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小說 > 九公子的劍 > 第四百一十一章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四百一十一章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洞簫聲止,恰有一尾錦鯉躍出水麵,將水花拍打,掩去了白衣公子末了的那聲問詢。

見狀,夏仁也不急躁,隻是摩挲起手中的湘妃竹蕭,低頭自語道:“相較於刀劍,我其實更心儀樂器,總覺得刀劍殺人,樂器悅人。”

“確是此理。”

紫玉聞言不住頷首,若對方隻是平白無故有此感歎,她雖不免附和可心裡卻難免覺得造作,但方才那混著洞簫聲的低吟淺唱著實不同凡響,非尋常之人所能唱奏,因此,這慨歎便有的放矢。

見船頭舟尾二人一唱一和,那始終保持戒備的侍女冷不丁道:“樂器怎殺不得人?西域曾有六指琴魔,撥弦彈指皆可殺人。”

“江湖人人儘皆知的故事,隻是賣弄風流的浪蕩子不知罷了。”

小船中,連帶著半大的小丫頭,也不過四人,一句含沙射影在內涵誰,自不必多說。

“哦?六指琴魔我是聞所未聞,不過卻是在茶館裡聽說過這落月湖畔,確有無頭懸案。說是這些年來,不少人失足掉入水中,屍首打撈上岸後卻發現脖頸處有勒痕。故而有傳言,說是這落月湖中死的風塵女子化作的厲鬼在

作祟,專用發絲將那負心郎浪蕩子勒入水中溺亡。”

夏仁看著那麵龐與脖頸膚色不一的侍女,意味深長道,“這般說來,若是拋開虛無縹緲的神鬼之說,這落月湖畔更像是棲宿著六指琴魔那般的人物,專用樂器絲弦殺人?不知這位見多識廣的姑娘可是有所耳聞?”

侍女冇料到眼前這位看似隻會吟風弄月的男子思維敏捷如此,聞言將手蜷入袖中,側過臉,不與其對視。

紫玉不願見二人爭鋒相對,適時出言道:“本以為公子是故弄玄虛,不曾想竟真有這般技藝。方才阿紫衝撞了公子,還望見諒。公子不若將此蕭收下,這般一來,不論日後行至何處,興致盎然時,皆可借樂器作樂。”

“主子,此蕭可是主子家傳之物,平日裡最是愛惜,怎可隨意贈人?”

被喚作阿紫的侍女知曉主子是在為自己的失言找補,可她曾見這洞簫吹奏於主子口中,如今贈予這不知從何處冒出的男子,總覺不妥。

“我意已決,莫再多言。”

紫玉瞪了侍女一眼,雖說她語氣堅決,可待見到白衣公子輕撫洞簫時投來的若有所思的眼神,紫紗下的紅唇還是難免抿動。

自古寶劍贈英雄,樂器贈予通曉樂理之人也算合乎情理。

可得了便宜的白衣青年卻是兀自搖頭,“我雖喜這竹蕭,可行走江湖,手裡握著刀劍總歸是踏實些,試問三教九流何人不忌三尺罡鋒?簫聲宜人,可到底是對於能欣賞的人。”

紫玉不住頷首,對方說的雖不是至理名言卻也是實誠話,所謂高山流水覓知音,這洞簫吹奏出的樂曲非是那些隻聞得靡靡之音的粗淺之輩所能欣賞。

“隻可惜我故夢樓中冇有刀劍,隻有這湘妃竹蕭可贈予公子,若是公子不喜,那紫玉委實不知該如何了。”

紫玉無奈搖頭,不知那船頭白衣是何意圖。

“實不相瞞,夏某此番邀紫玉姑娘泛舟湖上,實是有所求的。且這所求之物,彆處覓不得,偏故夢中有。

“竟有此物?公子且說來,若是方便,自可借予。”

紫玉不做他想,眼前這儀態風流的男子將將展露才情,此刻能提出什麼要求?無非是借著由頭說些葷話,比如要姐姐抹唇的胭脂、擦手的香帕之類的調情話。

落月湖畔,煙花之地,從不缺這種賣弄風流,調戲女子的浪蕩子。

紫玉答應隨其出樓,隻是想到了這一層,若隻是言語上的撩撥,她自認為還能應付。

站於船中的侍女聞言卻是冷哼,登徒子便是登徒子,不管一開始如何斯文高雅,到頭來總不過將念頭拉到了皮肉上。

貌美的女子多情,俊俏的男子濫情。

在兩道了然目光的注視下,白衣青年微微一笑,卻不是什麼撩撥之語,隻是話音甫落,坐在船尾的紫玉眸中了然之色儘散,紫紗下的紅唇更是微張,連帶著劃船的侍女搖動船漿的手也跟著一滯。

似是怕二女未曾聽清,夏仁清了清嗓子,又重複了一句,“不知貴樓派發到城中各處的小報可否借在下提前一觀。”

船劃至湖心,除了風聲外,便隻有不時躍出水麵的錦鯉才能打斷遊人思緒。

夏仁默不作聲,同樣看向默不作聲的紫玉,二人目光相對,後者悄然避過。

許是察覺自己此舉亂了分寸,紫玉抬頭眨眼道:“公子所言的小報是何物?小女子委實不曾耳聞,方才思慮半晌,讓公子見笑了。'

一席話,自圓其說,將方才的種種表現解釋為愕然,任誰都挑不出毛病。

可夏仁卻是搖頭,篤定道:“若說方才試探,我其實隻存了三分把握,眼下看來,卻是有了九分。”

紫玉仍是搖頭,辯駁道:“我故夢樓是販賣聲色之地,幾時與小報之類的刊物扯上關聯?公子莫不是聽錯了風聲,生了誤會。”

“若紫玉花魁真不知小報所為何物,又與故夢樓毫無牽扯,那為何方才夏某會感知到殺意。”

夏仁眼眸微眯,抬手指向身前,“這位姑娘,動不動就對人生出殺意來,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那不過中人之姿的侍女聞言,將船槳放下,起身直麵白衣,眼神犀利,“既是感知到了殺意,為何偏要說出來,既然說出來,就留你不得。”

“主子,此人來路不明,又意圖不軌,絕不可放任離去。”

喚作阿紫的侍女回頭,看向臉色陰晴不定的紫玉,冷聲道,“不如趁眼下四下無人,就此抹殺。”

紫玉聽罷起身站起,抿唇看向那不知大難臨頭,仍舊將手探入水中,自顧自逗弄湖中遊魚的男子,神色糾結,“此人是敵是友,尚不清楚,又與那上官三公子結伴而行,還是莫要做絕為好。

阿紫看向眼神飄忽的紫玉,一向奉命行事的她此刻卻是搖頭,“主子,心慈手軟乃是兵家大忌,這是你教於我的。放心,我會做的乾淨些,讓他死的冇那麼痛苦。”

說著,阿紫撥開了紫玉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掌,又低頭看向那紮著兩隻麻花辮,絲毫未察覺到危險,隻是睜著一對明亮杏眼的蕎蕎,輕聲一歎,語重心長道:“小丫頭,姐姐不會傷你,故夢樓會將你養大成人,待成年後你可自

行選擇出路。”

見紫玉低頭不語,阿紫這才轉身,看向船頭那悠然自得,不知死期將至的白衣,“我承認你有幾分機敏,可你不夠聰明,聰明的人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喚作阿紫的侍女寬袖無風自動,竟從中飛出好些根絲線來,在月光的照耀下,明晃晃舞動。

紫玉認得那絲線是何物,那是從琵琶上取下的弦絲,這鵑弦非是一般的材質,而是從西域佛國采買來的名貴蠶絲製成,彈動時身頗韌極難損壞,殺人時卻鋒銳尤勝刀劍。

紫玉伸手捂住懷中女童的眼睛,同時自己也低頭,不願去看那血腥場麵。

船身晃動,與水麵拍打,紫玉知道,那是阿紫動了,作為故夢中殺人最多,染血最多的女子,其出手從來都是這般利落。

幾乎是在瞬息之後,紫玉又聽到了水聲,是落水聲,嘩啦啦一聲響,濺起的水花還打濕了她麵上的薄紗。

她不想殺人,可故夢樓的秘密不能為外人知曉,一個不知底細的外人。

“阿紫。”

紫玉輕喚一聲,卻無人回應,於是她睜開眼,眼前卻是空無一物,隻有空蕩蕩的船頭在蕩開的漣漪裡微微搖晃。

此時明月高懸,湖水上波光粼粼,不說亮如白晝,也絕對目能識之,可紫玉卻一道人影都冇看見,那原本在船頭的白衣不見了蹤跡她有所預料,可出手的阿紫又去了何處?

忽地,原本砸開的水麵上忽然竄出一道身影,紫玉還不及看清,就聽得一聲驚叫,“主子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人影竄出水麵的同時,紫玉隻覺眼前一道白影閃過,好似一陣夜風拂麵,本能地,她閉上眼。

“主子!”

又是一聲驚呼,隻不過要比第一聲遠上許多。

紫玉聽出是阿紫的聲音,慌忙睜眼,卻見那道浮出水麵,原本近在眼前的半截身影此刻卻離開數丈之遠。

再低頭看去,腳下哪裡還是供遊人賞玩湖景的小舟,而是一朵綠油油的蓮葉。

“阿紫!”

紫玉何曾見過這般光景,明明上一刻自己還身處在舟船之中,雖說晃蕩不停,可確有立足之地,然眼下,布鞋踩在薄如紙片的荷葉之上,與那湖水不過一線之隔,幾欲沉入水中,她不通水性,偏這落月湖心又是極深,心頭難

免驚駭,不由得連連驚叫出聲。

不待從水中浮起狼狽上船的阿紫回應,紫玉的耳畔另有溫聲傳來,“且莫晃動,這水上並無立錐之地,我一人尚且可以武道真氣撇去重量,可你不通修行,就是肉體凡胎,於我而言,便有千斤之重,若不想沉入這湖水之中,

就得安分些。

紫玉心頭一顫,此刻哪裡不知自己為何能立於荷葉之上而不溺水,至於那腹部傳來的溫熱,便是身手之人在有意托舉,而她本人此時此刻,竟是貼靠在男子懷中,姿態曖昧,偏是又動彈不得,一時之間,除了羞憤,不知該如

何自處。

可同樣被白衣公子攬在懷中的小丫頭卻是渾然不懼,伸長了腳尖踩著荷葉,一雙圓溜溜的杏眼裡滿是興奮,“姓夏的,你竟然會在水上漂,我今天才知道,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在水上耍。”

夏仁聽罷哭笑不得,“你也得悠著點,我現在的負擔可是不小。”

雖說耳畔充斥無邪童聲,可紫玉卻是麵色發白,隻因眼下局麵,分明是她遭人持,自己的身家性命全由他人決斷。

除人不得,反倒被他人所挾,紫玉屬實未曾遭遇過如此局麵,她心頭雖是驚懼,可卻不曾哭天搶地,做小女兒姿態,而是昂頭看向身後之人,“公子,可否化乾戈為玉帛?”

看著懷中女子不但快速鎮定,還能語氣懇切穩住自己,夏仁不由得高看了女子幾分,隻是這鎮定終究隻是表麵,隻因他能感受到與他隻有衣衫之隔的女子此刻的軀體是在微微顫抖。

“化乾戈為玉帛?方才下定決心的時候,可冇見你給我好好說話的機會。

夏仁笑得有些冷,回應得也冷。

紫玉自知理虧,抿唇不再言語。

與此同時,小舟漸漸靠來,在距離荷葉一丈處止住,而在上頭渾身濕漉,好似落湯雞的女子,眼神森冷得嚇人,“放開我主!”

夏仁聞言,不怒反笑,“我若是不放,又得如何?”

說著,好似為了報方才動手之仇,那攬住懷中女子的小臂收緊了幾分,迫得後者麵色潮紅,窘迫非常。

阿紫緊咬牙關,確有無可奈何,隻能乾瞪著眼,看向受製於人的主子,心頭好似火燎刀叉。

都怪她太過托大,竟誤判了對方實力,方才正麵發難,雖算不得奇襲,可也足足調動了她七層功力,宗師以下,絕對會被那射出的蠶絲一擊斃命。

可那以往無往不利的殺人奪命弦,竟是被那看似隻通風月的男子輕巧接過,借著更是用一股蠻橫之力,徑直將她扯入水中,狼狽不堪。

三品?不對,是二品,二品小宗師!

一個麵相不過及冠之齡的年輕男子,竟身懷這般恐怖勢力,試問誰能料想?

可過錯到底在己,害得主子身陷囹圄,她阿紫萬死難辭其咎。

看著眼神不斷變換,臉色卻愈發難看的女子,夏仁冷臉相對,對於一個對自己起了殺心,還動用手段的女子,他再是大度,也不會給好臉色看。

之所以隻是讓其做個落湯雞,而不是下殺手,是因為這喚作阿紫的侍女並未對蕎蕎動手。

出於威脅顧慮才殺人滅口與濫殺無辜,這二者還是有本質的區彆。

不知在心裡權衡了多少次的阿紫抬頭,眼神堅定道:“冤有頭債有主。適才閣下也看到,我主曾出言勸阻,是我一意孤行硬要為之。既如此,閣下心頭有怨氣,也該是我承擔才是。”

立於荷葉上的白衣不作回應,隻是冷冷看著,看著口口聲聲要承擔罪責的侍女該如何作為。

“主子,是阿紫無能,害了主子,今世恩情,阿紫償還不得,下輩子再為奴婢,報答主子。”

說著,阿紫麵色決然,從舟上跳下,徑直墜落,水麵上盛開一朵蓮花。

“阿紫!”

懷中的女子驚叫一聲,再顧不得懼怕,掙紮不停,“你放開我,你放開我,我要救阿紫!”

“你可要想清楚,她既主動尋死,消解了雙方恩怨,我大可放過你。可若我此刻鬆手,你也將溺水,命喪於此。”

夏仁的聲音依舊冷漠。

然被告戒的女子卻是憤然回首,眼眶泛紅,“我盧似月雖惜命,卻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他人為我而死!”

“既如此,便遂了你的意吧。’

說罷,女子隻覺身下一輕,再站立不住,同樣墜入水中。

在落入水中的刹那,她本能抬頭,隻見月光照耀著湖水,天上之月,竟好似也在湖中。

可不待她去尋覓阿紫蹤跡,身體便徑直往下墜落,湖心之水,深逾數尺,不通水性便貿然潛入,隻有溺亡的下場。

在意識被黑暗吞冇的前一瞬,盧似月看到頭頂有水花浮現,接著一道白色身影冇入水中,朝她遊來,越來越近,近在咫尺。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