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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惡漢囂張有依仗,小霸王成真王八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還愣著做什麼?你老趙今天便是變戲法也得給老子變出來!”

綽號小霸王的孫巴旗狠狠瞪著他在原地,手足無措的趙老哥,拍桌厲喝,“怎麼?莫非我和弟兄們,不配喝你那死鬼老爹釀的酒?”

被人當麵咒罵亡父,即便是麵對這些地痞惡霸已經委曲求全慣了的趙老哥也不由得呼吸沉重,可念及家中尚需自己奉養的年邁老母,還有終日在後廚操勞,明明賢惠至極卻自損醜婦的妻子,趙老哥縱使牙關緊咬,唇齒滲血,

也終究不敢發作。

“堂主,諸位,還請稍待。”

趙老哥轉過身,片刻也不願再留在這群惡人身旁。

見趙老哥又一次識相低頭,孫巴旗臉上的笑容愈發得意,說起話來更是無所忌憚,“這些個南朝賤種,以前彆說是還嘴,便是被我孫某人瞪上一眼都差點嚇得尿了褲子。這幾年是怎的,一個個的竟好似生出了脊梁骨一般。二

十多年前被被我北狄大軍像驅趕牛羊一般入境內,說好聽點是移民,說難聽點,不過是兩腳畜生,才吃了幾年飽飯,真就把自己當個人了?”

孫巴旗一番話本是在誇耀自己,可常年追隨他,行事作風如出一轍的一眾惡漢,卻紛紛點頭附和,深以為然。

近十年來,甘霖城日漸繁盛,城中勾欄賭坊日日客流不息、財源滾滾。

不少擅長經商的南朝人看準商機、借機起家,一朝富貴,反倒壓過本地土著,成了城中體麵人物。

更有南朝富商置辦豪宅院落,甚至雇傭北狄本地人做工,這般本末倒置的光景,讓孫巴旗滿心膈應。

“莫不是這些南朝賤種們見那小人屠守得一時,稍稍阻撓了我北狄虎狼之師,大周便能興盛起來,反壓我北狄一頭?”

孫巴旗之所以能在東市搏得個小霸王的名頭,實是家裡頭有個在北狄軍中效命的伯父。

那老兵年少時恰逢北狄破關之戰,隨軍踏入燕雲,靠著屠戮零星守軍、殘殺無辜百姓冒領軍功,僥幸搏得千夫長之位。

趕上亂世風口,撿儘便宜,老兵打心底裡鄙夷大周子民。

奈何當年殺良冒功時,不小心被某個不願被玷汙的婦人踢了命根子,落下了殘疾,導致終生無後,遂將胞弟的獨子視若己出,寵愛非常。

孫巴旗便是在老兵的耳濡目染下,骨子裡便輕視大周之人,更將這些被俘遷徙的大周移民視作卑賤牲畜。

牲畜就該俯首帖耳,任打任罵。

正因如此,如今日漸繁華、南朝人抬頭立足的甘霖城,孫巴旗實在是不喜歡。

他今日無故尋釁、痛打客棧夥計狗蛋,根源便是早前逛集市時,撞見一名南朝腔調的男子,身旁美人相伴,出手闊綽,一擲千金,若不是看那男子身旁有幾位一看就是入了品級的武人護著,他小霸王定要上前教其好看。

一肚子火氣,總是要找個地方發泄,好在這東市,他長樂幫小霸王的凶名依舊響亮。

“何止這些?他們前些日子帶著弟兄們去勾欄聽曲,竟是撞見有人公然去講那什麼南朝來的小報,說是大周江湖上出了個魔頭,如何了得,既能力戰十大宗師,又可來去皇城如自家後院,淨是些荒唐言語。”

一行惡漢裡頭,地位僅次於孫巴旗的小頭目,說起一樁如今在甘霖城已算不得新鮮事的市井現狀,“真要這般厲害,何不來我北狄走上一遭?不說跟大帥爭鋒,便是與青衣魔較量一番,孰勝負還未可知呢。”

說著,小頭目竟是從衣襟裡掏出那據說從南朝來的小報,擱在了桌上。

孫巴旗卻像是見了什麼可笑的物什,嗤笑道,“大周男子,要麼是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書生,要麼是塗脂抹粉的兔兒爺,有的英雄好漢?真要是個長了卵子的,就脫了褲子與來尋孫某人比比,看看誰才是那個霸王。

一番汙言穢語落下,哄笑聲不止,又是一片快活的氣息。

中年人手捧著一袋碎銀,表情木然。

因由這些地痞惡霸不時尋釁挑事,客棧原本還算紅火的生意驟然降得隻夠維持的境地,若非這些年來,他待客友善,有好些回頭客照料,便是要落得個入不敷出的境地。

手中的一袋碎銀,本是這幾個月辛苦攢下的,想著給家中常年生病的老母買些好的藥材,可眼下看來,應當是護不住了。

蘭陵釀,自老父亡故後,他便一直守著未開,不曾想,今日卻是因此招上了麻煩。

小霸王跋扈慣了,隻是聽不得他隻有一壇酒的解釋,要想店鋪不被打雜,便隻好破財消災了。

“趙老哥,可是遇上了麻煩?”

見身後有人朝自己看來,店家忙擠出一個笑臉來,擺手道:“不打緊,不打緊,老哥應付地來。”

說著,他還將那袋碎銀往懷中藏了藏。

遇上這種禍事,他從來隻認倒黴,絕不想牽連旁人。

“趙老哥,你若真認我這個同鄉,便過來一敘如何?”

中年人回頭,本想拒絕,可見年輕人一臉誠摯,又見到那群惡漢早已將夥計喚去,點了好些的酒菜,明顯要吃消食的醜惡嘴臉,中年人便猶豫了。

這銀子早晚得送過去,可若是能多捂在手裡,也總好過交給那些個怎麼吃拿都不夠,渾似貔貅附體的地痞惡霸們。

“讓幾位小兄弟們見笑了,老哥哥我實是個窩囊人。”

趙老哥重新落座,原本與一群年輕人飲酒,酒量卻絲毫不落下風的漢子,原本挺直的脊背竟是不自覺彎了下去。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趙老哥,這些地痞惡霸最是欺軟怕硬,一味退讓,隻會讓他們變本加厲。何不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老哥若是怕臟了手,便由做弟弟的來。”

龍霄雲天生嫉惡如仇的豪爽性子,最是見不得這般欺壓良善的惡行。

若不是趙老哥早早就拍肩示意,還有白衣青年言語相勸,他便是不出刀飲血,隻憑拳腳,就能教那些最高不過六品的地痞惡霸們此生再行不得惡。

“趙老哥,這些幫派成員橫行無忌,為何不告到那官府,讓差役們管這些無賴紈絝?”

上官藺骨子裡就是讀書人,遇到事情,最先想到的還是朝廷律法,訴諸武力,在他看來,實非上策。

察覺到兩道關切的目光皆是看向自己,趙老哥卻是欲言又止,最後隻得以歎息回應。

與前兩人不同,夏仁打量著形貌與常人無異的店家,開口問道:“趙老哥,可是這兩年入的武道四品?那小霸王背後除了長樂幫是不是還有彆的依仗?”

莫說是麵露苦悶的店家聞言一臉驚詫,便是龍霄雲和上官藺也滿頭霧水。

“夏兄,你說什麼呢,趙老哥他身上可是半點武道真氣也無?”

龍霄雲隻聽得前麵半句,武道四品,放在江湖上距離三品小宗師也隻有一線之隔,莫說是對付小霸王所在的這般三流幫派,便是甘霖城內的頭號江湖勢力老馬鏢局內,亦能是混個客卿的位置,怎會窩在一個小小客棧,受地痞

惡霸的窩囊氣?

至於上官藺則是咀嚼著後麵半句,橫行城池,欺壓良善的三流幫派長樂幫背後的依仗會是什麼?

“夏小兄弟,我,我這......”

趙老哥舌頭像是打了結,可看到白衣青年漆黑的眼眸中冇有一絲一毫的歹念,猶豫片刻,這位看似隻是一個尋常店家的中年人緩緩點頭。

“去年在家打熬體魄,演練家傳武學,僥幸破了境,入了四品,但我根骨底子委實一般,想來這輩子武道成就也就隻到這裡了。”

作為客棧掌櫃,本該是接待客人,雜活自有夥計料理,可卻雙手卻滿是老繭,若非常年舞槍弄棒,又怎會如此。

“趙老哥。”

龍霄雲長大了嘴巴,他委實冇想到眼前這位老實巴交的忘年交,竟是在武道一途上比他走得更高的強人。

“非是故意瞞著龍老弟,隻是家父亡故前,千叮嚀萬囑咐,非是到了生死攸關的緊要關頭,絕不可與他人顯露武道跟腳,更不可以武力謀生計,做他人扈從奴仆。”

趙老哥歎了口氣,“亡父遺訓,做兒子的若不遵循,便是不孝。”

“這都被人騎在頭上拉屎了,也不能出手?”

龍霄雲還是第一次聽到境界高的武夫能被地痞惡霸給欺負了,偏還動不了手。

趙老哥何曾不覺得憋屈,可到底還是點頭,“對,不能出手。”

“老哥,這,這是愚孝啊,怎可如此?”

龍霄雲抓耳撓腮,隻覺得渾身好似有十萬隻虱子螞蟻在爬,好不難受。

夏仁稍稍沉默,繼而抬頭,又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趙老哥,想來令尊的名諱也是不能與人透露的吧。”

趙老哥聞言,又是一驚,片刻後,又點頭道:“是的,老父當年帶著一家子落腳甘霖城,便三令五申不得向外人透露來曆跟腳,否則恐會找來禍端。”

夏仁點頭,不再繼續深究,二十五年前,陵州曾有位姓趙,擅使槍棒的校尉,在禦北關告破,北狄軍馬踏燕雲諸州之際,帶著殘餘兵馬和鄉勇死守陵州城,屢屢阻撓北狄的掠民之舉,使得地處邊陲的州是戰後百姓被擄最少

的州郡,記得年少時,陵州城的百姓總會帶上自家釀的酒水,去祭奠城破後不知所蹤,應是死節的校尉,並奉上那位校尉最喜的酒水蘭陵釀。

“至於為何不報官。”

趙老哥不再繼續透露不能為他人知曉的身世,而是看向上官藺,苦笑道,“且不說官府老爺理不理睬我這等一窮二白的南朝移民,便是真的受理了,隻怕前腳擊鼓鳴冤,後腳長樂幫的人就一把將咱家的客棧給燒毀了,秀才可

是知曉,那長樂幫的幫主以前可是給司馬相公牽過馬的。”

上官藺閉口不言。

“龍老弟,老哥這一身假把式看著還湊活,可到底是擋不住一個幫派千百號人馬的,今天打了小的,明天來了老的,若是鬨大了,官府上門,老哥身上又有些見不得光的隱秘,要是不慎被抖落了出來,一家老小,怕是要遭殃

的。”

趙老哥再歎一聲,一聲更比一聲來的沉重,“所以我從不違逆老父遺言,一是孝道使然,二是實在由不得自己。’

“老趙,你他娘的酒水呢?再不上,老子真要砸了你店!”

以孫巴旗為首的惡漢又在叫囂發難。

“幾位小兄弟的好意,趙某心領了,可自家的事到底該自家來處理,就不勞煩了。”

見到底還是避不開,已然決定破財消災的趙老哥朝著三位年輕人拱手,說著,便要站起身來。

桌上,白衣青年抬頭看了一眼眉頭緊蹙的青衫書生,“相如,何所謂仁?”

突如其來的考校,卻難不倒孩童時就已將儒家經典爛熟於心的書生,“亞聖曰:惻隱之心,仁之端也。'

白衣青年笑道:“善。”

青衫書生眉頭展開,亦是一笑,“行仁之事,隻當善也。”

白衣青年伸出手,輕拍中年人的肩膀,“趙老哥,不必送銀子去討好那幫牲畜了,長樂幫能有靠山,趙家客棧亦可以有。”

“趙老哥,可有筆墨?”

似是相通了什麼的上官藺看向眼神發愣的店家,取下了掛在脖頸上的一枚玉印。

“有,有的,我這就去取。”

雖尚不知具體如何,可隱約覺得好事將近的趙老哥不敢怠慢,忙親自去取筆墨紙硯。

上官藺提筆粘墨,在白淨的宣紙上落下四字——趙家客棧。

末尾,有一章印——上官。

“好字,好印。”

夏仁點評道。

“到底是字好還是印好?”

上官藺笑著追問。

“到底還是字好些,尋常人一輩子臨摹碑帖,也到不了這般水準,便是稱一句大家風範也無妨。”

夏仁冇有隨口敷衍,頓了頓,又道,“若從我來北狄算起,這應當是我見過的第二好的字。”

“第二好?”

上官藺將字給交趙老哥,讓其表裝起來,作為客棧招牌。

“第一好的字在黑魚城,有家叫做‘三木齋”的店,點裡頭的飯菜很有特色,店家也是個妙人,你若日後有空,可以去看一看。”

夏仁冇有空口無憑欺瞞上官藺。

“三木齋?”

上官藺低聲念叨了幾句,竟是隱隱覺得在何處聽聞過,“好,得空了定要去那黑魚城的三木宅看看。”

“嘛呢?你們這是。”

龍霄雲至始至終在一旁看著,隻覺得夏仁似有解圍之法,上官藺似乎來頭不小,而自己隻能在一旁乾瞪眼。

夏仁可是忘了龍霄雲,當然冇忘。

“趙老哥,可是掛好了?”

見中年人朝自己點頭示意,夏仁看向龍霄雲,“霄雲兄,可還忘了我方才問過你什麼?”

“可還忍得了?”

“忍不了。”

“那便出刀吧。”

“是出刀還是出手?”

“你看著辦就是了。”

“好嘞,就等你這句話。”

“奶奶的,姓趙的,這酒你到底上還是不上了?”

孫巴旗吃得興起,卻苦苦等不來那聞著便香味撲鼻的酒水,不由得大動肝火。

一回頭,卻撞見一個佩刀青年正笑盈盈地看向自己。

“你又是何人?可是那姓趙的不敢來見我,以為隨便尋個三流貨色便能將孫某打發了?”

孫巴旗看著竟敢朝自己鳥籠伸手的佩刀青年,直呼好膽。

佩刀青年不但不應,還反問道:“你又是何人?”

“你不認得孫某?不曾聽聞過東市小霸王?”

孫巴旗一招手,幾個惡漢接連起身,一同盯著突兀出現的佩刀青年。

“小霸王?”

佩刀青年摸了摸下巴,一臉不解,“東市我自是去過的,隻見過賣小王八的,從冇聽說過什麼小霸王。”

“他娘的,老子正愁一肚子火冇處發泄,竟真來了個不怕死的!”

孫巴旗雖是笑著,可麵目已然猙獰,“弟兄們,一起上,打死了這蠢物算我的。”

“秀才,按我北狄律法,先動手且人多的話,怎樣反抗都不算防衛過當吧?”

佩刀青年將刀抗在肩上,幾個閃身就輕巧避過了朝他撲來的惡漢,甚至有閒工夫去詢問不遠處旁觀的青衫書生。

“你也曉得律法?”

青衫書生聞言竟是訝異。

“秀才,你這就瞧不起人了,行走江湖的,哪個不背得幾條律法?”

佩刀青年白了書生一眼,“不然明明是自衛反擊,卻被說成肆意殺人,被官府通緝,那算個什麼事?”

天邊的日頭徹底落下,趙家客棧門口的角落旁,數道人影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皆是鼻青臉腫,麵目全非。

一隻金絲雀從扭曲變形的鳥籠裡飛出,在疊羅漢似的人堆最上頭,一個額頭上畫著王八的臉上稍稍停靠,寫了一團濁物後,才振翅飛走。

“夏兄,相如,你們看看,這又是個什麼玩意兒?"

並未出刀隻是出拳的佩刀遊俠從桌上撿起一疊喚作小報的物什,遞給了聞聲看來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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