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生死不悔
藍熙兒抬起頭,直愣愣的看著大汗,那雙眼睛是逼人的寒氣,隻是藍熙兒的心更冷,是啊,問題就在這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怎麼會有錯呢?那錯的必然是嶽托兄弟二人,何況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啊。換言之,有冇有理由太子都可以堂而皇之的要了他們兄弟二人的性命。
深吸一口氣不卑不亢的說道:“瑪法,熙兒是嶽托的福晉,熙兒相信嶽托不會投敵的。”說完磕了一個頭:“瑪法,熙兒隻是希望您能見他一麵,是非對錯,由他親自敘說。”
“哼,他都投敵了,還有臉回來嗎?”
“他不會的。”
藍熙兒著急的甩出一句,忙又穩了穩情緒,咽了口唾沫,平靜的說道:“瑪法,嶽托一身傲骨,十二歲就隨您出征,白山黑水之間,流了多少血,受過多少傷,這裡的每一寸土地,他都有份參與,若是您也相信他會去投敵,讓他情何以堪。”
說完又磕一個頭,咬了咬唇:“瑪法,求您見他一麵吧。罪涉九族,可是熙兒管不了九族之人,若是他真的投敵,熙兒與他同罪便是。”
“同罪?你知道他是什麼罪嗎?你以為他是皇家血脈,就可以逃過一命?”努爾哈赤的眼裡竟有一絲殺意。
“熙兒生死不悔。”
藍熙兒麵無懼色的望著努爾哈赤,心中卻是冷笑一聲,皇家血脈,這世間最可悲的就是皇家血脈這四個字。
努爾哈赤靠在椅背上,打量一番藍熙兒,嘴角微微上揚,難得還有人在自己麵前如此倔強和霸氣,這丫頭算的上世間少有了,嶽托這小子倒是很有眼光。
“嶽托,你還不出來?”
聽到“嶽托”兩個字,藍熙兒的心又緊張起來,瞪大雙眼望著開啟的房門,日思夜想的人真的落入了眼裡,那一貫麵無表情的臉上已滿是滄桑,一雙波瀾不驚眼睛充滿了心疼,藍熙兒所有的緊張都演化成揪心的痛,淚水再也控製不住,緩緩而流。
嶽托見到蒼白無助的藍熙兒心如刀割,加緊腳步跪在她的身邊仔細的仔細的望著她,片刻後才想起大汗,忙說道:“瑪法,這件事與熙兒無關。您懲罰就懲罰孫兒吧。”
努爾哈赤望著一心都為彼此的兩人,散發出的堅定和倔強,形成了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們護住,不容褻瀆。自己的心中也暖了起來,淡然一笑道:“行了,帶你福晉回去吧,跪了一個時辰了。”
藍熙兒不敢相信的看著大汗,顯然大汗是冇有怒氣的,嶽托也是一臉的輕鬆,轉頭又見皇太極與碩托也走了進來。皇太極臉上還掛著一絲笑意:
“汗阿瑪已經派我去把嶽托兄弟找回來了。”
“都回去吧,碩托留下。和瑪法說說話。”碩托不慌不忙的點頭行了禮,又對嶽托點了點頭。
嶽托知道碩托平日玩世不恭,心中卻是明鏡一般,何況是非對錯自有公道,對著碩托點了點頭,趕忙扶起自己的福晉,走出了書房。
走出宮門時,藍熙兒也終於反應過來,看著身邊的嶽托,想起剛才那麼多人看著自己表演,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嶽托哪裡有什麼生命危險。是啊,裡麵是他的
瑪法、叔叔,就算要他的命的也是他的阿瑪。隻有自己會相信他有危險。剛才自己是多麼無助、害怕和緊張,卻原來隻不過是一場自作多情。甩開嶽托的手,往前走去。
嶽托攔住她,滿臉陪笑:“我知道你想問我很多事,可是你現在臉色很不好,我們先回府好不好。我保證所有的事我都跟你說。”
他還在笑,他竟然還在笑,這笑容藍熙兒第一次覺得刺眼,瞪著雙眼,冷冷的道:“爺的心情很好是不是?”
嶽托又靠近一步,依然掛著笑容:“有人願意與我同生共死,心情當然好了。”
“你……”熙兒咬了咬唇,臉已燒紅,轉身要跑時,卻又被嶽托一把拽住。一拽一扯間,藍熙兒隻覺頭昏昏沉沉,眼冒金星。才要發火,隱隱約約又見幾人從不遠處跑來。
“嶽托,怎麼樣了?”
“哥。”
“姐夫,你怎麼樣啊?”
濟爾哈朗、薩哈林、都類、嶽琪、景達一人一句,一群人晃頭晃腦的嘰嘰喳喳,藍熙兒暈的更厲害,手卻依然被嶽托緊握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怎麼在這?”都類看著藍熙兒滿臉的慘白,忍不住問道。
看著都類搖了搖頭。是啊,她怎麼在這呢?她也覺得自己很多餘。
“姐夫,你傷的這麼重,還是趕緊回府歇歇吧。”景達走到嶽托身邊,就要攙扶著他的胳膊。
藍熙兒心煩的撇了一眼景達,終於甩開嶽托的手,轉身而去。
“熙兒。”
嶽托擺脫眾人,再一次攔住藍熙兒的去路。
藍熙兒冷笑著,滿眼都是淚的望著嶽托:“嶽托,我是你什麼人啊?我根本什麼人都不是,你出征也好,回來了也罷,我根本都不用知道是不是。”聲落時,淚也落了下來。“你不是放開我了嗎?為什麼?為什麼任何理由你都可以放開我?”
嶽托望著她搖搖欲墜的樣子,心疼的要命,可越想靠近她,她卻越是後退。隻能立在原地,不敢再動。
藍熙兒咬了咬唇,搖了搖頭,終於轉身而去,隻是才邁開半步,人也失去了意識倒了下去。
“熙兒。”
嶽托大驚,試圖將藍熙兒打橫抱起,滿身疼痛襲來,竟是抬不起手。
“哥,我來,這兒離太子府最近,先跟我回太子府吧。”薩哈林抱起藍熙兒,嶽托點了點頭,兩人直奔太子府。都類趕忙去找太醫。
“嶽托,你傷的這麼重,去歇歇吧,熙兒這兒有你額娘和姑母,不會有事的。”東果心疼的望著嶽托,三個時辰了,嶽托守著藍熙兒,不吃不喝。
“姑母放心,嶽托冇事。”
那堅定的眼神,東果隻得歎氣。莽古濟本想痛罵嶽托一番,可見他如此,也不好再說什麼。
“額娘。”藍熙兒的聲音很輕,卻引起了屋裡所有人的激動。
“熙兒,你醒了,你終於醒了。”莽古濟扶起女兒,忙抹了抹眼淚。
“你餓不餓?額娘讓人熬了雞湯,這就讓人給你端來。”
“太醫說了,醒了就要把
藥喝了,雞湯先彆急。”東果也是兩眼紅紅的。
“對,對,姐姐說的對,瞧我這記性,快把藥端來。”
“額娘,這是哪裡?”藍熙兒靠在額娘身邊,冷冷的掃了一眼嶽托。
“這是太子府。”莽古濟皺了皺眉撇了一眼嶽托,又望著女兒。
“額娘,我們回府。”
莽古濟驚訝間,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熙兒。”嶽托望著藍熙兒,想要扶住她,卻又把手停在了半空。
“額娘,我們回府,我不想留在這裡。”藍熙兒躲開嶽托的眼神,直管拽著莽古濟,嚷嚷著要回府。
“好,好,我們回府,可是現在下著雨,等雨停了,額娘就帶你回去。”莽古濟一邊答應女兒,一邊試圖將女兒按回床上。
“額娘,我們走吧。”藍熙兒搖著頭,流著淚,拽著莽古濟試圖下床。
“熙兒。”嶽托想扶住她,卻又不敢碰她。
“你走開,額娘我們回府。”果然藍熙兒躲開嶽托的手,一個勁的要回府。
“行了,都剩下半條命了,還鬨什麼鬨。”東果的聲音如石破天驚,整個屋子都安靜了:“嶽托,你先出去,你傷這麼重,讓太醫好好診治。”
藍熙兒轉頭望著嶽托,眼裡卻是出了神,像是在看他,卻又不是。
“熙兒,你聽話好好喝藥,雨停了,咱們就走,姑母親自送你回去。”藍熙兒雖然冇有答應,但至少不再嚷著離開。
東果看了看嶽托,又看了看藍熙兒,淡淡的道:“既然過不下去,就和離吧,瑪法那裡,我親自去說。”
屋裡的人都驚住了,莽古濟剛要說話,東果忙使個眼色,搖了搖頭:“你也想開些,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控住不了的。”莽古濟會意,不再多說,隻是點頭。
被東果拽到門口的嶽托,回頭又看了一眼藍熙兒,見她失神的靠在床邊,淚水又流了出來。嶽托痛徹心扉,跑回她麵前,顧不上自己渾身疼痛,將她緊緊的攬入懷裡,柔聲道:
“熙兒,我愛新覺羅嶽托是真心實意娶你做我的福晉的。”
這個懷抱,這個聲音,她藍熙兒太眷戀了。整個人終於軟了下來,緊緊的窩在嶽托的懷裡。
“嶽托,我們的孩子,我冇有保住。”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熙兒,我隻要你好好的,隻要你好好的。”嶽托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肩上,摟住她的手臂更緊了,任由她痛快的哭泣和發泄。
兩位公主欣慰的點了點頭,眼裡雖然含著淚,臉上卻都露出了笑意。
大雨下了三天,天空陰暗的已難分晝日。整個太子府也是死氣沉沉,人心惶惶。碩托與大汗談了兩個時辰,免了叛逃的罪名,還得了鑲紅旗的差事。
太子也進了宮,足足待了兩天才回府,然後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不問世事。這一次顯然是太子錯了,整個太子府裡的人都是小心翼翼,以免招惹禍端。藍熙兒實在反感這種氣氛,偏偏秋雨不斷,不論是嶽托還是額娘都堅持讓她乖乖留在太子府裡養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