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命卜淚先垂,孰至一僧歸(一)
大約距離華家三千公裡,距離九姑山兩千五百多公裡之外,正是天霞派總舵所在的宇內名川,丹霞仙峰。
天霞派建派不過數百年時間,和修真界許多老牌門派比起來,甚至還算不上個正經的完整門派。但就是這樣一個冇有被眾多門派看在眼裡的小小門派,卻終於在創立幾百年後的今天,有了先輩們所冇有期望過的輝煌。
從妖邪道大肆報複,修真界人人自危,幾大門派相繼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以來,天霞派就憑借著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開始了創立以來的第一次吞並之路。
第一次是個極小的修真門派,攏共不到六十人的野洞門。大約兩百餘弟子的天霞派傾巢出動之後,以三死十傷的代價獲得了這傳承也超過千年門派的所有秘籍,和冇有堅持著“與門派共存亡”信念的原野洞門四十多個弟子。就這樣,一次,兩次,乃至第十次二十次整個丹霞峰周圍五百多裡內的散修門派都被天霞派吞成了囊中之物。
清風真人此刻正立在丹霞仙峰最高的萬仞崖之上,任由迎麵而來的凜冽山峰將未束起來的頭發吹得四散飄動,隻覺得視野內那蒼茫大地之上,充滿了未知的希望。
雖然從表麵上看來,他和劍修門的勝成子是同一種人,那種野心膨脹“誌向”遠大,不甘於守著一個小小門派不思進取的修真者。
但實際上他知道,自己和勝成子那種愚蠢的家夥,絕對不是一類人。哪怕在江湖之上,已經有無數人將他和劍修門門主相提並論。
是啊,怎麼可能呢!那種愚蠢,不識時務,有賊心冇賊膽的家夥,怎麼可能和自己這樣英明神武,目光如炬的掌門相提並論?那種一輩子也冇有將劍修門整出個正形來的家夥,怎麼能和自己這天霞派數百年才出唯一一個的天才媲美?
“隻要再吞並下丹符派,我們天霞的旗幟,就可以插遍整個中土大地了。”他微微的笑著,看向渺茫的天際:“有了這七十多個分舵分派,我們天霞派就將一舉超越華門和道宗,成為中土第一大派,乃至整個修真界的第一大派了!”
雖然修真界評判門派大小素來不以“分舵數量”,“控製土地麵積”和“典籍數量”這種數據為依據,但清風還是這樣一廂情願的計算著。他相信,隻要一個數據超過華門和道宗,天霞派這中土爭霸的道路就已經走完了“九仞”,還剩那最艱難,也是最激動人心的最後一步。
一道人影從後麵山上慢慢的飄上來,停在清風腳下大約半米處,就再不敢往上升了:“師傅,山河八卦門已經同意歸順,成為我們第六十八個有自主權的分派。”
這是天霞派二弟子紀一鳴,紀驚人同父異母的弟弟,也是天霞派除紀驚人之外最出類拔萃的弟子。
清風真人點了點頭,卻並不感到有多少高興吞並門派的數量在四十個之後就陷入了瓶頸。那些剩餘的小門派們雖然冇有和天霞派分庭抗禮的力量,卻也不是天霞派現在的實力可以徹底吞下的。畢竟,連續吞並門派後的天霞派已經像個臃腫的大胖子,並冇有繼續打硬仗的能力。而這種所謂“擁有自主權利的分派”的名頭,不過是些無法啃下的硬骨頭勉強給天霞牌的麵子而已,並冇有任何實際意義。隻有等丹符派拿下來之後,天霞派才能真正的超越華門和道宗!
“你師兄怎麼還冇有回來?”清風看了眼紀一鳴,皺眉道:“昨天是他們立派典禮,就算玄丹子老兒不同意非得動用武力,這一來一回的也該到了吧。”
“弟子不清楚。”紀一鳴心中擔心哥哥,但知道師傅一定不願意聽這話,也就冇在臉上表現出來:“我想師兄可能是有些什麼事被絆住了吧,可能過會就回來了。”
“希望如此”清風搖搖頭,依舊把充滿希望的眼神投向了遠處。在他心底,早已等著當那“中土第一門派”門主,等得迫不及待了。
紅日從後麵落下,布滿了魚鱗雲的天際被抹上一層金色的框邊,將這蒼茫無垠的天空映得美麗非常。而紀一鳴還老老實實的懸浮在山崖之下,等著師傅發話。
可惜,直到天空完全暗了下來,遠處仍舊冇有出現乾坤山河扇那招牌式的青色光芒。
清風心一點點的沉了下去。而這時候,山崖後麵天霞派的莊園內突然亮起點亮光,一個弟子駕馭著仙劍飛了過來:“師傅,不好了!大師兄的本命靈符倒了!”
和那些上古直傳的修仙門派中的寬鬆氛圍不同,基本上天霞派的弟子們在初次進入修真境界時,都會被掌門要求煉出塊本命靈符,收藏在派內的宗祖祠堂之內。
這本命靈符一則能夠讓同門能千裡之外知曉主人的凶吉禍福,二則也是清風真人控製弟子的法寶隻要靈符在手,哪怕他門修煉到飛昇境界也還得聽從自己的命令。
而一旦發現本命令符從祭壇上跌落,那就隻有一種解釋:靈符的主人已經形神俱滅,連個渣都沒留在這世界上了。
是什麼時候發現的?誰發現的?清風站在宗祖祠堂內,看著檀香木架上滿滿的排位和那跌落在地,代表著紀驚人生死的本命靈符,轉頭問道。
剛剛三師弟進來掃地時候就看到大師兄的牌位倒了。那子弟垂手立在清風身後,聲音中已微微帶上了點哭腔:不過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上次掃地還是三天前了。
紀驚人驚人清風臉上肌肉微微抖動著,眼神裡滿是瘋狂與憤怒,焦灼和憤怒的負麵情緒像蟲蟻般噬咬著他的仙心。最鍾愛弟子的噩耗,令這個平日裡自詡泰山崩於前也能不動聲色的老修真也頓時失去了冷靜判斷的能力。
清風顫抖著付低身子攏起地上的牌位碎末,像撫摸真人般摸著這些碎裂成最小顆粒的木頭,低聲自語道:是丹符派,一定是丹符派那個玄丹子!
從一開始,他就認為這個由原來首陽派變化而來的小門派根本不足為懼,哪怕師傅臨死前曾語焉不詳的告誡過什麼,他也隻認為不過是老頭子死前的的噫語罷了。憑藉著天霞派如今的威名,和自己與玄丹子當初那點子交情,根本不必動用武力就能讓他們乖乖俯首稱臣。
誰知道,自己最鍾愛最有超越列祖列宗潛力的弟子,天霞派中唯一有能力使用乾坤山河扇的弟子,竟然會在這樣一次簡單的任務中永遠的離開自己。
傳我的命令,天霞派所有弟子全體動員。痛失愛徒的打擊終於讓清風真人完全失去了謹慎的作風,他怨毒的望著手中碎末:兩個時辰之內,給我進攻丹符派!
而這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修真界大戰,也隨著背後那弟子惶然跑出祠堂大門去的腳步,正式拉開了帷幕。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丹霞仙峰之上突然同時亮起了數百道各色光華,向著南方的天空劃破天際直衝而過。天霞派已經傾其所有的嫡係戰力,抱著巨石壓卵的威勢,向才剛剛立派不久的丹符派大舉進攻。
開始了?那麼快?華恆聽完最新報告立刻喜出望外的站了起來,狠狠一掌擊在木椅的扶手上:真是天助我也,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結果了!
青塵子沒聽清那華門弟子伏在華恆耳邊說的細語,但觀其形查其色還是能看出點端倪來:天霞派真的與丹符派有仇隙?那我們需不需要再在中間推上一把?
華恆嘴角一咧,顯得心情極好:不必了,小半個時辰之前天霞派已經傾盡全力,帶著幾百個袖珍弟子準備和丹符派開戰。這仇,早大得不需要任何挑撥了!
他得意的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又重新施施然的坐下:諸位道友,我們這無法控製的飛昇困境,隻怕就要有救了。隻等天霞派大軍壓境,丹符派那十來個個不到金丹期的童子軍們絕對沒有任何抵抗能力。到時候我們先讓天霞派殺上幾個,然後再出手相助,乘機提出要求,何愁大事不成!
隻有在首陽三仙訣真能幫助我們的前提下。刺虎看他說的高興,忍不住刺了一句:別忘記,我們這些人最多隻能再動兩三次手就完全無法控製飛昇的徵兆了。若是這次出手相助,最後隻拿到三本沒什麼效果的爛仙訣,等下一次邪王進攻時該怎麼辦?
這該如何是好?聽了刺虎的大實話,不止是華恆,房內所有人都顰起了眉頭,一副愁容不展的萎靡樣子。原本活泛起來的心,又漸漸沉了下去。
是啊,如果首陽派三仙訣再沒有效果,這他們四人也就隻有乖乖接受被動飛昇變成無意識的魔神一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