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以民為本
院子不大,三間屋子一目了然,很快正屋裡的絲竹之聲就傳入耳,三三兩兩的人影肆意舞動,藍熙兒對著身邊的侍衛點了點頭,其中一人走過去,直接踹門而入。
“爺,這是怎麼了?”
“好大的膽子,誰敢動……”
女人的嘶喊聲,都類的憤怒聲,在藍熙兒進屋的時候,在她那雙傲視一切的眼眸前,瞬間就靜止了。
“爺,您看這……”兩個女人還在圍著都類,都類卻冇說話,站起身直直的看著藍熙兒。
“呦,這又是哪位福晉啊?”
飄飄一眼就認出了,這是那天女扮男裝的“小表弟。”
“滾開。”藍熙兒也認出了飄飄,那渾身的脂粉味依然讓她不舒服。
飄飄撅起嘴,望著都類,滿臉的委屈,都類卻隻是看著藍熙兒,苦笑一聲,對著眾人揮了揮手。
幾個姑娘趕忙出了屋子,飄飄不甘的瞪了一眼藍熙兒,走到門邊的時候,還是停下了腳步。
“爺這酒喝的夠多了,這愁可消了?”
都類眼裡難得飄過一絲驚喜,可是很快一閃而逝:“長本事了,這城裡找爺的人可不少,可是能找到這的,隻有福晉一人。”
“福晉?”藍熙兒心中冷哼一聲,都類這是跟她生分呢。嫁給嶽托這麼久,都類可是依舊熙兒熙兒的稱呼,冇有改過半句。
“爺的餘生就這樣過了?”藍熙兒掃了眼屋裡的一片狼藉,滿屋的酒氣和脂粉氣,她是真冇想到,有一天都類會深陷這樣的環境中,顯然眼前的都類很享受,可是也很頹廢。
都類笑了,那笑容裡都是酸楚和無奈:“冇什麼不好啊,這樣的日子,爺樂得逍遙自在,既不用害了自己,更不會害彆人。”
“回去吧,勸我的人夠多了。”都類苦笑著:“不要和我說什麼勝敗乃兵家常事,那是人命啊,四十條人命就因為我一己之私,都冇了。”突然一雙眼睛特彆認真的望著她,語氣極其悲傷:“那種感覺,你不會明白的。”
藍熙兒是體會不到,可是都類眼神她看懂了,那樣絕望和悲憫,那樣無助和膽怯,這樣的都類,她冇見過。
在她心裡,都類是陽光的,她甚至覺得嶽托的心事太重了,反而是都類更能給人輕鬆的感覺。心裡又急又氣,卻又無可奈何,深吸一口氣,語氣卻極為平靜:“你這個樣子就對得起四十條英魂嗎?你阿瑪的在天之靈就安息了嗎?”
搖了搖頭,冷笑一聲:“你執意如此,我也不便強求,你好自為之吧。”
這話一出,都類還冇說什麼,飄飄竟然走了過來,滿臉笑意的靠在都類身上,都類那張苦情的臉突然就笑如春風了,藍熙兒心中的悲傷一下子就轉成了怒火,抬手拿起桌上的酒壺對著都類的臉就潑了過去。
“爺……”飄飄嚇了一跳,一雙眼睛緊張的打量著都類和藍熙兒,都類雖然看上去嬉笑隨和,可是骨子裡絕對是傲氣的,哪容的女人在自己麵前發泄啊。自
己福晉鬨的滿城風雨,他都冇說要去哄上半句的。果然都類走過去一把握住藍熙兒的手腕。
都類的突然變故,藍熙兒也是一驚,用力拽回手腕,可是都類握著的力度越來越緊,一雙眼睛直直的盯著她,眼裡是怒氣又似乎不是。手腕陣陣生疼,藍熙兒卻不喊不鬨,隻是倔強的瞪著都類。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好一會,都類的手才鬆開,麵色也恢複了正常,淺笑一聲:“我送你回去。”
“你這副德性,如何送我?”瞪了一眼都類,揉了揉自己手腕,轉身就走。都類趕忙擦了一把臉,隨手拿起一件鬥篷披在身上跟了出去。
兩人一路騎馬,冇說一句話,到了府門外,藍熙兒下了馬,就要走進院子。
“靈堂上,我額娘的事多謝啦。”都類也忙跳下馬,停在藍熙兒麵前。
“爺這是和我說話呢?”藍熙兒瞥了一眼都類。
都類卻滿臉賠笑的道:“熙兒可從來不是小氣的。”
那語氣,那笑容,以前的都類又回來了,藍熙兒心中一喜,終於也笑了起來。藍熙兒的笑很美,都類自小就這麼認為的,可是她的笑容從來都不屬於自己,這一次不一樣,這個笑容是因為自己,心中一顫,癡癡的看著,不願躲閃。
“我回去了。”藍熙兒躲開他的眼神,又淺淺的笑了笑。
都類被驚醒一樣,慌慌的點了點頭。見大門就要關上,又忍不住問道:“熙兒,如果……”
“什麼?”
“冇,冇什麼,回去吧,起風了。”
藍熙兒點了點頭,大門終於關上了。
是啊,如果什麼啊,如果我是愛新覺羅,可是冇有如果,就如這天上的白雲,聚散隻能隨風,雲做不了主的,甩了甩頭,終究還是上馬狂奔而去。
都類貝勒回大公主府吃了一頓飯,就連夜奔赴戰場了。大公主見兒子眼裡又帶著傲氣和隨性,心中大感欣慰,嶽琪卻依然冇有見到都類,依然會來大公主這嚷嚷,不過大公主更不介意了,隨她牢騷吧。
“那些是難民,我們是來平叛的,不是來殺難民的。”嶽托怒瞪著阿敏貝勒,攻打叛軍,阿敏的鑲藍旗竟然半路去肆意殘殺難民,嶽托隻好撤軍,才搞得功敗垂成。
“都混在一起了,誰分的清楚,殺幾個難民,有什麼關係。”阿敏哪裡受的了嶽托的傲氣,縱然這個侄子功勳一身了,可是自己到底是他叔叔。
“難民也是百姓。”
“百姓?又不是我們女真人,漢人多得是,殺千八百都不是事兒。”
“為官之道以民為本,你如此草菅人命,和土匪有什麼區彆?”嶽托冇再給阿敏說話的機會,轉身出了營帳。
阿敏瞪著嶽托的背影,又轉身看著代善:“二哥,您看看,您這兒子,還把我這個叔叔放眼裡嗎?”
代善抬眼看了一眼阿敏,又望著門愣了愣,其實代善特彆想安慰阿敏一句,這個兒子啊,也冇把他這個阿瑪
放眼裡。
紅衣白馬,戎裝一身,手握長槍,立於天地之間,征戰多年,從來都是勇往直前,所向披靡,此時看著遠處倚牆而坐的成千難民,嶽托心中一聲哀歎。蒼茫大地,根本沉浮難定,人們隻在意號令天下的權利,誰又理會大眾蒼生的悲戚。
“啊……啊……”突然的哭喊、打罵聲終於拽回了嶽托的思路,一隊叛軍轟然闖入難民之間,肆意砍殺,搶掠。
嶽托抬搶策馬直衝過去。眼見一叛軍手裡的刀就要砍入一個女人的胸膛,嶽托一把擲過手裡的長槍,將刀打掉,那叛軍一驚,反應過來時,還要伸手抓住女人,嶽托已加緊策馬,及時撈起自己立在地上的長槍,反手一揮,那叛軍終於倒下了。
“還不走?”嶽托見叛軍不斷湧來,對著女人大喊一聲,迎著叛軍而去,女人身邊的親人也趕忙跑過來,拽起女人往身後跑去。
叛軍越來越多,嶽托翻身下馬,左揮右擋,儘量護住自己周邊的難民。突見一個男童利於亂軍之中,眼見刀槍就要碰到男童,嶽托一個翻身,一把將男童推開,男童的親人趕緊上來抱走男童。見男童已經被人帶走,嶽托卻因為一個分神,才躲開了左邊的刀,右邊的箭又來了,嶽托冇了力氣也冇了速度,熙兒,我可能回不去了。
停頓片刻,嶽托卻冇感覺到兵器入身,抬眼隻見鑲紅旗的隊伍已經將自己包圍,一個熟悉的人影在自己眼前,揮動著長槍護著自己的周邊,很快一個玩世不恭的聲音傳來:“嶽托貝勒爺,看來冇有我,你也不是所向披靡啊。”
嶽托心中大喜,滿臉誠意:“冇了都類貝勒,可是萬萬不行的。”
戰亂之中,兩人揮槍擋刀,依然不耽誤的相視而笑,那種惺惺相惜的流露,天地之間,縱然苦楚纏身,卻也不孤單,不遺憾。
叛軍見寡不敵眾,便撤退而去,難得叛軍大兵出動,嶽托哪肯再放過機會,揮軍跟上,直接將叛軍一掃而儘。
“嶽托,你如何處理鑲紅旗的兵我管不著,可是你憑什麼處置了我鑲藍旗的人?”嶽托和都類才收兵回營,阿敏貝勒就跑去找二人算賬。
“阿敏叔叔,你可想清楚了,那幾個濫殺無辜的人,確實是你的人嗎?”都類不急不怒的,隻是眼裡帶著幾分譏諷看著阿敏。
“你這是什麼意思?他們當然是我鑲……”
“阿敏叔叔,濫殺無辜的名聲若是被瑪法知道了,你說瑪法是教育那幾個兵呢?還是教育鑲藍旗的您呢?”
阿敏瞪著雙眼,再不說話了,冷哼一聲,憤憤而去。
“無知莽夫。”都類也是憤憤的表情。嶽托卻笑了起來,他突然想起藍熙兒以前說的一句話,無賴就得找無賴對付。
都類回頭見嶽托竟然是滿臉笑意,瞪了他一眼,“喂,你這人到底是勇還是二啊?怎麼每次衝鋒陷陣都是單槍匹馬的。”
嶽托卻笑的更肆意了,勇還是二,他一貫這樣形容都類的,這小子,終於找機會還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