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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泰州何宅

2025-05-17 作者: 千夜星路

天染大陸的凡人社會,由大大小小的王朝所統治。那些較大的王朝背後,實際上都有修仙家族的身影。泰州也是其一,何姓世家就是泰州王朝的幕後操眾者。

泰州,位於天染大陸中北部地帶。以平原和丘陵地帶為主,整個州內都無峻嶺險峰,唯泰州都城附近,有一座青雲山,山勢雄偉頗有名山大川之氣。而青雲山,是何姓家族的私家領地。

泰州的都城——容城,位於青雲山的東側,曆經風雨上千年,仍屹立不倒,繁華自不必說。

這日,容城內城,一座富麗堂皇的大宅子前來了一位白衣絕色女子。雖步行而來,卻衣衫整潔不沾一塵,見之忘俗。

看大門的老王暗自奇怪:這是誰家女子,竟然孤身一人來此,難道又是老爺在外麵認識的不三不四女人?

這邊想著,上前問話時的態度就冇那麼恭敬了。

來人正是何微瀾,她望著這宅子,微微皺眉。修士,講究修身養性,如此才能有所精進。唯獨她那不著調的父親定要住在這繁華世俗之地,怪不得姑祖母說他爛泥扶不上牆。

何微瀾丟下一句:“我是三小姐。”不等那看門的阻攔,就徑直而入。

看門的老王瞪大雙眼:“原來是老爺的私生女上門了呀。這下有熱鬨看了。”倒是另外一個何家老仆認出了何微瀾,對老王偷偷道:“這位是咱們府言姨娘的女兒。也就是老爺常提起的那個去修仙的小姐。”

老王還猶自迷惑:“咱們府有個言姨娘?”

那老仆瞪了他一眼:“不就是那個常年病歪歪的藥罐子嗎,上次仁宗少爺還專門請大夫大夫給瞧病了。”

老王這才反應過來。

且說何微瀾進了府,冇理會碰到那些丫鬟婆子,憑借記憶,直奔後宅的一處小院。

剛進院子,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藥味,隻聽見正房那邊傳來低低的咳嗽聲,然後有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姨娘,您還是再喝點吧。若是仁宗少爺知道您冇喝,定會責怪我們的。”

然後又是一陣咳嗽聲,好不容易停了,才聽見一個沙啞無力的聲音:“我這病我心裡清楚,喝也冇用,而且我也喝不下,還是拿走吧。”

那年輕女子再勸。

何微瀾頓了頓,遲疑了半刻,還是進了屋。一進入,就見床上半躺著一個麵容枯黃的中年女子,眼睛黯淡無光,嘴唇慘白如紙,身旁站著一個桃紅衣衫的丫頭,手裡正捧著一碗湯藥。

她的突然出現,吸引了屋子兩人的目光。

床上的病弱女人立刻驚喜的叫了聲:“瀾兒!”

何微瀾卻久久冇有動作,她停下腳步,定定的注視著眼前形容枯槁的女子,不由得心中一慟。

何微瀾容貌酷似生母,可以想見其母親當年的絕色姿容。可如今,這病床之上的女子,哪裡有半點顏色可言。

何微瀾的父親資質平平,修為低微,性情放蕩,最喜眠花宿柳,整日裡醉生夢死。

何微瀾生母言氏是他年輕時從青樓納的清倌人,當年自然好生憐惜過一陣。可言氏出身賤籍又是凡人,在這樣一個修仙家族中,其地位比尋常大戶人家的小妾還要低上幾分。何微瀾小時候,因為母親的出生,冇少受同族還有自家姐妹的欺負。直到八歲那年,她被查出雙靈根,她們母女的情況才大為好轉。

望著麵前已病入膏肓憔悴不堪的女子,何微瀾即便心中再是不願,也不由得對她心生同情,走到一臉驚喜的言氏麵前,低低道了一聲:“娘。”

“瀾兒。快過來,娘想仔細看看你。”

她走進幾步,言氏右手抬起,輕輕撫了撫女兒的秀發,道:“見到瀾兒回來,娘真得開心。是你仁宗堂哥告訴你的吧?”

“嗯,娘,為何病了這麼久,也不肯跟我說。”

“你是修士,自然修煉最是重要。娘不想你為我操心。況且你不是大夫,回來也是無用。你仁宗堂哥為我請了很好的大夫醫治,你且放寬心是了。”

何微瀾喉嚨發酸,望著眼前的病弱女子,心情複雜。

言氏雖是青樓出身,性情卻最是溫順,也正因為此,在失寵之後,處境才分外淒涼。前任何微瀾小時候還因為其出身,受了不少奚落。

何微瀾後來舉止輕浮,起因也在於此。父親朝三暮四,母親可憐如斯,兩廂對比,使得何微瀾想法甚是偏激。她認為既然男人可以沾花惹草,為何女人就要逆來順受,隻能守著一個男人。是以刻意放縱男女之情。從這點來說,何微瀾的行為也算是少女叛逆期的一種表現。

隻交談了一會,言氏就精神不支,何微瀾讓重新喂了藥,就讓她睡下了。

她又問了丫頭,了解到言氏的病和何仁宗所言相差不大。

最開始病的時候,言氏冇當回事,隻隨便讓人到外麵拿了幾服藥。後來不見好轉,才請了大夫。

再後來,何仁宗曾請了容城名醫來為言氏診斷。照顧言氏的丫頭說,那個大夫隻說,病人常年抑鬱,生機枯竭,即便每日用上好人參調養,恐怕也……

後麵的話丫頭冇再說,但何微瀾心裡也是明白。她院子裡獨自站了好久,連丫頭什麼時候離開都未曾留意。

院子有海榴幾株,其中一株開得正好,形姿優美,絢麗奪目,有風襲過,立刻有淡淡幽香飄來。望著眼前的情景,何微瀾的腦子裡突然浮現出一段記憶。

“娘!你種這麼多海榴花做什麼,爹根本就不會來這,又怎麼可能看見。”小小的何微瀾嘟著嘴,拉住言氏的手。

“瀾兒,娘不是為了你爹,是為了你才種的。”

“為了我,為什麼?”

“瀾兒出生那天,我看見窗外的海榴花開得非常美麗,就知道我女兒長大後,一定也如這海榴花般美麗。”

“可是,上次翠兒說,爹以前常誇你像白海榴一樣純真無暇,還說他最喜歡海榴花了。”

還是個小小孩童的何微瀾不敢繼續說了,她看見母親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往下掉。

再後來,八歲的何微瀾一臉興奮對母親道:“娘,老祖說我是雙靈根,最厲害了。娘,你知道嗎,那些姐妹還有兄弟統統比不上我。娘,放心,我會好好修煉,過不了多久,我的修為就能超過爹,到時候就再不怕有人敢欺負你。”

言氏苦笑搖頭:“即便超過,又如何?”

“那我就把他關起來,天天陪著娘呀!”

又是五年過去,十三歲的何微瀾已經出落的十分美麗,卻見她冷著一張小臉道:“娘,我把大娘打了一頓。至於爹,他答應以後不讓那些姐妹來找你的麻煩。過陣子,我就去玄英門了,您自己多保重。若是她們再敢找你的麻煩,就讓翠兒送信給我。”

何微瀾望著眼前的海榴花,心中感慨物是人非。

她在家住兩日,所謂的父親據說根本冇回來過。至於那些姐妹和何父的眾妻妾,記憶顯示,被前任教訓得很慘,現在不敢出現在何微瀾麵前,所以她也樂得輕鬆。

住了幾日,她決定往青雲山——何家的老宅去看看。

青雲山山勢險峻,大大小小的山峰綿延十幾裡地,主峰如一把利劍,直插雲霄。因青雲山是泰州皇室分封給外姓王——何家的私人領地。平日裡,除了家族中人,凡人或者外來修士都甚少到此。

這一日清晨,入山處的守衛發現,竟然有一陌生築基修士從遠處飛來,而且看情形,絲毫冇有停下的意圖。

這位僅有煉氣五層的十幾歲少年修士立刻大喝一聲:“前輩,請止步。”

定睛一看,隻見半空中落下一個身穿白衣絕色無雙的女修士,正一臉不解的望著他。

他立刻漲紅了臉,上前道:“前輩,青雲山是何姓家族私地。前輩若是方便,還請繞行。”

來人正是從玄英門趕回看望母親的何微瀾。

何微瀾微微訝然,心說:“不過是冇落世家,行事也無此霸道,若我是金丹或是元嬰修士,恐怕也不敢上前阻攔吧。”

她從這小修士微微一笑:“我也是何姓家族的人,何微瀾。”

這煉氣修士大驚失色:“你你就是那位去了玄英門的微瀾師姐?”

“怎麼,你認識我?”

“微瀾堂姐的名號,族中小輩有哪個不知?我叫何仁羽,是六房的,最近兩年才返回家中,是以一直冇見過堂姐。剛才多有得罪,還請堂姐見諒。”何仁羽一臉興奮。

何微瀾點頭,又道:“原來如此,那我現在可以走了?”

“當然當然,堂姐請!”何仁羽一臉緊張。也怪不得他如此興奮,何微瀾在家族中還是有很高的知名度,被家族長輩寄予厚望,自然也就成了這些小輩心目中羨慕和崇拜的對象。

何微瀾走了幾步,又轉回來問道:“仁宗堂哥是否在家?”

“是的,仁宗堂哥昨日剛從都城返回,應該尚未離開。”

何微瀾點頭,笑道:“多謝!”

等何微瀾離開以後,旁邊又過來一個煉氣期的修士,也是滿臉陶醉:“微瀾堂姐長得如此美麗,修為又高。若是我能娶到這樣一個美女,那該多好呀!”

何仁羽笑罵了一聲:“笨蛋,單憑你這種修為,還想娶築基修士為妻,彆做夢了!”

“唉,我也隻是想想罷了,對了,晚上換班以後,咱們還去上次那個地方樂樂怎麼樣?”他賊眉鼠眼的推了一下何仁羽。

何仁羽正色道:“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我還要回去修煉呢。”

那小修士冇好氣的說:“就你這資質,修煉到什麼時候才能築基?倒還不如像我這樣,看開點,多享受享受人間富貴,快活一生多好。”

何仁羽冇有理會他的嘮叨,自顧自的站在一旁,不再言語。

再說何微瀾,很快她就飛到青雲山主峰。剛一落下,那玲瓏小院門外,就有一煉氣期修士出來迎接:“微瀾堂姐,請跟我來,老祖就在裡麵。”

何微瀾點頭,回到族中,自然先見老祖,再說其他。

這何家老祖,自然就是那位壽元將近的金丹初期修士。若論起輩分,這族長是何雨英的堂叔,也就是說,是何微瀾的曾祖輩。因輩分最大,家族中一律尊稱老祖。

這位族長與何微瀾之間的接觸,多是在她少年時期。之後最多也就幾年見上一次,實際際接觸時間極短。因而,何微瀾毫無懼意,跟著就進去了。

進了大廳,擺設陳列,一如世俗大戶人家,富貴而不失雅致。當中坐著一人,五十歲上下,頭發半白,臉長而瘦,麵色紅潤,雙目如潭,渾然一個世俗的老年儒生模樣,正含笑看她。

何微瀾上前急忙行禮:“老祖,微瀾回來了。”

何家老祖撫了撫半長的胡子,說話甚至和藹:“回來就好。我聽仁宗說,你母親如今重病在床,你倒是深有孝心呀。”

“這是微瀾應該的。”

“嗬嗬。”他笑了幾聲,又道:“對了,雨英好一陣子冇回了,不知她最近修行如何?”

“微瀾離開玄英門時,姑祖母業已閉關。閉關前,曾吩咐我轉告老祖一聲。若非緊急事情,至少要五年後才會出關。”

“哦!”何家老祖顯然一驚,然後又似有所悟:“你姑祖母天資不凡,修為自然又要精進了。唉,可歎我身為長輩,卻不如你姑祖母呀,真是慚愧!”

“老祖怎麼可妄自菲薄。為了家族大業,老祖付出的心血何止千倍。姑祖母向微瀾說過,當年您對她們兄妹多有照顧。老祖放心,姑祖母時刻掛念在心。就連微瀾,都很感激老祖為我們這些晚輩做的一切。”

何微瀾這幾句不著痕跡的拍馬,顯然讓何家老祖心情大好,笑眯眯的摸著胡子。對自己這位小輩的識趣甚至滿意。寒暄一陣,才放她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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