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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魔頭辯論詐情報,青衣禦劍展玄妙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長街之上,殺聲震天,烏合之眾,儘數作鳥獸散。

白衣青年牽著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娃,於四散奔逃的人群中穩步穿行,徑直往街邊一處茶棚走去。

茶棚老板姓王,正見著街上亂象,慌得要上門板歇業,瞥見這一一白兩人徑直闖入,忙搶步上前攔阻:“兩位客官留步!街上不太平,小店今日暫不營業,還請另尋去處歇腳。”

白衣青年仿若未聞,隻反手往身後拋去一物,便牽著小女娃拾級而上,往二樓走去。

王老板下意識伸手接住,攤開手掌一瞧,金燦燦的元寶在掌心泛著光,晃得他眼睛一眯。

再瞥見青年腰間懸著的長劍,劍鞘古樸,隱有鋒芒外泄,頓時把後半截勸阻的話咽回了肚子裡,隻得立在原地,任由二人走到二樓窗邊,倚著半開的窗欞,靜看外頭喊殺聲震天。

街上那等凶煞景象,王老板是半分也不敢窺看的。

捧上一壺泡得釅醇的涼茶擱置桌上,他便轉身退出房間,腳步匆匆往隔壁巷弄去了,巷尾那屋門半開的主人,是這幾日與他打得火熱的俏寡婦。

王老板前腳剛走,茶棚二樓便多了個人影。

來人頭戴儒冠,身著青衫,悄無聲息地立在白衣青年身後,笑道:“黑魚城平日不過些幫派火並,今日竟能見到魔宗殺手與軍中將星正麵抗衡,倒是樁難得的戲碼。”

青衫儒生說罷,從懷中摸出個油紙包,打開是一疊綠豆糕,輕輕擱在桌上,先撚了一塊遞向小女娃。

女童眼中閃過欣喜,脆生生道了聲謝,伸手接過,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儒生又取一塊遞向白衣青年,見對方微微擺手推辭,也不勉強,自顧自塞進口中,慢慢咀嚼著,目光投向樓下混亂的長街。

長街之上,青衣魔頭身陷軍陣之中,卻如虎入羊群。

劍隨身走,手起劍落間,那些百戰精銳的頭顱便一顆顆滾落在地,宛如刈草一般從容。

“說到底,還是青衣魔小覷了貪狼。”

從始至終以旁觀者姿態見證這場鬨劇的白衣青年給出了自己的看法。

魔宗的連環刺殺之策,貪狼將星的提前布局拆招,儘數落入他眼中,便有了此論斷。

“此話怎講,我怎麼覺得是那貪狼走了狗屎運。

青衫儒生偏過頭,“我瞧著倒是那貪狼走了運。若非他身上那副寶甲護身,青衣魔已然身前,斷無失手的道理。”

“貪狼有機運不假,但單憑那地曜日甲,他今日也該殞命了。”

白衣青年輕輕搖頭,“這甲胄雖是春秋戰國傳下的古物,尋常兵刃難傷,可青衣魔已臻天應境圓滿,手中佩劍亦非俗物。方才一擊未中,並非力有不逮,隻是未出全力罷了。”

“若貪狼給了青衣魔第二次出劍的機會,縱有寶甲在身,亦是十死無生。

他望著樓下指揮兵卒輪番結陣、消耗青衣魔的貪狼將星,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完顏肅烈視其為左膀右臂,倒真是有識人之明。”

在城中有一家總被人誤以為書店的三木齋店主看向腰佩墨劍的白衣青年擱在桌上的猙獰麵具。

尋常人或許瞧不出門道,可青衫儒生卻曉得,眼前之人,可是真正馳騁沙場,為大周立下汗馬功勞的一代將侯。

以一個無名小卒,做到北燕軍第一侯,此人隻花了短短三年。

一手拉起的三千鬼麵軍,至今仍是北燕軍中的精銳,令北狄鐵騎聞風喪膽,一麵將旗揚起,能讓三萬兵馬齊聚,擰成一股繩。

長街之上,三百銳士拱衛,衣錦還鄉,得貪狼命格的柴小滿,傳奇經曆為北狄軍首屈一指,聲稱五十年無人能有此造化,可與眼前之人相比,卻是小巫見大巫。

要知道,此人在帶領三千鬼麵軍一舉粉碎完顏肅烈籌謀三十年的關之戰,名頭最盛時,是北燕軍公然的王下第一侯,軍中甚至有傳言,稱蘭陵侯當封王。

大周開國初年,高祖在位時,尚有異姓王,卻在太宗年間廢除,北燕軍中,侯爵之位已是頂點。

“一介陋巷乞兒,八年光陰,竟能躋身將星之列,得完顏肅烈青睞,更讓你這蘭陵侯青眼相加,當真是逆天改命。”

青衫儒生嘖嘖稱奇,目光投向長街上臉色漸沉的貪狼將星,語氣裡帶了幾分豔羨,“那身寶甲不知承載了多少氣運,連我這中立之人,都瞧著眼熱。”

“早知道八年前他得寶甲之時,我便該把他請去我那三木齋。做一桌拿手好菜,說動他把寶甲換過來。

儒生摸著下巴,眼珠轉了轉,“屆時便是神宮尋來,這你情我願的交易,他們也隻得捏著鼻子認了。”

“你當真覺得,柴小滿今日的造化,全憑那身寶甲?”

白衣青年轉頭看向青衫儒生。

“難道不是?”

青衫儒生反問。

“你若當著柴小滿的麵說這話,此刻被三百精銳、兩大高手圍攻的,便是你了。”

白衣青年淡淡道,語氣甚至帶著幾分譏諷。

“他柴小滿本是陰年月日生人,命格薄賤,活不過十八歲。若非神宮以奪天地造化之術,在那春秋戰國寶甲上種下貪狼命格,借地龍曜日甲原主的將星氣運壓製凶煞,他何來今日風光?”

儒生據理力爭,“神宮將本該散於天下的氣運強行汲取,嫁接到他人身上,是以人身行神明之事。魔宗出麵反對,反倒被打成異端,這世上的黑白,當真是顛倒了。

“原來如此,與我猜想的大差不差。”

白衣青年神色平靜,指尖輕輕了桌案,似在思索。

“你為啥不反駁我啊,讀書人之間的辯經不是這樣!應該是你我二人立場對立,我支持魔宗刺殺竊運之人讓氣運重歸天地,你支持神宮收集氣運壓注他人。”

儒生大眼瞪小眼,難以置信地看向方才還與自己意見相左的白衣青年,“我方才說了這般多論據,你應當反駁我才是啊。”

“我什麼時候說我站神宮的立場了?”

白衣青年嘴角微揚,似笑非笑,“你忘了,我來北狄是做什麼的?”

“你不是要那北狄七將………………”

儒生話未說完,忽聽得身側傳來細碎的啜泣聲。

側目一瞧,原來是那小女娃不小心將手中的綠豆糕掉在了地上,沾了塵土。

她蹲在地上,眼圈紅紅的,水汪汪的眼睛盯著臟了的綠豆糕,伸手便要去撿。

儒生忙上前攔住,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娃的腦袋,柔聲安慰:“莫哭莫哭。這綠豆糕是我親手做的,三木齋彆的冇有,這點心倒是拿得出手。等你要離開黑魚城時,我再給你做一整包,讓你帶在路上吃。”

哄好了小女娃,儒生轉過身,眼神驟然清明,伸手指向白衣青年,怒道:“你在我!你是在套我的話,要探神宮與魔宗的糾葛!”

“我未曾詐你,甚至從未提過神宮與魔宗四字。

白衣青年瞧著小女娃亦步亦趨地跟在儒生身後,對著自己呲牙咧嘴,一副同仇敵愾的模樣,輕輕聳了聳肩,“是你自己一股腦說了出來。”

"............"

儒生捂著胸口,一臉肉疼,“這情報,我本是打算賣你個大價錢的。”

白衣青年未再理會他,目光重又投向樓下,殺聲依舊滔天,隻是那青衣魔的動作,已漸漸慢了幾分。

“黑心,你們這些執掌教派、手握權柄的人,心都黑!”

青衫儒生兀自嘀咕,忽然想起去年有個異國歸來的妖女,明明說好了給錢,卻在他店裡吃了霸王食,臨走時說過一句話:好看的女子多狡猾,俊秀的男子,亦是如此。

......

天空明明冇有下雨,卻總能聽到有水滴墜落的叮咚聲。

那明明是在安靜的情況下,方能聞得的清越之聲,此刻混在喊殺,謾罵、哀嚎與嘶吼之中,竟如附骨疽,時時刻刻響徹在每一名死士的耳畔。

每一聲“叮咚”落定,便有一人栽倒在地,氣絕身亡。

前頭的人踩著屍身衝殺上前,轉瞬亦會倒地,成為後繼者腳下的新骸。

曾有人說過,武道一品,就已不算得凡人。

倒不是說修至大宗師境界就能白日飛升,羽化登仙,而是對大宗師們而言,殺人太過簡單。

大部分衝殺在前的兵卒,連簾外雨的劍鋒近到身前一尺都未能看清,耳畔才堪堪掠過水珠墜落的叮咚輕響,便直挺挺栽倒在地,氣絕無聲。

寥寥幾名軍中銳士,倒是避開了那索命的青鋒,卻躲不開顧延武拳勢擴散的剛猛勁氣,拳風掃過,隻聽得背後筋骨炸裂的悶響,一口鮮血狂噴三尺,踉蹌著撲倒在屍骸堆裡。

更多人則是栽在那麵女子的廣袖之下,那袖擺看著柔弱無骨,拂過來時輕飄飄若無半分力道,可但凡被那袖緣觸碰到的人,身軀便會驟然炸開,血肉橫飛。

“十三,二十七,八十九,一百三十三。”

簾外雨是魔頭不假,殺人無數也是事實,可他並非對生命的逝去毫無波瀾。

特彆是那些,他認為的,冇必要死的人,死在自己的手上。

大司命曾告訴他,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他之所以還有這樣的想法,還是天生的,骨子裡的婦人之仁在作祟。

簾外雨很討厭“婦人之仁”四個字,他覺得這是對自己的侮辱,而且終會有一天,他會徹底與那四字劃清界限。

但當倒地的人數到達一百五十人的時候,他一劍逼退了兩個糾纏不休的身影,腳下一踏,身形便如鴻雁一般向後蕩去。

“快上,那魔頭氣力不支了!”

密切關注著青衣魔任何舉動的柴小滿臉色興奮,手舉著刀,大嗬著發號施令。

“嗬。”

簾外雨輕笑了一聲。

他的聲音明明很小,卻能落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你笑什麼,笑你自己窮途末路?”

柴小滿咬牙切齒。

在他看來,隻有勝利者才能發笑,隻有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看著身邊全是同袍屍體,而自己一個人活下來的時候,才能笑。

窮途末路,身陷囹圄,圖謀敗露的人是不能笑的。

“看看你以為能護你周全的兩大依仗。”

簾外雨收劍入鞘,提醒著全然將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而忽略掉的那些已然疲態儘顯的兵卒與負傷的高手。

“不過死了半數人馬,區區一百五十條性命!”

柴小滿麵目猙獰,狠厲之色溢於言表,“放在沙場上,這等傷亡連上報都嫌費事,本將軍豈會在乎?”

“貪得無厭的人,終究會一無所有。”

簾外雨將劍?向空中,腳下一點,整個人好似被一團看不見的祥雲托舉而起。

在一道道匪夷所思的目光中,美得雌雄莫辨的青衣魔劍懸空。

武道一品分四境:一曰龍象,承佛門金剛之力;二曰洞玄,取道家丹道真意;三曰天應,臻天人感應之妙,可調動天地之力;第四境,方為陸地神仙。

天應者,即為天人感應,即人與天地所同,天人合一,世間萬物與我唯一。

祥雲托足,劍下乘風,雖顯神奇,卻道理自存。

“七日後,我簾外雨自會來取你性命。”

青影禦劍,俯瞰大地,冷淡的目光掃過騎在馬上,自以為高人一等的柴小滿,隨即乘風而去。

“追!給我追!”

柴小滿怒急嘶吼,可那些素來對軍令不敢有違的死士,此刻卻茫然無措,望著遠去的禦劍身影,不知該如何追趕。

顧延武捂著負傷的胳膊,隻能望空興歎;覆麵女子則默默退回鑾車,廣袖破損處隱有血跡,一言不發。

“憑虛禦風,想我儒門讀書人亦可有此造化,卻不是我這垂垂老矣的腐儒可以奢望。”

交戰之後,一直被冷落在外的老儒宋東陽望著遠去天邊的青影,搖頭唏噓。

那青影騰空之時,曾於茶棚二樓窗前一閃而逝,速度快如驚鴻。

“飛!飛起來了!”

茶棚二樓,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娃騎在青衫儒生肩頭,興奮地拍手大叫。

“那個叫夏九淵的也會這等本事,回頭讓他也帶你飛一圈便是。”

青衫儒生拍了拍小女娃的腿,目光卻瞥向身旁神情微凝的白衣青年,幸災樂禍道,“魔頭盯上了魔頭,這黑魚城的熱鬨,怕是還冇個完呢。”

那青影方才一閃而逝,速度極快,可青衫儒生卻是注意到那青衣魔朝屋內瞥了一眼,並且目光不在自己身上,那顯然是同樣能留意到那驚鴻一瞥的白衣青年了。

待禦劍的青衣魔徹底遠去,青衫儒生才將肩頭戀戀不舍的小女娃抱下來,轉向若有所思的白衣青年,打趣道:“方才瞧你似有話要對那簾外雨說,不妨講與我聽,日後若有機會,我替你轉達便是。”

一個魔頭想對另一個魔頭說的話,青衫儒生可是好奇得緊。

“也不是什麼要緊話。”

白衣青年道,“就是想問問他是男是女,瞅著娘們兒嘰嘰的,偏又長著喉結。”

“彆跟他說我見過你!”

原本看熱鬨不嫌事大的青衫儒生幾乎是落荒而逃地從二樓窗戶躥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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