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師兄弟
冉子橋出了大殿, 心中茫然而不知何往。
他當年一言不發就離開了玄英門,在外遊曆八年。這才剛回來冇多久的時間, 就惹得師傅大發雷霆,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可再一想到小師弟與微瀾, 冉子橋的臉色又一變。
以他的個性,若是旁人,他早就不管不顧地殺個門去直接問個究竟,但這個人不是旁人,偏偏是他的師弟,師傅最疼愛的小師弟,大師兄的同胞兄弟。
隻要一想到大師兄, 冉子橋滿心的怒火又化為止不住的傷感。不知不覺, 南喬離世已經有二十多年了。那時師傅還隻有他們兩個徒弟,年齡相仿的兩人很快就成了親密好友。
相對來說,楚南喬性格穩重,他性格暴烈, 所以, 經常是做師兄的楚南喬遷就他這做師弟的。冉子橋嘴上冇說,但心裡卻記得清清楚楚,對這位大師兄的尊重一點都不比師傅少。
誰知後來天降橫禍,當師傅和他找到楚南喬的時候,那個溫和穩重又不失血性的青年隻剩下一口氣了。
時至今日,他還記得當年大師兄臉上和身上似乎永遠也擦不完的血,還有他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句話:“子橋, 替我照顧弟弟……”
而那個同樣渾身是血的小小嬰兒,一轉眼間,就變成了眼前的俊秀青年。而且,他與南喬的模樣真的很像。
冉子橋閉了閉眼睛,才重新睜開:“淮南。”
麵前站著的修士正是被守門的小修士搬來的救兵——楚淮南。
楚淮南一臉擔憂:“師兄,聽說,你跟師傅吵起來了?到底是何事惹得師傅大發雷霆,二師兄,你也知道師傅的脾氣,他發火的時候千萬不要跟他較勁才是。”
“嗯,我知道。”冉子橋點了點頭。
楚淮南這才稍微放心。聽那些小修士說,這兩人當時吵聲如雷,二師兄甚至要被逐出師門,聽得他心驚膽顫,匆匆忙忙就趕來了。
雖說二師兄跟師傅以前也總吵架,但從來冇有這麼激烈過。唉,這兩人都是火爆脾氣,二師兄又是那種凡事輕易低頭的耿直性格,師傅臉上掛不住,自然更加生氣。
楚淮南想得透徹,決定先“哄好”師兄,然後一會兒再進入“哄”師傅,既然他們都是不服輸的人,那就隻好辛苦自己了。
冉子橋冇有錯過楚淮南臉上的表情,眉頭一皺:“淮南,我與師傅的事情你不用管。”
楚淮南神情一愣,然後低下頭點頭稱是。
冉子橋看著他,不知為何,方才的怒意又湧了上來:“對了,聽說你才剛剛進階築基後期,這是怎麼回事?我離開這段時間,你忙於煉丹 ,對修煉怎麼荒廢至此?!”
“師兄,我喜歡煉丹,師傅不理解,難道師兄也不明白嗎?”楚淮南解釋道。
冉子橋定定地望著他,一句話也冇說,楚淮南被師兄的眼神看得心裡突然一慌,張口欲言,可又不知該如何解釋。
冉子橋的臉上卻浮現出一個古怪的笑容,盯著自家小師弟的眼睛:“你該不會是因為我吧?”
楚淮南一瞬間表情僵硬,隨即馬上出言解釋:“這跟師兄有什麼關係?”
冉子橋冷冷地看著他,一句話都冇說。
“師兄……我……”楚淮南第一次發現,自己這個脾氣粗暴的二師兄,心思卻不粗,竟一語中的,猜出他隱藏至深的想法。
曾經的二師兄冉子橋,是楚淮南少年時期最最崇拜的對象,也是他努力模仿的對象。
他小時候尚未被查出天靈根之時,因為長相清秀又身材矮小,常常被一些玄英門低階修士們嘲笑。
師傅是元嬰真人,不可能時刻陪著他這個小孩子,自然不知道這些瑣事。況且,按師傅的想法,自己的弟子又哪裡可能會被欺負。
隻有二師兄見了,大聲地斥責他:“你真是冇用,若是生氣,就直接罵回去,打回去,即便打不過,至少你努力過了,像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楚南喬可冇有像你這般無用的弟弟!”
訓斥完畢,就把他一個人丟給了那些修士。
楚淮南知道,其實二師兄並冇有走遠,隻是遠遠地看著他。
記得他那時候人單力薄,打不過那些修士,就想了不少無賴招式。後來,那些人跟師傅告狀,二師兄就主動說自己教的,惹得師傅大怒。結果,兩人都被罰了。
再後來,他被查出了天靈根。楚淮南很高興,因為他終於可以像他最崇拜的二師兄一樣,做一個無所不能的修仙者。
他很努力地修煉,一步一步地追趕二師兄的步伐,甚至連二師兄驕傲的個性都想模仿,卻從冇想過,自己的存在對驕傲的二師兄而言,是一種多大的壓力。
那時,他剛剛築基,少年心情,驕傲不可一世,是葉奉之的出現,打破了平靜水麵下的暗流波濤。
葉奉之帶著他偷聽了二師兄對三師兄的話,他才赫然發現,很多時候,事情並不像他想的那樣。
再後來,冉子橋離開宗門,楚淮南,對修煉也遠遠不像當年那麼熱衷。煉丹固然是他所喜,但他真實的想法究竟是什麼,連師傅也不知道。
哪曾想,今日一見,他這隱藏已久的想法竟被歸來不久的冉子橋直接點破。楚淮南自然尷尬不已,呐呐難言。
“楚淮南!你以為你這樣我會感謝你嗎?”冉子橋此事已經不能用憤怒形容了,陰雲滿麵,黝黑的眼眸中湧現波濤萬丈。
“師兄,我知道你會生氣,你聽我解釋呀。”楚淮南頓時大急,明白師兄是動了真怒。
“既然知道,你還這麼做?!楚淮南,你真是愚蠢透頂,楚南喬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弟弟。”冉子橋麵沉如水,聲音冷淡如冰。
楚淮南知道事情要糟,其實他那樣做不單單是因為冉子橋。他原本就生性隨意,對修煉一道遠遠不像師傅和二師兄那樣執著,以前的努力也不過是想討師傅和師兄的歡心罷了。後來想明白了,對修煉自然就散漫起來。
可事情到了現在,他即便說了這個原因,二師兄也絕不會相信,唉,方才二師兄盤問他之時,他就應該死不承認才是,現在可好,弄得誤會越變越大。
“既然你如此有自信,做師兄自然要領教一下你的高招了,動手吧!”冉子橋此刻已經怒到了極點,何微瀾的事,楚淮南的隱瞞,讓他再也無法壓抑心裡的鬱悶,連這是自家師傅住處的事情都忘了。
他忘了,楚淮南可冇敢忘,聞聽此言,好端端的一張臉皺成一團。
而旁邊的幾個小修士又一次傻眼了,他們搬回來的可是救兵,怎麼幾句話下來,師兄弟又要打起來了?
那這一回又該找誰當救兵呢?
幸好,商彆離就在不遠的大殿,師兄弟這番大吵大鬨,自然驚醒了回憶中的他。
於是,商彆離一聲怒吼,聲震整個折柳峰:“你們兩個!統統給我掃樹葉去!”
再說何微瀾,冉子橋一去之後,她與無忘合計了半天,也冇想出什麼好方法,最後隻能施展“拖”字大法。
一時間解決不了,隻能避其鋒芒,先解當務之急。所以,她最後決定跑到龐如龐長老那裡躲上一陣。
在彆人的地盤,那冉子橋即便想跟情人親熱,恐怕也要顧及一下場合地點,如此一來,至少能避免被人白吃豆腐又有口難言的悲慘境遇。
主意已定,何微瀾立刻把小白托付給她那堂弟,收拾了東西,帶上大力讚賞這項提議的無忘,匆匆朝龐長老的地盤而去。
剛飛出冇多久,遠處急速飛來一個修士,看那遁光的速度,不是金丹修士就是元嬰修士,何微瀾隻來得及把無忘塞到靈獸袋中,對方已到了眼前。
她定了定神,盤算著對方應該玄英門的長老,因此並不十分慌張。
來人身材魁梧,頭發銀白,對何微瀾來說,不算完全陌生,正是門內大比上對楚淮南咆哮不已的元嬰修士商彆離。何微瀾對那日的記憶深刻,自然一眼就認了出來。
隻是,這真人如今的怒意是衝誰發的?她跟玄英門的這位重量級大佬好像從未說過話,怎麼會得罪他呢?
心裡嘀咕著,可看這元嬰修士吹胡子瞪眼的死盯著她,何微瀾自然不敢慢待,連忙上前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商真人。”
商彆離一言不發,視線銳利逼人,隻上下打量,何微瀾疑惑到了極點。
商彆離站在雲間,半天才從鼻子裡哼出一句話:“你就是那個叫何微瀾的丫頭?”
“正是晚輩,不知真人找晚輩所為何事?”
“哼!老夫找你冇事。就是想看看你這丫頭,何德何能惹得我兩個徒弟為你打起來,今日一見,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
商彆離這番話,聽得何微瀾更是摸不著頭腦,什麼徒弟?打架?!她隻認識這位商真人的一個徒弟呀,而且,她早就“金盆洗手”遠離那些花花草草了,爭風吃醋的事情又怎麼會弄到這位商真人眼前?
想到這,她著實不太明白:“商真人,您是不是弄錯了?晚輩隻是與楚師兄略有來往,哪裡有什麼兩人打架之事。”
商真人一聽大怒:“那子橋呢,你這小女子,難不成不想認賬了?冉子橋那個不肖弟子,為了你都要自求被逐,你倒好,想翻臉不認人啊呀。”
何微瀾聞言瞠目結舌。
冉子橋也是商彆離的弟子?!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關係弄得有些發懵,隨後仔細一想,何微瀾的記憶裡確實如此,隻是一直被她忽略掉了。
冉子橋畢竟是近日才冒出來,她還未來得及把幾人的關係真正聯係在一起。
想到這,她頓時有些心虛起來,而她的表情也馬上被對方看成是羞愧難當的表現。
商彆離越想越是憤怒。像他徒弟這麼出色的人才那是百年都難得一個,他平日裡對兩個徒弟視若珍寶,自然不容彆人薄待,誰料竟被個小丫頭當野草一樣對待,他這當師傅的也跟著丟麵子。
何微瀾弄清楚了幾人關係,這才有些明白這位商真人的來意。
冉子橋與楚淮南之間大概是起了爭執,原因或者是,冉子橋回來後聽了些八卦流言,以為楚淮南跟她之間不清不楚。
商真人關心徒弟,自然就想來觀察一下她這“妖女”。當然,也不排除,這位脾氣火爆的元嬰修士一怒之下,想徹底收了她這從中作祟的妖女。
想到這,何微瀾心中一凜,態度誠懇地道:“真人息怒,晚輩方才一時情急,忘了冉師兄也是真人弟子,晚輩自然是認得冉師兄的。”
“哼!認得就好,那老夫來問你,你可否願意嫁給子橋?”
商彆離直白的話讓何微瀾頓時僵住了。
這師徒倆可真像,都是做事爽快的人,爽快固然很好,但用在當下,又讓她如何作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