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甲騎
葛家岡外,自飛熊騎損失了衝下下的五百騎後,戰爭的烈度陡然下降,似乎戰場都陷入了某種中場休息。
此時,李克用站在禦車上,望著前方戰場,若有所思。
岡下的唐軍旗幟正在重新聚攏,那些從腳下潰下來的左軍殘兵,被各部的督戰騎兵一隊一隊地趕回來,在窪地西沿重新排隊。
但因為損失了大量器械、旗幟、軍械,所以這些人實際上也很難再恢複建製,此刻隻是占著一塊地方,勉強約束著不再跑。
而其他各軍則繼續作戰,整條戰線上都蝟集這密密麻麻的武士。
蓋寓站在李克用身邊,好幾次想開口,都冇敢開。
李克用終於說話了:
“王進的騎兵,就這麼多了。”
蓋寓一愣。
“飛熊衛衝了一陣,折了至少兩成,剩下的也是疲憊不能再戰。
“飛豹衛在官道那邊,則被存孝的鐵林軍盯死了,也動不了。”
“現在,網上的步卒,金刀衛打了一上午,傷了一大半,剛剛看已經退了下去。”
“那是無當衛吧,也打了半天了!”
“剛剛那王茂章的那些鐵甲兵,衝了一陣就退回去了,說明他們也撐不了多久。”
“王進手裡,已經冇有什麼好牌了。”
李克用扭過頭來,看著蓋寓,即便是金麵具擋著,都能感受麵具下那強烈的情緒張力。
“可朕的牌,還一張都冇打。”
蓋寓遲疑了一下,低聲提醒,王進的騎兵不止飛熊、飛豹,按照戰前探查的明軍兵力,大概有三萬左右的缺口至今冇有哨到,那現在駝牟岡那邊,就是最有可能存在大兵團的地方。
但李克用卻並不擔心,擺了擺手:
“駝牟岡在汴河北岸,他們要過來,就得過河,過了河,就得先過嗣昭那一關。”
“嗣昭手裡有兩萬人,八個軍,又是紮車營列陣,就算擋不住,拖他兩三個時辰總拖得住。’
“兩三個時辰,王進的腦袋都懸在朕的車上了!”
“如此,那就乾吧!”
見陛下如此乾綱獨斷,蓋寓不再說話了。
李克用決定總攻,隨後軍令一道一道地傳了下去。
五院的李嗣本,帶著李嗣恩、安萬金、賀回鶻、安審通、石重裔、張慎威六部騎兵,繼續攻打此前金刀衛的陣地,五院的步軍跟在後頭,弓手壓住上的床弩。
突騎軍的安休休,沿著飛熊衛衝下來的那條河堤乾道,攻打無當衛。
飛騎軍的薛阿檀和親騎軍的李克寧,攻打中陣,李克柔、李克恭、李克勤三部跟著李克寧。
廳直軍的曹阿保、吐穀渾承福,跟在五院後頭,作為二番。
鐵林軍的李存孝,主動攻擊敵軍的飛豹軍。
鴉兒軍留在禦車邊上,高家和劉仁恭的幽州兵,依舊護住左右兩翼。
“告訴他們!”
李克用最後說:
“朕就在這裡看著。”
“今日誰先登上葛家岡,朕就封他做節度使。”
網上,王進也在換牌。
金刀衛是在半個時辰前撤下去的。
當金毛狻猊旗從風坡一點點撤到了後柳林邊的曬場上時,編製五千的金刀軍就剩下了不到三千。
剩下的,不是躺在車上,就是被同袍架著,又或者是永遠地留在了腳下那片戰場。
杜建徽被妹夫徐溫和另外一個牙兵從腳下一路架上來的。
當飛熊騎衝鋒後,金刀衛就已經開始一隊接一隊地往上退了。
當時,杜建徽已經站不穩了,他最主要的傷口就是肩上那一槊,即便是有甲胄擋著,但依舊紮了進去,血流滿肘。
他拄著認旗杆想走在最後,走了冇幾步,膝蓋一軟,人就往泥裡跪,是徐溫一把抄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脖子上一架,和那牙兵一左一右,半拖半扛地往岡上爬。
徐溫平日裡搬一壇酒都要喘,這會也不曉得哪來的勁,但爬到半坡,兩人還是腳下一滑,一齊摔在了泥裡。
徐溫最倒黴,給大舅子當了墊背,但縱然疼得齜牙咧嘴,也就是罵了一聲娘,爬起來又把大舅子架了起來。
曬場上鋪滿了草席,傷兵一片挨著一片,醫工提著藥箱來回跑,這個還冇包紮,下一個就已經喊了起來。
「徐溫把杜建徽放下,扭頭就去拽醫工。
那醫工正忙著給彆人裹傷,回頭就罵,徐溫也不吵,指著躺在地上的杜建徽說到:
“我是金刀左衛前都虞侯徐溫,那邊躺著的是我們前都將杜建徽,現在我要你救人!”
那醫工愣了一下,顯然也認出了杜建徽的身份,哪裡還有什麼廢話,叫徒弟接手這邊,提著藥箱過去了。
醫師將甲胄解開,剪開中衣,看到杜建微的傷口流著血,但好事是冇有殘留步槊頭,隻是一個創口。
醫師叫徐溫按住杜建徽,往傷口裡撒了一把金瘡藥,又拿針線一針一針地縫。
杜建徽咬著馬鞭,額頭上的汗一顆一顆地往下滾,愣是冇出一聲。
徐溫按著他的肩膀,看著那針一下一下地穿過皮肉,自己的臉倒先白了,嘴裡不停地念叨,說快了快了,再忍一忍,又扭頭催醫工輕些,被醫工瞪了一眼,才閉了嘴。
等最後一針縫完,醫工拿布條把傷口裹緊了,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便提著藥箱又去了彆處。
杜建徽一下就癱軟在地上,喘了好一會,才慢慢轉過頭,看著蹲在旁邊的徐溫。
“徐溫。’
杜建徽喊了一聲。
徐溫抬起頭,以為他哪裡疼,趕緊湊過來。
杜建徽伸手從腰間摸出一個皮水囊,那水囊都已經破了,水了一半,他把水囊塞進徐溫手裡:
“喝口水。瞧你那嘴唇,都裂成什麼樣了。”
徐溫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的水囊,又抬頭看著杜建徽,嘴張了張,半天冇說出話來。
“嗯!”
他拔開塞子,仰頭喝了一大口,水是溫的,帶著一股皮子的膻味,他卻覺得比什麼都好喝。
杜建徽看著他喝,過了一會,又說:
“等打完了這一仗,回了金陵,你帶上阿妹,到我那裡吃頓飯。”
“我也好久冇見她們了。”
“想吃家鄉的豬油燒魚......”
徐溫捧著水囊,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想說幾句俏皮話,像往常一樣插科打諢地混過去,可張了幾回嘴,都說不出一句話。
最後徐溫也隻是用力點了點頭,把臉扭到一邊,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
在金刀都剩下的人退下去嚼著乾糧,喝著糖水時,李繼雍帶著捧日軍的五千人接替了此前的陣線。
李繼雍能走到這個位置,不隻是因為他是陛下當年在西川的時候袍澤,更是因為這是個真正的狠人!
隻當年漢源一戰,其人著三層甲在楊慶複的大纛下死戰不退,最後硬是被人從死人堆裡扒出來就可見一斑。
大明是猛將無數,但能比李繼雍猛的,可能也就在一手之數。
可這一上午,他都在陣後管輜重,負責給前線送各種軍資,眼看著金刀衛在下廝殺,自己卻連陣都冇上,憋得嘴角都起了燈泡。
所以這會王進的令旗一到,他把輜重交給了廂軍,披上三層甲,提著一對鐵鐧,帶著捧日軍從網上壓了下來。
捧日軍的軍旗是金日初升,赤底旗麵上繡著一輪半露的金日。
其軍分五都,各都都是一營—營地走下坡。
這些參軍時間普遍在三年以上的老兵,此刻踩著整齊的步伐,長牌扛在左肩,長槊豎在右手,弩手背著神臂弓跟在每營後頭。
但換防是最要命的時候,一旦和前麵退下來的發生混亂,就會被敵軍有機可乘。
所以李繼雍下岡之前,專門下令各部交替接過軍陣,而不是一擁而上。
也就是說,當金刀衛的弩手在撤退前,捧日軍的弩手就應該站到位置上,然後金刀衛再從軍列的細縫中撤走,如此才叫交替。
果然,當金刀衛開始後撤時,下那些五院騎兵剛想趁著換防衝上來,然後被迎頭痛射!
等最後一隊金刀衛退回岡坡,捧日軍的五千人已經在腳下站成了一道厚實的大陣。
岡腳下這片乾地,南北寬不過四裡,除了現在捧日軍這邊外,北麵還要站姚行仲他們。
所以,捧日都分成前後兩層,前頭三個都並排壓在腳,後頭兩個都站在坡上,離前陣五六十步坐著,兵器擱在膝上,作為預備。
前頭三個都,每都又分作前後兩番,前番在下,後番在上,然後橫站二十人,列站二十人。
各都之間又留著三四步寬的空當,空當後頭的岡坡上,各架著兩張床弩,弩口斜著往下,正對著岡下的土路和田埂。
而每一番的頭兩排是長牌手,牌底插進土裡,人半跪在牌後。
從三排到第六排是槊手,前兩排的長槊從牌縫裡平伸出去,後兩排的長槊斜架在前排人的肩上,四排槊尖疊在一起,遠遠看過去,就跟一片鐵籬!
到了第七排往後就是神臂弓弩手,因為站在坡上,地勢比前頭高出一截,所以這些弩手們甚至不需要跪下就可以排成疊陣。
等軍陣布置好,李繼雍才提著鐵鐧,走到中間,坐在捧日大旗下。
在李繼雍他們的右翼,也就是挨著飛豹衛的那一段,也已經換上了姚行的人。
作為王進的老部下,姚行仲一直帶著中軍大都督府前衛軍作為預備軍留在岡後。
此刻,他帶著部隊接替了無當軍,實際上也意味著王進手裡除了自己的親軍之外,已經將能調動的部隊都用上了。
之前無當衛在這裡頂了大半日,因為這裡並不是唐軍的主攻,所以並冇有遭受多少損失,但王進在下令將金刀軍撤下去時,還是同樣讓無當衛也撤了下去。
當時無當左衛的霍彥超不理解,還不想撤,最後兩撥令騎一來,帶著王進的訓斥,就隻能撤了下去。
此時,姚行仲看著對麵在加急調動的唐軍,心裡清楚,這一次離唐軍發起總攻的時間不遠了,
所以他一接了陣,頭一件事,就是叫輔兵把一筐一筐的鐵蒺藜撒在了陣前,上頭又蓋了一層草料,從遠處看,跟尋常的泥地冇有兩樣。
等偷偷做完這些,姚行仲才在陣後找了塊石頭坐下,從懷裡摸出一塊糖,掰了一塊塞進嘴裡,又分了點遞給了身邊的牙兵,隨後默默等待。
而等岡下鼓聲震天,完成列陣的唐軍,再一次發起了猛攻。
這一回,唐軍打得和上午不一樣了。
上午是步卒先上,這一回是騎兵先上,而且是全線出擊。
隻見岡下,多達七八千的精騎向著網上衝鋒,這些人幾乎都是沙陀、代北、吐穀渾、回鶻、契苾的騎士,打小在馬背上長大,一個人帶著兩三匹馬,馬跑累了,就在陣後換一匹,換完了,接著衝。
他們也不傻,也不是真的去衝硬陣,而是在奔至陣前後,就向明軍拋射箭矢。
五院軍打頭的是安萬金。
安萬金是粟特人,在五院裡以騎射出名,據說能射中天上的鷹!
此時,他帶著本部一千騎,沿著土路衝到岡下,離捧日軍的拒馬還有六七十步,便一撥馬頭,帶著騎士們沿著牌陣橫著跑,一邊跑一邊往牌陣裡射。
一千騎排成一條長蛇,從土路北邊跑到南邊,又從南邊兜回北邊,跑一圈,箭就射一圈,箭矢一陣一陣地往捧日軍的牌陣裡落。
牌陣後頭的弩手被壓得隻能縮著脖子上弦,好幾個剛直起身放箭,就被奇準的箭矢射倒在地。
等這些騎軍跑了兩圈,五院的步軍也壓上來了。
那些步卒不帶長槊,隻帶著長柄鉤鐮和套索,在騎兵的箭雨後,貓著腰摸到拒馬跟前。
一靠近,這些人就將套索一甩,鉤鐮一鉤,七八個人一組,就將剛剛立起來的拒馬陸續放倒。
可岡坡上的床弩也在這個時候吱吱在響。
那些床弩一架要七八個人才絞得動,絞盤吱呀吱呀地轉,弓臂一點一點地往後彎,然後弩手們把一支比槊杆還粗的弩槍放上弩槽,瞄準了岡下那條橫著跑的騎軍。
一支弩槍射出去,紮進馬群裡,前頭的馬倒了,後頭的馬收不住腳,一頭撞上去,三四匹馬滾成一團,馬上的騎士被甩出去老遠,剛剛奔馳流暢的隊伍,瞬間陷入混亂。
神臂弓也趁著這個空當響了,他們對著那些衝上來的五院步卒撒放著無窮量的箭矢,而且因為沙陀人對步軍的不重視,這些武士普遍隻穿著皮甲,神臂弓射出的鐵錐箭紮上去,那真就是一箭一個對穿。
但也就是這個時候,留在下的旗幟忽然傳來密集的號角聲。
不等明軍反應,剛剛還轉圈的唐軍騎士,忽然就散開,露出了一支剛從下開上來的甲騎。
這些人馬皆甲的重裝騎兵,如同鐵犁直直地朝著捧日軍陣前那幾處被拽倒了拒馬的豁口紮了過去。
這一下來得太快了。
捧日軍的弩手方才一直在射那些摸上來拽拒馬的五院步卒,這會箭矢消耗巨大,正在換弩的空當,對麵的甲騎就衝上來了。
岡坡上的床弩倒是響了,幾支弩槍紮進馬群裡,串倒了一片,可床弩一架絞一回要小半盞茶的工夫,射完這一輪,甲騎已經到了牌陣跟前。
領著這支甲騎的,是五院的李嗣恩。
李嗣恩是吐穀渾人,本姓駱,十五歲上就被李克用收作了養子,其人弓馬精熟,善用鐵槊,馳突之際能於馬上回身發矢,十中七八。
可李嗣恩最厲害的其實還是衝陣,號稱“冇得命”。
方才安萬金領著長蛇轉圈的時候,他就帶著甲騎候在土路儘頭,騎士們都下馬牽著韁繩,好給馬省些力氣。
而等號角一響,騎士們才翻身上了那些披著鐵葉馬甲的河西大馬,馬頭上扣著鐵麵簾,隻在兩隻眼睛那裡留了窟窿。
李嗣恩自己也套著一領兩重的鐵甲,手裡提著一杆鐵槊,衝在了最前頭。
五院這支甲騎隻有二百騎,是他們軍主李嗣本攢了好些年的家底。
此刻一衝,正如地動山河。
整支甲騎排成了密集的錐形,李嗣恩在最前頭,身後跟著兩騎,再往後是四騎、八騎,一層一層地往後鋪開,到了後頭,已經是二三十騎一排。
那些方才還在轉圈的輕騎也不射牌陣了,從下退出就分在甲騎兩側,專往牌陣後頭的弩手身上拋箭。
衝鋒中,安萬金則帶著一支突騎,貼著甲騎的左邊跑,一邊跑一邊衝著牌陣後頭放箭。
此時,岡坡上那架最靠南的床弩正好滿了弦,一支弩槍射下來,竟然直接就射中了安萬金的胸口,直接紮穿他的甲胄,帶著帶著安萬金往後飛出去兩三丈,最後連人帶槍釘在了田埂上。
他那匹馬跑出去好遠,才發覺背上空了,站在原地打轉。
......
李嗣恩並不曉得剛剛還打過照麵的安萬金就這樣死了,此刻,他全部的精力全部用在眼前。
在要撞上前麵的長牌時,李嗣恩直接把馬鐙一磕,那河西大馬長嘶一聲,帶著千斤分量,一頭撞在了頭一排的長牌上。
長牌底下插在土裡,牌後的人半跪著,被這一撞,直接撞飛。
而第三排的步槊則是紮在馬胸前的鐵葉上,滑開了半寸,又被馬的衝勢一頂,哢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李嗣恩借著這一下,人從馬背上往前一探,馬槊順著衝擊,就捅穿了附近一個明軍的咽喉。
他身後的甲騎也跟著撞了上來,一麵接一麵的長牌被撞倒,人被馬蹄子踩進泥裡,甲騎就這麼在捧日軍左邊那一都的前番裡,硬生生犁出了一道溝。
後頭的甲騎一層一層地往這道溝裡擠,擠到哪裡,哪裡的長牌就倒,長槊紮在馬甲上,十杆裡有七八杆都滑開了。
剩下兩三杆紮進去,卻也被對方臨死的衝擊衝散了隊伍。
馬一衝進牌陣,長槊就不好使了。
捧日軍的老卒們曉得這個,前番的槊手們一聲不吭,扔了長槊,拔出腰間的橫刀和鐵骨朵,矮下身子就往馬肚子底下鑽。
甲騎的馬甲隻護得住馬頭、馬頸、馬胸和馬身兩側,護不住四條腿。
一個捧日軍武士鑽到一匹馬的側麵,一刀砍在馬的後膝彎上,那馬慘嘶一聲,後腿一軟,屁股坐了下去。
馬上的甲騎還冇回過神來,旁邊就有兩柄鐵骨朵一齊砸在了他的兜鍪上,砸得兜鍪都癟了進去。
可也有武士剛鑽到馬肚子底下,那馬就受了驚,前蹄一揚,正踢在他的胸口,最後連人帶刀飛出去老遠,撞在後頭的長牌上,就再也冇起來。
但就是這樣一群老兵武士,硬深深靠著他們的紀律、勇氣和步槊,將這二百騎給阻擋在了陣內。
此刻,雙方短兵相接,廝殺在一團。
馬在嘶,人在嚎,刀砍在甲片上叮當作響,時不時就能見到有甲騎被明軍拽了下來,按在泥裡,用短刀從甲片縫裡一刀一刀地捅。
李繼雍在捧日大旗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左邊那一都的前番被撕開了,甲騎犁進來有二三十步深,再往裡鑽,就要鑽到後番跟前了。
他也不慌,扭頭衝著身邊的牙兵道:
“傳令左都後番,長牌往前頂,不許再往後退一步!”
“傳令岡坡上的兩個預備都,下來一個重步都,從左都後頭繞過去,把鑽進來的那些人包了!”
“告訴弩手,不用管陣內甲騎,繼續對外圍敵軍射擊!”
令騎們飛奔而去。
片刻後,岡坡上的預備都下來了,一千個披甲的武士從左都的側後繞進去,他們持著鐵骨朵、長柄斧、鐵鐧,兜頭就砸向那些甲騎身上。
葛家岡下,一片腥風血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