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61、成嬰

2025-05-17 作者: 千夜星路

三十年後的某一日, 西岐元天山。

碧藍如洗的天空中,五彩霞光鋪成錦緞萬丈, 奇異美麗的景象一時間吸引了元天山附近無數的修士。有人從洞府中走出,有人慌忙從飛劍上落下, 佇立遠望,即使是距離冰火重樓有一大段距離的西岐坊市的街道上,也很快有修士發覺到了遠處的異象。

“有人進階元嬰了!”

此即彼伏的驚呼聲傳遍西岐,青石板鋪砌的街道上不時有低階修士奔走相告,一雙雙又是激動又是興奮的眼神仿佛是如同自己進階一般。

茶樓之上中,一些清心寡欲的高階修士也有些坐不住了,有人舉目遠望, 有人輕聲討論, 猜測到底是哪個幸運兒成功地進階元嬰。

“林道友,你說是不是劉鎮鬆劉道友,聽說上次的拍賣會,他耗費巨資買到了淬嬰丹, 算算時間, 或許很有可能。”其中一名金丹修士,又羨又嫉道。

另外一個而搖了搖頭,道:“應該冇冇這麼快,依我之見,多半還是元天宮的金丹長老。”

他的話立刻引來了周圍不少人的附和聲。這也難怪他們都這樣猜測,元天宮在西岐一家獨大,除了一些個彆性格怪異的, 基本上所有有一定潛力和實力的金丹修士或早或晚、無一例外地都被元天宮搜羅門下,自然而然地,進階者多半出自元天宮。

隻是,相對於眾人對元天宮的信心慢慢,元天山接近頂峰的某座涼亭中,麵帶病容的齊姓元嬰修士一臉懊惱。

“齊師叔,根據這異象的方向,弟子覺得或許是那位來自玄英門的何仙子……”王燦猶猶豫豫地道。

齊真人的心情原來已經夠糟糕了,聞聽此言更是大為光火。這小子總是故意給他添堵吧,這種顯而易見的事情還用他來提醒自己嗎?

見自家師叔又拿眼睛瞪他,王燦不禁畏縮地縮了縮腦袋。

看見自家弟子的不爭氣樣子,齊真人心裡的邪火一下子就冒上來了。

這百年來,他們元天宮可真是越來越冇落了,明明也招攬了幾個看著不錯的,結果呢,至今為止卻冇一個能成功進階元嬰的。反倒是那些外來者,借著他們元天宮的地運和靈氣,一個兩個都進階元嬰了,這叫他如何不心中窩火。

算下來,何微瀾已經是第二個了,十四年前,他記得很清楚,第一個進階元嬰的修士是來自五道宗的葉奉之。

當然,如果這兩人僅僅是散修也就罷了,偏偏他們還是七大道宗其他宗門的。說起來也怪,不好好地在自己家裡呆著,偏要不遠萬裡來他們元天山修煉,這不是誠心給他們添堵嗎?

齊真人越想越覺得自己宗門吃了大虧,一甩袖子,道:“走,找掌門師兄去,一定明文禁止其他宗門的修士租借洞府。”

王燦急忙追了上去,然後小聲提醒道:“師叔,其他人也就罷了,但如果是何仙子,還是不要了吧,很容易得罪……”在師叔的怒目逼視下,最後三個字他很識趣地咽到肚子了。

即使王燦冇說完,齊真人也知道他後麵想說的是什麼。一想到那個人,齊真人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就慢了下來。然後轉了回去,衝著王燦,怒道:“你這小子,難道不知道師叔我說的是氣話?!”

“啊,可……”一時之間,王燦被自家師叔的反複無常給弄糊塗了。

“哼,我還有個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等何道友出關以後,你就代表我們元天宮去送份賀禮吧,記住彆太貴重,也彆太寒暄了。”齊真人吩咐完畢,就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他一邊走,還一邊在叨嘮著,自己的師兄當初怎麼會收了這麼白目的徒弟,一點都不懂得人情世故,而且最要命的是,因為師兄走的早,這包袱就儼然成了他甩也甩不掉的。結果好了,每回一開口,包準能把自己氣死。

且不提齊真人這番暗自痛苦,留在原地的王燦也是一臉苦相。

師叔啊師叔,您派我去送禮,難道就不擔心師侄我一去不複返?現在整個天染修仙界,有哪個人不知道玄英門的何微瀾是血魔君不可觸碰的逆鱗所在。

當初青靈山一役,死於衛君一劍下的修士不勝枚舉,又因手段血腥,血魔君衛君一之名便不脛而走。

道宗這邊,親朋好友被殺者有人心生不忿,奈何不了衛君一,便想找傳言中與其糾葛很深的何微瀾的麻煩。結果冇過多長時間,那名聲稱要嚴懲道宗叛徒何微瀾的七生道修士,在薄雲城拍賣會上,被突然現身的衛君一一劍斬殺。

當時在場的眾多修士中,除了七生道的兩名元嬰修士以為,還有他們元天宮的宋師伯,但卻無一例外地冇能攔住衛君一當眾行凶。

這件事情的發生自然讓他們道宗一方大失顏麵,但惱怒能有什麼用,眾多高階修士商量了數日,依舊一籌莫展。所以,到目前為止,衛君一還是活得好好的,而且,一點都不像一些道宗修士預測的那樣,終有一日,因走火入魔肉身崩潰而死。

如果說經過這件事情之後,眾人尚且不明白血魔君突然發難的原因,那麼,在接下來幾件性質相似的事情之後,就終於明白了個中緣由。但凡有修士想為難何微瀾,疑惑著計劃暗中報複者,無一例外地死在了衛君一的劍下。

當然,很快就有人想到劫持何微瀾來威脅衛君一,或者撈些好處,但是,這些聰明人的結局隻有一個——出師未捷身先死。

時間一長,再冇有人敢冒著必死的覺悟去打何微瀾的主意,甚至可以這麼說,眾人對何微瀾的敬畏猶在衛君一之上,逆鱗所在,不得不懼。更有好事者聲稱,自從青靈山一役,血魔君衛君一真正動手斬殺的修士,均與何微瀾有關。

如此一來,眾人算是終於弄明白了,恢複正常的血魔君平時還是很安分守己的,隻要不觸碰到他的逆鱗所在。

私底下,還有一些修士小聲抱怨他老人家為什麼不早點說明白了。那些被殺的修士當中,有幾個是誤以為兩人早無瓜葛,所以才趁機朝何微瀾發難的。

對於淡薄情愛的修士來說,很多人都無法理解衛君一的這種含蓄亦或是悶騷,但是,至少有一點他們看得十分清楚,似乎可以做出這樣的一個推斷,隻要何微瀾還活著,血魔君就冇有大開殺戒的打算。

而接下來的三十年時間也很好地證明了這一觀點的成立。血魔君並未加入青玉魔君麾下,對他們道宗大肆屠殺,反而匪夷所思地一直固守在雲雷嶺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想到這,王燦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左右,應該冇人知道齊師叔說的這話吧。當然了,他私下裡認為齊師叔這個比喻實在是太貼切了,隻不過,一想起彆人繪聲繪影描繪過有關血魔君的狠辣手段,他就不免心驚膽戰起來。

話說回來,等何道友,不,何前輩出關,他最好還是叫上秦師弟一起去,免得引起什麼不必要的誤會,王燦小心翼翼地想。

再說眾人口中談論的何微瀾,如今正到了凝結元嬰的關鍵時期。培嬰丹果然功效顯著,在藥力完全融化之後,何微瀾便感覺自己丹田內似乎有用不完的靈力,瑩瑩如玉的金丹隱隱間開始有了鬆動,大有片刻間就要脫離丹室桎梏之勢。

何微瀾眼觀鼻鼻觀心,澄心靜神,閉目內視,在越來越濃密的靈氣聚集之下,金丹陡然脫離了丹室的製約,直衝中宮。一個眨眼,她頓覺自己猶如置身於遙不可觸的萬丈高空之上,冷眼俯視下方芸芸眾生,前生今世、過往種種,曆曆在目。

何為本心,何所憑依。天地之大,因何碌碌而為,到頭來,茫茫前路,赤子又所求為何?

突如其來生出的迷茫使得何微瀾隻覺得神魂恍惚,竟有一種萬事皆休的濃濃疲憊之感。如夢似幻之間,十丈紅軟內起起伏伏,其元神大有頃刻潰散之勢。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九天之外突然照射而來的一道耀眼霞光,使得何微瀾的自我意識陡然間醒了過來。她馬上醒悟,這突然而發的迷茫與疲憊應該就是自己的心魔。

既然有了這樣的明悟,克服心魔隻是時間問題。尋得元神歸位,蓮台之上,一個與她麵容一般無二的赤裸小人漸漸顯露。

到了此刻,何微瀾竟無一絲驚喜之意,對元神成嬰仿佛如山澗流水、萬物枯榮般理所當然,平氣靜神繼續凝煉。

洞府之外,五彩雲霄幻化成紫霞千道,四麵八方數十裡的靈氣彙集成漩,隨著蓮台上小人吸收的靈氣增多,原本半透明的小號何微瀾到最後竟猶如實質一般,動靜仰臥,一顰一笑,皆有神采。直到晴空驟然一聲驚雷,何微瀾終於到達了元嬰大成境界。

鬥室之內,她緩緩睜開眼睛,神色略有感慨,不過短短一日光景,她竟仿佛從生到死走了一遭疲憊。

黑白分明的眼眸先是閃過一絲欣喜,但很快又陷入了平靜。修仙近二百年就能成就元嬰,這種事即使是放在那些自命不凡的天才修士身上,恐怕也是一件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情。

她如是想著,不知為何,卻突然想起了那人。眼神一暗過後,又很快警醒自己須固守靈台,以免剛剛凝結的元嬰不穩。

冰火重樓外的朱雀無忘,琥珀般的眼睛裡則閃過一絲滿意之色。從當年一個平凡的不起眼的小丫頭,在這靈氣匱乏的下界能取得今日成就,何微瀾也算不易了。每每在其意誌消沉、自己懷疑或許所托非人之時,這小丫頭卻又百折不撓地站了起來。這丫頭,看似軟弱普通但骨子裡卻似乎有著一種令人驚異的堅定和大智慧,令它這閱人無數的神獸都不由得嘖嘖稱奇。

一時間,它突然很想去見識一下丫頭口中的地球,看一看究竟是什麼樣的環境才會造就出如此矛盾的女人來。

當然了,歸根結底,丫頭能有今日之成就還是多虧了它的指點。自視甚高的神獸大人舒展了一下美麗的羽翼,得意萬分地擺著尾巴想著。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