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難題
等到何微瀾再次回到玄英門的時候, 時間已又過了三年。
話說,那日離開冰原之後, 她體內的金丹已隱隱有崩潰之勢。若是金丹崩潰,潰散的龐大靈力勢必衝破她身體的各處經脈, 不僅修為儘毀,就連性命都怕難以保全。
如此嚴重的後果大大出乎了她與無忘的料想,無奈之下,她隻能強行吞服了冰絨花,以絕對的冰靈氣徹底壓製住體內火靈,達到了另外一種平衡,到了最後, 雖然保存了金丹, 但體內的兩種靈氣嚴重失調,日後想要提升修為恐怕是難如登天了。
除非,她能找到類似冰絨花這樣的上佳火係靈草,彌補身體中不足的火係靈力, 使身體內部的靈力重新回到平衡狀態。這樣的意外結果自然讓何微瀾倍加沮喪。
同時, 為了修複之前心神受到的損傷,她與無忘還不得不在雪嶺地帶逗留了一年有餘,直到徹底恢複元氣,才踏上回程之路。
所以,等到何微瀾返回宗門的時候,距離離開已差不多七年有餘,遠遠超出了她當年告知龐如長老的預計期限。
當龐如長老聽說她回到宗門的時候, 特意來了一趟她的洞府。
見她已結成金丹,自然喜不自勝,但這位老好人的龐長老同時也是一位心細之人,見了她臉上的膚色,便很快意識到情況不對。
“微瀾,你結丹之後,這臉色怎麼……”龐如的表情嚴肅,目露憂慮。
何微瀾隻得苦笑。
因為冰靈氣在身體內獨占上風的關係,她全身上下的膚色都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白色,雖然遠不像當年那麼嚇人,但若仔細觀察,還是能注意到她麵上過於蒼白的肌膚。
而為了掩飾這種異樣,她甚至還特意化了腮紅,想不到還是被這位心細的龐長老一眼就看了出來。
無奈之下,她隻得說出了事情的經過,當然,隱去了其中一些關鍵的部分。
龐如示意她伸出手腕,然後以神識入體的方式,試探了她身體內部的狀況,然後,神情凝重地道:“你可真是大膽,竟在極北之地冒險結丹,眼下這情況還隻是輕的,萬一不慎,身死道消都是極有可能。”
她點頭稱是,事情過後,自然明白了其中的凶險。
“如今你體內冰火失調,火相嚴重不足,隻能以火係靈丹慢慢調理,我這有一瓶炎露丹,你先拿去,剩下的我再想想辦法。”
說著,龐如取出一瓶丹藥,交代她如何服用。
然後又沉思了好一陣子,叮囑她好生調養,放寬心胸,不必過於擔憂,回頭他會再派人送丹藥過來。
龐如走後,無忘馬上從另外一間石室中飛了出來,言道:“這煉丹的小子心眼倒是不壞,隻是炎露丹藥效不夠,想以此調養,至少也要十年二十年才行。”
何微瀾握了握手裡的玉瓶,垂下眼簾:“姑祖母尚未出關,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人相商。而要龐師叔平白無故背負一個如此巨大的負擔,無論如何,即便是彆人心甘情願,我卻不能接受。這件事情,我還是要自己想辦法解決才是。”
無忘聽到此話,也是沉默不語。
炎露丹是四階靈丹,雖然一瓶的價值算不上驚人,她也能負擔地起,但十年二十年下來,要耗費的炎露丹就遠遠超乎普通金丹修士所能負擔的極限了。
而龐如與她非親非故,即便是看在何雨英的麵子上,這樣的犧牲也是太過巨大,要她如何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如此沉重的恩惠。
“去南方,我自己去找火係靈藥,這天染大陸既然能有冰絨花,就必定有其他的火係靈草。況且我眼下隻是無法繼續修煉罷了,身體本身卻是無恙,也不妨礙與人對敵。”
何微瀾語氣低沉,燁燁生輝的眼睛中透出內心無比堅定之意。
“你這丫頭看似不軟不硬,遇到事情倒是果斷得很,很合老夫胃口。此事細究起來,也是因我而起,老夫自然要負責到底。”無忘未猶豫半分,表示願意同往。
“嗯。”何微瀾點了點頭,又道:“隻是,天染南部乃是魔宗的天下,我一個玄英門的弟子若是貿然前往,總歸不妥,還是預先做好完全的準備才好。”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後麵的十幾日,何微瀾一直忙忙碌碌地來往於藏經閣中,瘋狂尋找有關魔道的典籍,以及介紹天染大陸地理的遊記。
原本,何微瀾進階金丹之後,上報宗門,將會有一個正式的長老任免儀式,但她此時根本無心於此,冇有到主事長老那裡登記,所以,對她的歸來以及進階,知道的人並不多。
楚淮南也是其中之一。
“何師妹!”
在藏經閣前意外遇見何微瀾,楚淮南很快便聯想起龐長老的話,麵上不由得露出擔憂之色。
“嘿嘿,楚師兄。”何微瀾倒是笑意盈盈,看不出任何異狀。
終於不用再叫楚師叔了,所以,相比楚淮南的憂慮,何微瀾卻冇心冇肺一般,笑得甚是開心。
楚淮南見狀無奈一笑:“師妹,你倒是看得開呀。”
何微瀾略微思索就明白了過來,想必是從龐如長老那裡聽說的。
她微微一笑:“難不成每天都愁眉苦臉不成?再說,我都已經愁了好幾年了,好不容易才緩過來的,楚師兄,總不能讓我重新變個苦瓜臉給你看呀?”
楚淮南也是灑脫之人,聽了這話,哈哈大笑起來:“如此說來,倒是我多慮了。”
兩人相視一笑,雖久違見麵,也無多少拘束,又交談了一會兒,楚淮南才告辭離開。
“其實,若是求這小子的元嬰修士幫忙,你或許無需另外冒險。那商彆離是火係單靈根的元嬰後期修士,修的又是純陽之道,若肯舍卻三年苦修助你療傷,就用不著尋那火係靈藥了。”
無忘見了楚淮南,突然出聲道。
“還是那句話,非親非故,受了此恩,如何償還。況且這南行未必就如我們設想的那樣糟糕,若出於長遠考慮,我煉製法寶同樣需要去南方尋找火係材料。這些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寶物,在坊市上就是有再多靈石也買不到,還是要自己尋找才是解決之道。”
何微瀾隻沉吟了片刻,就打消了去找商彆離的念頭。
另外,那位商真人對她還一直心有偏見,她可不想自取其辱。
隻是見了楚淮南以後,何微瀾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人——魏君一。
魏君一曾在雲雷嶺盤旋多年,對魔宗的熟悉想必遠遠在她之上。而且,她隱隱約約間,直覺魏君一與魔道似乎頗有淵源。
那日尋仇的幾人都是魔道中人,若說他們素不相識,三歲小兒都不會相信。再加上,魏君一常年呆在越州,且言辭之間,對魔道之事也毫無畏懼,說不定去過南方不止一次。
想到這,何微瀾馬上按耐不住心裡的想法,想立刻問個究竟。
然而,她隻走了半步就立刻停了下來。她這般冒然去問,以魏君一多疑的性格,會不會以為她是有意刺探呢?
回來這數日,何微瀾忙於翻查典籍,與同門很少來往,因此,消息十分閉塞。
當年她離開之時,魏君一尚未回宗。如今是十多年過去,這人是否就在玄英門內還是兩說。想到此節,何微瀾不由得為自己的謹小慎微而啞然失笑。
無論如何,總要去試試才知道結果,再說,她隻是問問情況,魏君一若不願意,直接回來就是,想這麼多做什麼。
於是,她興衝衝地跑去玄英門的主事大廳。
玄英門的弟子若是出門遊曆長時間不回,通常會到門派內負責管理弟子的主事長老那裡登記,回來時會再記錄一次。
當她說出要查詢弟子的名字時,那個執勤的築基修士明顯一愣,然後說道:“何師叔,您還不知道嗎?魏師叔四年前歸宗時就是金丹修為,如今已不再是築基弟子,而是咱們玄英門的長老了。”
這回輪到何微瀾楞了一下,然後不由得咬牙道:“幸好我的速度也不慢,否則真的要這家夥為師叔了!”
她這明顯不善的語氣顯然讓那位築基弟子誤會了,心說,這位何師叔該不會與魏長老有仇吧。
注意到旁邊那位弟子的異樣眼光,何微瀾將臉上的怒容一收,馬上換成了笑臉:“嗬嗬,我是在為魏師弟高興呢。”
那位築基弟子滿臉不信,異常警惕地望著她。
魏君一是百年來玄英門最為傑出的劍修。玄英門內部的長老與弟子對他褒貶不一,當然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冷酷的個性和神秘的作風。然而,在這位同是劍修的築基弟子心目中,魏君一絕對是他最最崇拜的對象。
所以,即使眼前的師叔長相美豔,看上卻弱不禁風,但就衝她對魏長老明顯不懷好意的態度,這位築基弟子就警惕心大起。
這個小修士的眼神好奇怪呀,怎麼好似看賊一般,何微瀾暗暗嘀咕。
“這位師侄,請問魏長老的居所在哪?”何微瀾想起正事,也就顧不得追究這築基弟子的態度了。
這名築基弟子聞言更是目露狐疑,正要嚴詞拒絕的時候,旁邊另外有一名築基弟子把他推到一邊,接口道:“何師叔,魏長老選了銳金峰為住所,就在飛龍瀑的西南側,很容易找。”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何微瀾對著那築基弟子甜甜一笑:“多謝!”然後轉身便走。
還未完全離開大殿的時候,她就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輕微爭吵聲。
“劉師兄,你怎麼問都不問就告訴她了,你冇看見方才她聽到魏師叔進階金丹的時候,臉色有多難看,要是對魏師叔不懷好意怎麼辦?”
“齊師弟,你是中了魔障了吧,即便敬仰魏師叔,也用不著把每個人都想得那麼壞呀。魏長老再出色也是男人,何師叔能對他怎麼樣。況且,你是近幾年才築基的吧,自然不知道內情,我悄悄告訴你,我聽王師兄說過,當年魏師叔與何師叔……”
後麵的聲音越發輕微,漸不可聞,當然,這也是因為何微瀾一個踉蹌之後,再也不願意去聽的關係。
無忘雖躲在儲物袋中,卻是聽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哈哈!丫頭,看來,你這凶相畢露的樣子能唬住不少人呀。”
“哼!”
不過是為了找魏君一問個事情,就被一個築基弟子誤會至此,何微瀾簡直鬱悶到了極點。
她也不再多耽擱,跳上冰火扇,認準方向,就朝飛龍瀑飛去。
再說楚淮南,離開藏經閣之後,心情並不像表麵那般輕鬆。
龐如將何微瀾的事情向楚淮南合盤托出,其實也存了另外一層意思。與無忘提出的建議一樣,龐如也想到了這個方法。
隻是,商彆離行事一向毫無章法,龐如怕冒然上門求助或許會被拒絕,所以,他便向楚淮南轉彎抹角地暗示了一番。
楚淮南心思敏銳,很快就聽懂了龐如的未完之言。但事關師尊商彆離,他並冇有當麵應下此事,隻是暗暗想著如何才能幫上一把。
何微瀾的遭遇他自然心有不忍,若此事自己能解決,他肯定當仁不讓就應下來了。可問題是,解決此事最終還要依賴他的師父商彆離。
況且,聽龐師叔言下之意,要徹底解決何微瀾身體內部的靈力失調問題,遠非一日之功。折損自己的修為幫一後輩療傷,對一個修士來說,犧牲非常重大,自然要本人心甘情願才行。
想到這,楚淮南麵色凝重,回了洞府,盤算著如何才好向師傅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