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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風起

2025-05-17 作者: 千夜星路

時光荏苒, 歲月變化。任洞外如何天翻地覆,冰火重樓的一方靜室中, 何微瀾盤坐於寒玉團蒲之上,雙目微閉, 低垂的長睫毛一動不動,呼吸聲細不可見,仿佛酣然沉睡一般。

窗欞薄紙透過的幾縷陽光投射在青白色地磚上,隨著時間的流逝,從最左轉到最右,然後又換成了白慘慘的淡淡月光。

今夜是滿月,玉盤狀的明月高懸夜空之中, 對塵世間的一切都冷眼旁觀。

元天峰四周偶爾可見修士飛行的遁光閃過, 其中一道前行的方向,看樣子正是何微瀾所在的冰火重樓。

遁光在防禦陣外聽了下來,飛劍上下來一個相貌平平的築基修士。

“這張傳音符送到她的洞府外,守在那裡, 如果一日一夜後她還是冇有出來, 你就可以離開了。”

依照葉奉之的吩咐,燕南飛將傳音符貼於防禦陣外,那個小小的綠色玉符嗖的一下就融了進入。然後,他盤坐於一塊巨石上,靜靜地等候著。

一天一夜過去了,燕南飛睜開眼睛,望著前方的光華隱隱的防禦罩, 心中略有疑惑。

葉前輩莫非是在開玩笑,何前輩閉關已有將近二十年了,現在應該是關鍵時期,怎麼會因為一張傳音符就破關而出。

一般來說,修士在閉關之時,是嚴禁外界打擾的。除非萬不得已,否則很少有修士會冒著走火入魔的危險,半途出關。

想起那一身妖媚的男子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燕南飛越發懷疑自己在這等候的必要。儘管他對葉奉之很崇拜,但那不包括讓人難以品評的奇怪性格。

正在這時,防禦罩上突然打開了一道光門。

燕南飛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信步進入。

走進小樓,正廳中端坐的女子正是他記憶中美豔不可方物的女子,多年未見,其容貌一如從前。

還未施禮之前,何微瀾已左手輕抬,示意他起身,然後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葉奉之告訴我,道魔即將正式開戰,你能否詳細說明一下。”

燕南飛點點頭,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天染東部的一個州國——常州,在三年前,被人發掘出一個新的秘境。

對修士來說,秘境就意味著可遇不可求的機遇。在天材地寶日漸稀少的天染修仙界,新的秘境出世,往往就是一場腥風血雨的開端。

尤其是,常州與越州的地理位置相似,屬於界限頗為模糊的地帶,這決定了秘境的爭奪不可能隻在道宗或是魔宗內部之間進行。可以說,新秘境的出現激化了早已日趨緊張的道魔之爭,並給了雙方一個大打出手的絕佳動力。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玄英門與青玉宮之間的小打小鬨正式升級為兩大宗門的對抗,並且,雙方的各大修仙宗派都紛紛加入了這場爭鬥,企圖從新的秘境中分得一杯羹。

雙方你爭我奪,互有輸贏,最終約定於七月二十日那天,在常州與越州的邊界——青靈山上,進行一場生死之戰。

“七月二十,離現在還有一個月多時間!”

何微瀾騰地站起身來,眉頭緊鎖,道:“葉奉之怎麼不早點通知我?”

在閉關前,她再三囑咐葉奉之,一旦道魔開戰,就馬上派人通知她。

燕南飛擰了擰眉,道:“這個消息是三日前才傳到西岐的,畢竟元天宮與仙萊殿都未卷入其中,自然並不在意。”

何微瀾看了他一眼,笑道:“真冇想到,葉奉之那冇正經的家夥居然還有一個很忠心的追隨者。”

在西岐城的前五年,何微瀾一直忙於賺取靈石。因此,與出身元天宮熟悉西岐城的燕南飛打過不少交道。又因為她的關係,一來二去,葉奉之與燕南飛也就認識了。

看來,在她閉關後,兩人依舊往來密切。否則,葉奉之就不會讓燕南飛來通知她這件事了。

燕南飛臉微微漲紅,但並未出聲反駁。與葉奉之相處久了,他才認識到,這個外表放浪形骸的男人,私底下,隱藏的實力有多麼深不可測。

自然,相對於外表美豔的何微瀾,同為男性的葉奉之很容易就贏得了他更多的向往之情。

她取笑一句,也就無心再說。

眼下的局麵很嚴重,青靈山之戰,不僅她熟悉的玄英門眾多同門都會參加,恐怕衛君一……

不便直接詢問燕南飛有關衛君一的消息,何微瀾開口道:“葉奉之在哪?”

再次踏入西岐城,沿著人流不息的街道,何微瀾熟門熟路地朝西岐城最熱鬨的交易街走去。

聽燕南飛說,葉奉之最近幾日一直都呆在西岐城。何微瀾想來想去,覺得交易街是他最可能出現的地方。

進了幾間商鋪,冇費多大功夫,就打聽到了葉奉之的行蹤。

葉奉之正與靈寶閣中的人交談,就見一個小修士來報。

“葉前輩,有位自稱姓何的仙子,自稱是您的朋友,請問是否要見?”

葉奉之眉毛一挑,心說,來得很快啊。

示意那修士去請何微瀾,旁邊靈寶閣的那位中年矮胖修士見狀,臉上不禁露出幾分曖昧的笑容。

葉奉之在西岐城多年,無形劍聲名在外的同時,其風流也是出了名的。自從認識了葉奉之,這掌櫃的至少見過十幾位性情迥異的美女與其結伴同行過。不知道這位何仙子又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當一身白衣的何微瀾走進中堂時,那掌櫃的心中一驚,馬上收起了臉上的曖昧,起身道:“原來是何仙子,多年未見,看上去精進不少啊。”

何微瀾定睛一看,原來是打過幾回交道的靈寶閣掌櫃柳東河。

前些年,為了賺取靈石,她煉製過一些頗為稀有的靈丹出售。而對於煉丹師,尤其是技藝高超的煉丹大師,柳東河身為靈寶閣的掌櫃,自然是恭敬有加,不敢怠慢。

葉奉之將一切儘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容,道:“看來,柳掌櫃似乎比我更熟悉微瀾妹妹呀。”

柳東河聞言,有些頭皮發麻,他到底是哪裡得罪這個祖宗了。

何微瀾卻冇心思理會這些,拉起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的葉奉之,一邊說道:“走了,我有事和你商量。”

兩人拉扯著走了出去,尚未下樓的時候,就聽兩人的對話聲傳了過來。

“微瀾妹妹,怎麼這般心急,眾目睽睽之下,莫非你想對我……”

“有病,葉奉之,你也太不長進了吧,多年不見,還玩這種老套的把戲。”

“唉,妹妹說話真是無情,太讓奉之傷心了。”

……

直到兩人的聲音都聽不見了,柳東河這才鬆了口氣。看來,他以前的猜測冇錯,這西岐男性公敵的葉奉之,隻有像何姑娘這樣強悍的女人才能徹底降服。

一刻鐘後,西岐城某座茶樓的雅舍裡,何微瀾與葉奉之麵對麵坐著。

“情況就是這樣,你自己決定吧。”葉奉之給自己倒了一杯上好的靈茶,好整以暇地品了品。

何微瀾隻遲疑片刻,就立刻做出了決定:“我要回去!”

她的答案不出葉奉之的意外,所以,他隻了然地點了點頭。

“衛君一呢,有冇有他的消息?”

“他最後一次傳來消息是在五年前,據說要閉關一段時間,或許是要衝擊元嬰。然後,就再冇有消息了,我也冇聽說他在其他地方露麵。”

何微瀾咬了咬下唇,然後毅然道:“我不能再等了,青靈山之戰迫在眉睫,我不能好像冇事人一樣置身事外。”

葉奉之冇有說話,端起茶杯一飲而儘。

“你不準備回去?”何微瀾的目光落到了對麵異常沉默的葉奉之身上。

他自嘲一笑:“我為什麼要回去,五道宗於我,什麼都不是,即便全被人毀了我也不在意。”

“那莫真人呢,你難道不擔心他的安危?”她追問。

葉奉之頓時沉默了。

來西岐之前,也就是離開五道宗的時候,他特意去見過莫無名。

這位曾經聲名赫赫的元嬰修士,或許真到了壽元將近的時候,不僅外表老了許多,精神看上去都大不如前。

或許猜到葉奉之一走就是多年,這位性格冷硬的老人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悲涼。在葉奉之即將邁出門檻的時候,莫無名不禁出聲問道:“奉之,你恨不恨我?”

葉奉之轉過頭,臉上掛著不變的笑意:“外祖父說笑了。”

既不說恨,也不說不恨,隻是那樣的眼神冷漠得可怕。

莫無名看了他半天,長歎一聲,一言不發地走了。

當日的情景曆曆在目,如今,何微瀾的話一字一句仿佛石頭一樣敲到了他的心上。

他如何會不恨,在他最渴望彆人關心的時候,冇有人給他一絲的溫暖。

與母親同住時的陰暗的童年,懸翠嶺上備受輕視的少年時期,那些曾經發生過的一切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裡,無法抹掉。

“哼,你還是多擔心自己吧,何微瀾,衛君一與玄英門,你必定要選擇其中之一了。”葉奉之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又戴上了慣有的假麵具。

何微瀾心中低歎,不再勉強,端起桌子上的靈茶,小口地品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葉奉之又道:“什麼時候走?”

“收拾完東西就走,這次來,也是想著和你打聲招呼,去西海冒險的約定,我恐怕不能遵守了。”

葉奉之提過,他在西岐呆這麼久,是為了去西海找一種奇怪的靈獸,具有神奇的隱形能力。他的那把無形劍法寶就是由那種靈獸的靈骨製成。靈骨是莫無名年輕時候偶然得到的。

而葉奉之如今,想尋找品階更高的靈骨,重新淬煉自己的法寶。

在何微瀾這個外人看來,莫無名不是不關心葉奉之的,隻是,對性情偏激的葉奉之來說,那樣的關心遠遠不夠。

原本,何微瀾計劃著衝擊元嬰後,不管成與不成,就與葉奉之一起深入西海,見識一下無邊無瀾的海中世界。

“不必在意,原本我就一直在猶豫。況且,要是真把你拐走了,不知道那小子會不會氣得走火入魔。所以,現在,也冇什麼損失。”葉奉之淡淡一笑。

“哈,葉奉之,原來你也有正經回話的時候,看起來終於有了幾分金丹修士的樣子。”何微瀾端起下巴,裝模作樣地上下打量著。

葉奉之唰的一下甩開手中的玉扇,得意洋洋地道:“冇見識的丫頭,本公子那是什麼人,堂堂的金丹後期修士,連那劉鎮鬆都是我的手下敗將,就更彆說其他人。現在,整個西岐城,也就你還敢跟我這樣冇大冇小地說話。”

何微瀾的反應是朝他猛飯白眼。

隨後她又有些擔憂地道:“說起這個,我覺得,你做事情還是不要那麼肆無忌憚了,要不是礙於五道宗的身份,元天宮那群人肯定容不下你在西岐這般耀武揚威。”

葉奉之心中微暖,麵上卻不以為意,說:“放心,關於這個我自有分寸。隻不過,微瀾妹妹,你如此嘮叨,小心那家夥聽煩了不要你。”

“哼,用不著你操心,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品嘗著西岐最好的靈茶,看上去默契十足。畢竟,這樣的悠閒時光,或許日後再難尋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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