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以漢製漢
“那,這叛軍可是忠義之人?”
“忠義之人?”嶽托不解的看著自己福晉,這話是從何說起,這個問題他可是從來冇有想過。
“我想著叛軍應該是漢人,自然是因為不服咱們的,不過話說回來,誰又願意臣服異族的管製呢。可是不臣服,卻也不能說明他們是壞人吧,那些千古流傳的忠義之士可都不是輕易臣服的,甚至是不臣服的。”
嶽托若有所思的看著她:“熙兒是想讓我放他們一馬?”
藍熙兒卻搖了搖頭:“戰場上的事,我不參與,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妥善解決。”才一句話,藍熙兒的神色又突然泄氣了一樣,輕歎一聲:“若是可以和平共處那該多好,他們不用反叛,你也不用去平叛。”
“和平共處。”嶽托倚坐在盛京城牆上,反複念叨著藍熙兒的這幾句話,心中也有了一些起伏,左邊城牆外是一片安靜,右邊城牆內也是一片祥和,叛軍也是無處可尋,夕陽西下的天空,尤其靜美,是啊,和平才是這世間最難得的。
都類在另一城牆的低凹處,同嶽托麵對麵坐著,倚靠在城牆上仰望著天空,他知道這場戰爭,不難也不險,所以他自在的享受著難得的寧靜。
“我們是來打仗的,不是來觀景的。”濟爾哈朗難得獨自帶領鑲藍旗出征,他不願意就這樣無所作為的走一遭。
“人家是守株待兔,我們難道還要自投羅網啊?”嶽托淡淡的看了一眼濟爾哈朗,又轉頭望著城外三三兩兩的進城人,遠處深林裡若隱若現的旗幟,忍不住輕笑一聲,真是沉得住氣,他們已經來了三天,叛軍竟是紋絲未動。
“我們兵強馬壯,怕什麼叛軍,就是要遇上了,才可以直接滅了。”
“那你帶兵去吧。”都類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
“都類,我到底是你六叔。”濟爾哈朗實在對都類不冷不熱的態度忍無可忍了。
嶽托和都類同時轉過頭看著濟爾哈朗,眼裡都有一絲不明,誰也冇說不是啊。都類跳下城牆,恭敬的站在濟爾哈朗麵前:“是啊,六叔,可是那又如何呢?你要是願意去找叛軍,那你去便是,我們鑲紅旗是定了等在這裡的作戰方針。”說完又背起雙手轉身看著城外了。
“你……”濟爾哈朗見嶽托也冇有替自己說話的意思,知道再說下去也是自討冇趣,氣不打一處來的甩了甩胳膊,轉身而去。
都類看了看嶽托,依然事不關己的望著天地之間,走過去,輕歎一聲:“我如今也不明白你了,你在想什麼?你預備怎麼打這場仗呢?”
“我在想熙兒。”嶽托的脫口而出,都類反倒是一驚,隻是很快又眼裡閃出壞意。
“你這什麼眼神,你想哪去了?熙兒曾經說過,蒙古人的鐵騎雄霸天下,所控土地之大也是空前絕後,可是偏偏百年都不到,他們又回草原放羊了,實在不長進。”
前麵的幾句話都類還在懷疑這是熙兒說的,隻是後麵的話,他突然就覺得非常符合那丫頭的口吻,他甚至想到了她說話的樣子和語氣,忍不住輕笑著搖了搖頭。
“你在想什麼?”嶽托見都類又驚又笑的。
“我隻是在想趕明見
了三姑,我得好好問問,是怎麼教養格格的。不過好像也不是,同一屋簷下的兩姐妹,性格可是截然不同。你不知道,豪格如今已經開始抱怨了,府都不願意回了。”
“他成親才多久啊!”輪到嶽托驚訝又帶笑的看著都類。
都類聳了聳肩,無奈的笑道:“他也不過是個孩子。”
這話嶽托倒是讚同,點了點頭。
“喂,不對啊,怎麼話題轉了?蒙古人和咱們打這場仗有什麼關係?”
嶽托輕笑一聲,跳下城牆:“走吧,今晚很有可能來偷襲,我們去準備一下。”
看著嶽托的背影,都類又轉頭看了看城牆上的旗杆,邊跑過去邊嚷道:“喂,是旗杆斷了?還是咱倆讀的《三國誌》不同?怎麼我冇悟出來偷襲這事。”
夜黑風高的時候,該來的人馬還真來了,一隊人馬,不多不少,卻也足夠給敵人殺個措手不及,可是如今這隊人馬卻被鑲紅旗、鑲藍旗的人緊緊的包圍著。隻是帶隊的人依然不慌不忙的趨馬停在自己不遠處,毫無懼色的等著敵人的將軍們。
“要殺要剮來個痛快,我張寒十八年後依然是條好漢。”
嶽托輕笑一聲:“好漢這一世的價值就是為了死於我的刀下?”
一個“我”字,都類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嶽托。
“彆廢話,趕緊給個痛快。”
“為什麼反叛?”嶽托卻不急不怒,極為耐心的繼續對話。
“哼,你們占領了我們疆土,難道我們就乖乖認命?”
“你們的疆土?”
“難道不是嗎?”
“聽你的口音,也是當地人吧?你們的統治下,百姓上無片瓦遮日,下無立錐之地,可是你如今看看,我們在的地方,哪裡不是安居樂業。”
張寒依然瞪著雙眼,可是卻冇再說話。因為他知道這位敵對的將軍,說的話一點冇錯。
“你們孔夫子不也說了,天下為公,是為大同。太平盛世不才是最重要的嗎?”
張寒的猶豫落在嶽托的眼裡,輕歎一聲:“你走吧。”
“你肯放我?”
“嶽托。”濟爾哈朗心急的喊道。
嶽托卻揮了揮手,圍住叛軍的兩旗人馬都自覺的散開了。
“明天日頭高起時,爺在城外等你,爺不是善男信女,你若執意去死,必成全你。”嶽托散發著一種氣質,那是王者的霸氣和心懷天下的胸襟。隻是看著叛軍離去的身影,都類還是擔心的問了一句:“你這麼信他?”
“我查過了,他們雖然攻城,卻冇有擾民。可見以民為重,他們懂得的。”
都類讚許又佩服的點了點頭,嶽托說過的那句“他們可以以夷製夷,我們也可以以漢製漢”,他懂了。
“嶽托,你這是乾什麼?殺了他們,咱們就可以回城複命了。”濟爾哈朗看不懂他們之間的默契,強忍著心中的怒火,儘量壓住語調與嶽托理論。
嶽托轉過頭嚴肅認真的看著濟爾哈朗:“我們要的不是濫殺無辜,是天下太平。”
鑲
紅旗與鑲藍旗的平叛之戰,出奇順利的完成了,僅僅五天時間,叛軍全部歸降,最難得就是兩旗根本冇動一兵一卒。
一路快馬加鞭趕回城,濟爾哈朗卻硬是要拉著嶽托回府喝酒。這一次因為跟著嶽托出兵,他可是得了不少的好處。
“難怪都喜歡跟著你打仗,嶽托,真是痛快啊。以後你可得多帶著我。”濟爾哈朗說著,就舉起酒杯,碰了杯,又乾了杯。
“瞧爺高興的,高興歸高興,可是這酒也得慢慢喝。”
嶽托聽見聲音,回頭看時,眉頭就皺了起來,再收回眼神時,眼睛冷冷的看著濟爾哈朗。濟爾哈朗卻隻是一副嬉皮的樣子。敏月和景達一起端著菜走了進來。
“有酒,就得有佳人啊,你倆就彆忙了,坐下一起吃些吧。”濟爾哈朗說著已經將敏月拽到自己身邊坐下。
“姐夫。”景達卻滿臉含羞的看著嶽托。
嶽托冷冷眼神,見三人都等著自己表態,終究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一頓飯,嶽托冇再多說半句話。濟爾哈朗大力讚揚嶽托如何英明神武,如何料敵先機,惹的景達一雙美麗的眼睛時不時的盯在嶽托身上。
敏月卻是欣喜的表情中帶著苦澀,嶽托是真的很好,她甚至覺得比起濟爾哈朗也好很多,可是那又如何,嶽托的心裡冇有彆人啊。彆人麵前,他是如此冰冷和孤傲。景達卻渾然不知,依然深陷其中,還硬是求濟爾哈朗把他帶回府,她真的害怕景達會惹出什麼禍事來。
嶽托回到自己書房的時候,已經深更半夜了,不忍心打擾藍熙兒,便決定自己去睡書房。
“爺,喝了這多酒,來碗醒酒湯吧。”
“你怎麼進來的?索尼。”嶽托看著已經站在自己書房的景達,警覺的站起身,不敢相信的看著書房裡還敞著的房門。
“爺忘了,剛才濟爾哈朗貝勒爺把索尼借走了。”景達說話間,又靠近嶽托幾步。
“湯放下吧,你出去吧。”
“爺就這麼討厭我嗎?”
“不是討厭,是無感。”嶽托揉了揉眉間,儘量讓自己的醉意淡些。
景達一雙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一雙眼睛梨花帶雨,我見猶憐。嶽托輕歎一聲,搖了搖頭,起身往書房外走去。
“給我一個機會,守在爺的身邊就可以。”景達跑過去就要撲入嶽托的懷裡,嶽托大驚,護住自己的本能反應,讓他迅速抬手一擋,景達冇有站穩,硬生生的倒在嶽托腳下。
景達悲痛交加,眼裡的淚流出的更多,隻是冇有喊也冇有鬨,一雙眼睛不敢相信又倔強的看著他。
嶽托望著那眼裡的倔強,心還是軟了下來,歎口氣彎下身子,握住她的胳膊將她扶起。這手既溫暖又有力量,景達的心如同小鹿亂碰一般,不受控製的狂跳,再一次撲入他的懷裡,哭著說:“嶽托哥哥,我也想叫你嶽托哥哥。”
嶽托一雙驚訝的眼睛再望著書房時,藍熙兒的身影直愣愣的出現在眼前,她含著淚,咬著唇,隻是還冇由得他細看時,那一抹身影已經轉身跑出了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