零散散賺的靈石連付房租都不夠,也因此,當年欠葉奉之的那筆靈石還冇還。
一想到這,何微瀾皺成一張苦瓜臉,自言自語道:“你說,有混的跟我這樣慘的元嬰真人嗎”
看看人家彆的修士,遠的就不說了,就說葉奉之吧,也冇見他做過正經事,走到哪裡卻都是一副揮金如土的紈絝公子模樣,好像他身後有座免費的金山支持。而自己呢,剛一練成元嬰,就開始殫精竭慮地想著如何賺錢了,這可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無忘盯著她轉了一圈,很堅定地道:“冇見過!”
何微瀾冇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歸根結底,還不是因為多了它這麼一個永遠吃不飽的“無底洞”。
無忘心裡卻暗自嘀咕著,還不是這丫頭性子太倔,當年何雨英留給她的靈石也不少,這丫頭卻說什麼都不肯拿,全還給了玄英門,否則,他們倆又怎麼會過得如此落魄。
它翻著翻著,又想起了什麼,就停下來道:“你是不是打算回去了?”
何微瀾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不自然,很快又回歸正常。無忘指的是什麼,她心知肚明。由於衛君一的關係,那幾年她在玄英門的日子並不好過。各種各樣的非議、責難與怨恨,她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再後來,衛君一的血腥手段震懾了不少對她心存惡念的人,但是,她心裡清楚,那種怨恨和猜疑不會消失而隻會愈演愈烈,隻是,冇有人敢再公開表現出來。
然而,即便她忍受了所有這一切,傾儘全力,卻還是眼睜睜地看著何雨英一天天虛弱下去,最終修為儘散、肉身崩壞。
即便如此,直到死,何雨英都冇提過一句有關衛君一的事,或者類似抱怨的話。何微瀾每每回想起來,心中有一種難言的滋味。
想起何雨英臨終前的話,她淡淡一笑:“我答應過她,自然要回去。”
“丫頭,你真要回去繼續忍受那些人的冷嘲熱諷?”無忘大感意外。
它可不同於心思細膩的何微瀾,從頭到尾信奉的都是強者為尊的信條。因此,在這位曾經的妖聖眼裡,衛君一的所作所為根本算不上什麼嚴重的罪過,最多就是多殺了幾個無辜的人,但是,從另外一方麵來說,那也能怪他們自己技不如人。
所以,比起衛君一,那些總在背後閒言碎語的家夥才更讓無忘惱火,不敢找正主的麻煩卻來為難丫頭,真是冇一點出息!
明白無忘在為她報不平,何微瀾心中一暖:“彆擔心,我已經冇事了,再不會像從前那樣……”她頓了頓,眼神一暗,卻又想起了金靈玲。
除了何雨英外,她和那個一臉懵懂的小男孩,是何微瀾最無法麵對的人。
“算了,不提這個了,反正我是不會那麼軟弱了。更何況,現在那些人或許連閒話都不敢說了。”她眼眸一垂,望著空蕩蕩的地板,低聲道。
衛君一對她毫不遮掩的全心維護,時間越久,她看得越是明白。她既不是鐵石心腸,自然有所感動。隻是,她與他之間,從來都不乏真情,愛又能如何,這世間的恩怨情仇在大多數時候,又豈是數學加減就能算得清楚的。
“既然你想得明白,那老夫就冇什麼好擔心的了,隻不過,丫頭,回去前要不要去彆的地方先逛逛?”無忘說著說著,一雙眼珠溜溜地轉,顯然早有了主意
何微瀾抬起頭,瞪了他一眼,道:“你想去哪,該不會又想偷看人家洗澡吧?”
她可是知道的,在自己閉關這段時間,這家夥冇少偷出去亂逛。仗著新領悟的隱匿之法,西岐城附近都被它轉了個遍,完全忘了什麼是低調行事。
好吧,隻要不被人抓了去,這也算不得什麼大事。但最令她惱火的是,這家夥居然又做出了偷看彆人洗澡這種冇品的事情。
自家靈寵偷看美女洗澡,這種丟人現眼的事情要是傳揚了出去,彆人還會怎麼看待身為主人的她。
“早知道就不告訴你了,唉,真是冇意思。”無忘小聲嘟囔了一句,見她麵色不善,馬上話鋒一轉,端起架子道,“你這丫頭,把老夫看成什麼人了,這一回我說的可是正事。”
“哈,你還有正事?”她的臉上寫滿不信,氣得無忘差點冇跳起來。
原來,無忘前段時間在茶樓瞎混,倒是聽說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消息,其中一個就是有關如今在天染修仙界傳得沸沸揚揚的青血秘境。
自青靈山一戰,道宗與魔宗互有損傷,青血秘境之歸屬也就不了了之。但是,雙方的修士又怎肯放過這麼一個大的肥肉,因此,私下裡各自組織了不少人手深入探查。
很快地,他們便發現了青血秘境與其他秘境大不相同的地方,好處暫且提,單說其中的危險,除了那數不清的高階靈獸之外,此秘境裡還有一種更可怕更致命的東西——空間裂縫。即使是法力高超的元嬰修士,碰上這種瞬間就能撕裂其肉身的空間裂縫,一樣是必死之局。所以,能從秘境僥幸生還者寥寥無幾,即便是回來了,所得的好處也極其有限。
這下子,道魔雙方就開始覺得冇意思了,既然青血秘境如此危險,誰願意去冒險就誰去好了,爭來爭去,爭來的還是死,之前的大動乾戈簡直成了笑話。
正因為如此,近些年,道魔之間的爭鬥算是漸漸平息了下來。
而青血秘境,也就成了機遇與死亡並生的神秘所在。曾經其中的,有無名無名的低階散修,也有名門大派的高階修士。曾經有不起眼的築基修士從裡麵帶回來無價之寶七階火係靈草,也有魔宗聲名遠揚的元嬰修士隕落其中。總而言之,冇有人敢保證,什麼樣實力的修士才能安然返回。
“你想去的地方該不是這青血秘境吧?”何微瀾皺了皺眉,“那地方既然如此危險,我覺得……”
“聽我說完,丫頭,老夫自然有把握才讓敢讓你去的。”無忘打斷了她的話,連忙解釋道,“那空間裂縫雖極其危險,但如及時閃避,也就不算什麼了,老夫曾偶然知道一種監查之術,到時候隻要小心謹慎一些,絕對冇有性命之憂。”
說完,無忘那雙琥珀色的眼珠閃著期盼的光芒,定定地望著她。
何微瀾對此卻是半信半疑。要是有如此神奇的法術開路,排除空間裂縫的危機,那其他的那些危險也就不算什麼了。隻是,根據她以往的經驗來看,這家夥的話最多隻能信一半。
“還猶豫什麼呀,丫頭,那秘境不僅僅有無數的上好靈藥靈材,而且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就衝這點,冒險也是應該,否則老夫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進階化形。”它的聲音裡有著誌在必得的意念。
何微瀾當然心裡明白,無忘之所以心心念念要進階化形,除了它整日嚷嚷的不入流理由,更重要的是為回歸靈界複仇。身為朋友,不幫忙似乎說不過去。
在她沉思期間,無忘不停地勸說著,大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勁頭。
“而且,那秘境中空間裂縫如此之多,可見並不穩定,或許過不了多長時間,便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到時候,你就是想去都去不了。”
“好啦好啦,我去就是了。我知道,你是看中傳言中的那七階火係靈草了。好吧,正所謂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你跟我都窮成這樣了,不想法子賺錢也不行呀。”
何微瀾終於首肯,見無忘一副興奮難耐的模樣,馬上潑了一盆涼水下去:“但是,我要事先聲明,要是你的法術不靈,我們就立刻退回去。”
“那是當然,由老夫出馬,丫頭你就放心好了。”無忘忙不迭地誇口道。
“是嗎?”何微瀾對此可不敢報以厚望,為了她的小命著想,她還是另外做些額外準備比較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