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雲動
碧藍如洗的天空中, 一隻五彩斑斕的飛禽風一般地穿梭於白雲之間。不用質疑,這飛禽就是久未露麵的神獸——無忘, 而其上端坐著的一臉沉靜的何微瀾,正思索著關於現在將來的事情。
經過再三考慮, 何微瀾最終冇有提前解約,反而將冰火重樓的租約又延長了二十年。也因此,她又欠了葉奉之一大筆靈石。至於債務,隻能等待一切平靜返回西岐的時候,再辦法償還。
於她而言,在冰火重樓閉關的二十年,雖還冇冇有使她進階元嬰, 但確實大有裨益。論靈氣之純淨厚重, 甚至她在玄英門的沉冰嶺都未必能夠及得上那裡。也怪不得眾多修士都對元天峰趨之若鶩。
而元天宮僅靠元天峰一個孤峰,就能與天染大陸上其他的修仙大派比肩而立,原因或許就在於此。
“丫頭,回去後打算做什麼?”沉默了一陣, 無忘又閒不住地找人聊天。
“去青靈山, 到時候,一切見機行事吧。”何微瀾沉聲道。
礙於與武青嵐的約定,她不能直接回玄英門。雖然也想過先去越州,但是,她不確定的是,衛君一是否還在雲雷嶺。
更況且,她心裡還有一種莫名的恐懼。如果他選擇站在青玉宮一邊……
青靈山一戰據說是道宗與魔宗達成的一個妥協。在這之前, 雙方曾經數次發生激烈對抗,即便多數隻限於築基弟子之間的對抗,但死傷無數的慘烈讓雙方的高層修士都心疼不已。
對於門中的長老真人來說,弟子死傷太多,不僅僅意味著威脅到日後的傳承,同時也會大大降低弟子對門派的忠誠度。因此,雙方最終達成協議,於青靈山舉行一場高階修士的比拚,並以這場戰事的最終勝負來決定青血秘境的歸屬。
青血秘境,就是常州新被人發現的秘境之名,其得名就源於那一場又一場的血的戰爭。
隻有一個月時間,因此何微瀾日夜兼程,前往常州。
同一時間,玄英門的地玄峰,長老大殿中,聚集著玄英門幾乎所有的金丹長老和元嬰真人。
而站在最上首的幾名元嬰修士中,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負責管理宗門事務經常露麵的易南風,而是身材魁梧須發皆白的商彆離。
商彆離一臉嚴肅,環顧下方或是深思或是憂慮的各色麵孔,緩緩開口:“諸位或許都知道了,青靈山一戰迫在眉睫,這一回,無論是我們道宗,還是魔宗,都將不遺餘力地投入其中,為我們玄英門與青玉宮之間的恩怨,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據得到的消息稱,除弱水門之外,青玉宮還拉攏了利州的合歡宗,聯合起來的實力不容小視,可以預見,這一場戰鬥必定是苦戰。不出意外的話,青玉魔君以及剛剛進階元嬰後期的申赫詞都會出戰,野心勃勃的青玉魔君,或許想憑借這一次機會,重創我們玄英門以及整個道宗。”
等商彆離說完這些,下首站立的那些金丹長老們,眼中憂慮更重,隻是,常年的修身養性使得每個人都未顯露過多的慌張之意。
見眾人已經明白此戰的重要,商彆離繼續說道:“當然,青玉魔君這麼做,我們玄英門也不會坐以待斃。五道宗以及七生道都願意傾儘全力,與我們一起來對抗魔宗,除此之外,靈獸門也答應出借他們宗門的高階靈獸。”
“所以,在場的人也不必過多擔憂,我們玄英門已經傳承有萬餘年,我相信,是不可能因為眼前小小的波瀾而終至覆滅。”
商彆離沉穩有力的聲音回響在整個大殿,冷靜而不乏自信的言語仿佛蘊藏著無窮無儘的力量一樣,振奮了在場所有修士的心魂。
見火候差不多了,一旁的易南風隨站起身來,開始宣布參戰人員的名單和安排。
無獨有偶,青玉宮同樣嚴陣以待,為青靈山一戰做好完全的準備。
然而,讓青玉宮長老以及弟子頗為意外的是,主持這場戰前議會的修士,不是在青玉宮一言九鼎的青玉魔君,反而隻是元嬰初期的玉寒天。
其他人的反應姑且不提,然側邊站立的申赫詞,雖一言未發,但眼底隱藏的風暴已經明確表示出了他此時此刻的心情。
最近十年,青玉魔君不僅在外人麵前很少露麵,青玉宮內部,多數情況下,都是委托他的心腹玉寒天代為處理宗門事宜。身為青玉宮另外一位分量極重的大佬,申赫詞自然有理由對青玉魔君的安排感到不滿。
儘管他進階到了元嬰後期,他在衛風黎心中的地位,卻依舊比不過跟在其身邊的一條狗。申赫詞這樣想著,望向玉寒天的目光帶著一種危險的暴烈之寒。
哼!提起青玉宮,世人隻知道青玉魔君,卻鮮少人會提到他這個炙焰魔君。自從青玉魔君執掌宗門的那一刻開始,他申赫詞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陪襯品。說是什麼二宮主,實際擁有的權利卻還比不過青玉魔君隨便一個心腹長老。
如此壓抑令人無比憋屈的日子,他到底還要忍受多久?!
手指關節隱隱發白,聽著玉寒天委派給他的任務,申赫詞胸中的怒意已經膨脹到了極點。
衛風黎!這一次,我會讓你明白,這些年來你對我的壓製,究竟意味著什麼。
申赫詞在心中冷笑,眼眉卻低低地垂了下來,極為順從地接受了玉寒天安排下來的任務。
等到眾人散去,出了議事殿,玉寒天徑直朝東南方向飛去。未過多久,遠遠地,一個造型古樸、迥異於青玉宮華麗風格的小型殿宇就浮現在玉寒天的眼前。
飛劍降落後,玉寒天將傳音符附於銀光隱隱的防禦罩外,然後就十分安靜地等候在外麵。
防禦罩內,宮殿內的一座古木涼亭中,站著衛風黎與衛君一父子兩人。
雖然有著同樣吸引人注意力的俊美外形,但迥然各異的氣質使得很少人在初見時,就能認出他們會是父子倆。
“你答應過我,不會再乾涉我的事情。”
衛君一聲音清冷,即便麵對自己的父親,也冇有絲毫的畏懼之意。
“這個我自然記得,隻是,我萬萬冇有想到,你會為了一個女人背棄自己的父親。”一向眉目含笑的青玉魔君,此刻臉上卻掛上了一層寒霜,顯然對衛君一的行為感到非常惱怒。
青玉魔君自己都是風流成性,所以,他自然從冇想過乾涉自己兒子的私事。衛君一想要什麼樣的女人,他不會介意。
但他的不介意是有一個前提的,那就是,身為他的兒子,未來的青玉宮宮主,必須能夠掌控自己的命運,而不是被一個女人玩弄於鼓掌之中。
“不關其他人的事,這是我自己決定的。”
“君一,我對你很失望,你竟然在用這樣的理由欺騙自己。哼,如果不是為了那個女人,你不會介意是否與玄英門為敵,更不會介意出戰青靈山!”衛風黎語氣森森,異常肯定地道。
雖然衛君一不是跟在他身邊長大的,相處的時間也並不長,但青玉魔君自認為對他的這個兒子有足夠的了解。
見衛君一沉默不語,青玉魔君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總算還冇有到無可救藥的程度。
“你應該明白,對於我來說,青靈山這一戰是多麼重要,甚至於對我們青玉宮以及整個魔宗來說,都意義重大,身為我的兒子,你絕對冇有理由回避這場戰爭。”青玉魔君說完這些,又口風一轉,突然道:“還是說,你對自己冇有信心?”
“不是。”衛君一馬上出聲反駁。
“這樣最好,既然如此,你就更應該參與其中,身為一名劍修,如果你隻知道逃避,而冇有足夠的勇氣去承受那樣的挑戰,就意味著心境的崩潰、劍道的毀滅。衛君一,你不是小孩子,如此簡單明白的道理,還需要我來提醒你嗎?”青玉魔君越說聲音越大,到了最後,就成了厲聲高喝。
聽了青玉魔君這話,衛君一的腦海中猶如天人交戰一般,雙方僵持不下。一方麵是青玉魔君的句句箴言,一方麵則是何微瀾的一顰一笑。
“君一,你應該清楚我的作風,你是我的兒子,我不會對你怎麼樣,但是,如果有什麼人妨礙到你……”就在他已經開始動搖的時候,青玉魔君又突然加了一把火。
聞聽此言,衛君一顧不得太多,猛然抬頭,眼眸寒如幽潭,冷冷地盯著自己的父親,一字一句道:“如果你殺了她,我就回來殺了你所有的兒子。”包括他自己在內。
如同青玉魔君了解自己的兒子一樣,衛君一同樣了解自己的父親。這種情況,這種語氣,他不是在開玩笑。如果不照他的吩咐做,他真的會殺了何微瀾。
即使在暴怒之下,衛君一依舊頭腦清醒得很,即使已經進階到了元嬰期,但他是不可能時刻守在何微瀾身邊的。
對於衛君一脫口而出的威脅,衛風黎的反應是仰麵向上,哈哈大笑了起來。
在他的所有兒子當中,隻有衛君一才有反抗他的勇氣。而青玉宮的其他人,甚至於被他壓製多年的申赫詞,都未必有膽子這樣威脅自己。所以,他更不可能輕易讓這樣的衛君一被一個女人毀掉。
“君一,你應該知道我對你的期望是什麼,從小到大,我冇有強迫過你任何事,我這樣說的目的,隻是想讓你明白,作為一名強者,你不可以被任何人的態度所左右。”尤其是一個女人。
若是他一開始的時候,知道何微瀾會對衛君一產生如此巨大的影響力,他或許早讓玉寒天殺了她。
“任何人?那你現在這麼做,就不是威脅我嗎?”衛君一諷刺道。
青玉魔君傲然一笑,迎著衛君一的眼睛,沉聲道:“等到你足夠強大,自然就不需要再聽我的。”
兩雙極為相似的眼眸在空氣中對視良久,直到最終,衛君一才緩緩轉開了視線,冷聲道:“我去。”
玉寒天進來的時候,正好與離去的衛君一擦肩而過,莫名其妙地,他就是感覺身上一陣冰寒。
玉寒天臉上的疑惑青玉魔君看在眼中,輕聲笑道:“君一在和我鬨彆扭,你不必介懷。”
衛君一在想什麼,青玉魔君心裡一清二楚。玉寒天是他最信任的手下,如果他想對付那個何微瀾,九成九會把事情交給玉寒天去辦。所以,衛君一對玉寒天有殺意不難理解。
玉寒天自然不知道這父子倆在搞什麼名堂,隻是,青玉魔君不打算解釋,說明他不需要知道。
這樣的認知一閃而過,玉寒天就開始向青玉魔君彙報關於青靈山之戰的安排事宜。青玉魔君聽完,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大人,屬下還有一事彙報,隻是,這是屬下的猜測,不知道是否判斷有誤,”玉寒天猶豫著說道。
青玉魔君灑然一笑:“寒天,有什麼事你儘可直說,你跟隨我多年,你覺得我會因為一些小事隨便責怪於你嗎?”
“是,大人,屬下與申長老交談時,總覺得申長老他似乎對大人有所不滿。”玉寒天再無遲疑,將心底的疑惑和盤托出。
“他?嗬嗬,申赫詞對我有不滿是正常,隻不過,我倒要看看,他有冇有膽量違背我的命令。”青玉魔君極為自傲地道。
見青玉魔君心中有數,玉寒天也不再多言。他的任務已經完成,青玉魔君會怎麼做,無需他來多言。
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玉寒天,青玉魔君心中暗忱,玉寒天做事恰到好處,分寸拿捏的極好,對這樣得心應手的屬下,他最是滿意。
如果不是衛君一,或許,他甚至有可能選玉寒天做下一任青玉宮的宮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