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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三將軍驍勇過往,柴小滿街頭崛起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論與廟堂周旋的分寸,我太平教可比那神宮通透得多;論頂尖高人,我教九大供奉,又豈懼魔宮那群邪魔歪道?便是讀書人一脈,我教二先生也是根正苗紅的書院出身,絕非稷下學宮那些轉投門庭之輩能比!”

即便遠在北狄異域,即便已逾一年半載未曾接到總舵傳訊,可一提起自家教派,那一臉福態的錢氏當鋪的錢掌櫃,話裡話外便免不了透出幾分洋洋自得的吹噓。

話鋒陡然一轉,錢掌櫃斂了笑意,壓低聲音道:“隻是自古道強龍不壓地頭蛇,公子在這北狄地界行事,還需多幾分謹慎。”

錢掌櫃隻當眼前這聞“魔頭”二字便微露心神動蕩的白衣青年,是總舵派來北狄查探情報、慰問暗樁的,自己既是太平教安插在北狄的三千暗線之一,自當多叮囑幾句。

不然,總舵來人剛落腳便折在自己的地盤上,縱算與自己無乾,怕也是黃泥巴掉進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公子且記好,在北狄,神宮使者蹤跡詭秘,我等江湖勢力或是尋常百姓,一輩子也難遇上一回;那稷下學宮雖文武雙絕,如今歸順了北狄皇族,倒也還講幾分道理;唯獨那魔宗之人,遇上了定要掉頭便走,那些魔頭,可都

是些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錢掌櫃極有分寸,半句也不試探青年的身份。

太平教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教眾私下聯絡,除非對方主動提及,否則絕不可過問職級頭銜。

這並非信不過彼此,恰恰是為了護佑雙方的身家性命,劃清責任。

“有勞錢掌櫃告誡,在下已然知曉。”

夏仁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我此番獨身來北狄,本就無意大張旗鼓,凡事能乾淨利落辦妥,便絕不與那些頂尖勢力扯上乾係。”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錢掌櫃笑著頷首,目光掃過一旁扶手椅上,那露出圓滾滾小肚皮、打著飽嗝睡得正香的女娃,心下頓時有了揣度。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還帶著家眷稚童,就算是總舵派來辦事的,想來也不是什麼凶險萬分的要緊差事。

他忽然想起,曾聽教中兄弟提過一樁舊事??三年前,教派曾遣人來北狄,誅殺一位叛逃大周的武將。

那武將原是定遠侯麾下愛將,年未及四十,卻已是戎馬半生的沙場宿將,正是血氣方剛、建功立業的當打之年。

此人確有幾分真本事,自身武藝高強不說,手下親兵更是北燕軍中精銳,個個悍不畏死。

便是在北狄帥帳議事時,那些眼高於頂,素來瞧不起大周將士的蠻夷將領,也常會單獨將他拎出來點評幾句。

可常言道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尤其是在沙場之上,一個人的長處有多亮眼,短處便有多致命。

那武將自恃文武雙全,在兩軍陣前我行我素,全然不遵令調度。

若非他時常能出奇製勝,斬獲戰功,縱使有燕雲“一王三侯”之一的定遠庇護,也早該被軍法嚴懲,身首異處了。

在那武將看來,這般擅自行動,既能多撈軍功,為手下兒郎掙個封妻蔭子的前程,又能揚自己的赫赫威名,簡直是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

隻可惜,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三年前那場決定兩國戰局走向的“叩關之戰”上,這自視甚高的武將,竟公然違抗兵馬大元帥拓北王的撤軍令。

他非但不率部隨大軍後撤,反而領著麾下兩千士卒,妄圖趁北狄大軍陣腳未穩之際,偷營寨,賺一筆潑天功勞。

可他哪裡知道,那破城之勢而來的北狄大軍,豈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北狄主帥完顏肅烈一聲令下,當即遣出麾下親兵,那支人人有百人敵之勇的肅烈軍,刹那間便將這兩千孤軍困作鐵桶,而後如餓虎撲羊,一口吞滅!

牽一發而動全身。

本是負責拱衛三十萬大周大軍側翼的五千銳卒,驟然覆滅,頓時讓本就疲於抵擋北狄虎狼之師的大周將士,陷入了雪上加霜的境地。

若非前有“小人屠”臨危不亂,坐鎮中軍,以一己之力指揮三十萬大軍周旋六十萬北狄大軍;後有“蘭陵侯”率領鬼麵軍,三千裡奔襲敵後,一把火燒斷了敵軍的糧草補給線,單憑那武將一己之私的糊塗行徑,整個大周,怕是都

要被北狄蠻夷的鐵蹄踏破!

戰後清算,如期而至。

那武將縱使軍功累累,縱使有軍中威望極高,素有“天下第一儒將”之稱的定遠侯舍命作保,終究難逃軍紀嚴明的北燕軍執法堂的鐵律製裁。

那武將既不願被剝去軍銜,貶為庶民,更不願二十年苦心經營的聲名一朝儘毀。

百般權衡之下,那竟然叛出大周,投奔了北狄!

等北燕軍高層收到消息時,那武將早已憑著昔日在邊關攢下的人脈,逃出了燕雲關外。

北燕軍容不得這般戰功赫赫的宿將叛逃,更容不得一個知曉邊疆布防機密的人,投敵國!

可等北燕軍安插在北狄的暗樁傳回消息時,那叛將早已被北狄朝廷奉為上賓,安置在了守備森嚴的北狄皇城內。

正當天下人都以為那廝已然逃出生天,北燕軍手無策,連夜調兵遣將更換燕雲十九州布防之際,那叛將,竟橫死在了北狄皇城之中!

有人說,是這廝吐露完大周布防機密後,被北狄朝廷卸磨殺驢,暗中除了;亦有人傳,是北狄軍中有悍將與其有著血海深仇,趁機下手報了怨。

可隻有紮根北狄的太平教教眾才知道,這樁事,是自家教派的高層出手了。

“聽皇城的教中兄弟說,當時三將軍一人一槍,硬是闖過北狄皇城的層層守衛,將那叛將釘死在了他與北狄女子尋歡作樂的床榻之上!”

當鋪錢掌櫃撚著油亮的八字胡,臉上滿是神往之色,“三將軍,當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英雄好漢!”

“不過聽說,事後三將軍返回大周,卻被二先生與教主一道下了‘禁足令',至今也冇人曉得,這其中究竟是何緣故。”

瞥見白衣青年眉頭微蹙,錢掌櫃連忙擺手陪笑,“公子莫怪,小的並非有意議論九大供奉,隻是一時想起這段軼事,便隨口說了出來。”

錢掌櫃陪著小心,卻見那白衣青年眉頭轉瞬便舒展開來,他擺了擺手,示意錢掌櫃不必緊張,語氣淡然道:“三將軍彼時剛入一品境界,根基尚未穩固。當日能孤身深入北狄皇城,全靠老楊......也就是七供奉暗中接應,即便

如此,那一趟差事,依舊是凶險萬分。”

“事後二先生下那禁足令,嚴令三將軍若未能勘破一品天應之境,便不得再涉足北疆戰事,正是因知曉其中凶險,不願他折損在外罷了......”

“原來竟是如此!”

錢掌櫃暗暗咋舌,對眼前之人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畢竟,能知曉這般隱秘的,除了出身總舵外,更要受得高層青睞,說不定,眼前這位氣定神閒說著九大供奉事跡的年輕人,還真與那高處雲端的傳奇人物說得上幾句話。

一念及此,錢掌櫃的態度越發恭謹,躬身道:“公子此番來北狄,若是有任何用得著的地方,在下定當肝腦塗地,儘心儘力!”

“向你打聽個人??柴小滿,可曾聽過?”

夏仁指尖輕叩桌麵,語氣淡得像是隨口問起一樁無關緊要的閒事。

“可是那爛柴巷的野小子?成天跟街頭混混廝混,為了塊肉能跟瘋狗搶食的柴小滿?”

錢掌櫃的嗓門陡然拔高,見夏仁投來探詢的目光,忙不迭解釋道,“不瞞公子,小老兒今年五十有五,三十年前跟著家鄉商隊落腳這黑魚城,這家當鋪,也算是城裡的老字號了。這些年迎來送往,黑魚城裡頭,但凡叫得上名

的人物,不說知根知底,卻也曉得是打哪個犄角旮旯裡鑽出來的。”

“那柴小滿,本就是爛柴巷一戶破落戶的娃,爹娘死得早,小小年紀就跟著城裡的潑皮無賴混日子,堪堪討口飯吃。”

錢掌櫃抬手朝外頭的櫃台指了指,眼底閃過幾分憶舊的神色,“約莫七八年前吧,那小子不知從哪裡扒來一身古甲,巴巴地揣來當鋪,說要當掉換錢。”

“咱家當鋪雖說典當東西向來不問來路,可私藏甲胄乃是殺頭的重罪,前頭掌眼的夥計不敢接,當場就把那小流氓轟了出去。”

錢掌櫃心裡納罕,總舵來的大人物,怎會打聽這麼個街頭混混?

可他不敢多問,隻將滿腹疑惑壓在心底,知無不言道:“後來啊,那小子在街上撞見我,硬是拽著我,把那寶甲掏出來給我瞧......”

話到此處,錢掌櫃的職業病犯了,下意識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回味的癡迷,“不瞞公子,那可真是一身好甲!甲片鍛打得紋路細密,針腳走線更是嚴絲合縫,絕對是出自名家之手的寶貝!”

“出身草芥,卻身懷至寶?”

夏仁低聲自語,抬眼看向還在咂摸那身寶甲的錢掌櫃,問道,“如此寶貝,你當時就冇想著拿下?”

“若是真拿下了,此刻定然取出來給公子開開眼!”

錢掌櫃的臉上露出幾分扼腕的悔意,連連擺手道:“當時都談妥了,十兩銀子,讓那小子用布包嚴實了,私下送到我家裡。哪曾想,轉天就冇了他的音訊。”

“後來打聽才曉得,那小子被抓了壯丁,充軍入伍去了。”

錢掌櫃唏噓不已,搖頭歎道,“北狄軍軍紀酷烈,營裡更是信奉弱肉強食的規矩,那小子瘦得跟猴兒似的,進了軍營,怕不是隻能當炮灰填溝壑,倒是可惜了那身寶甲......”

錢掌櫃還在為那無緣到手的寶貝扼腕歎息,夏仁卻話鋒一轉,又提起一樁與黑魚城有關的事情。

“六年前,北狄軍中出了個年輕人,聲名鵲起,一躍成為北狄七將之一,更是被那殺神完顏肅烈視作未來的左膀右臂。聽說三日後,此人便要返回故土,接手黑魚城的軍政大權,這事你可有耳聞?”

“這可是黑魚城近來天大的喜事!”

錢掌櫃雖不明白,眼前這位來自總舵的貴人為何能如此之快地將話題從一個不知死活的街頭小混混說到在軍中聲名鵲起的驍將,但好在還在他的閱曆之中。

“公子可瞧見城裡正中那座剛竣工的府邸?那叫一個富麗堂皇!起初大夥兒都猜,是皇城哪位大官衣錦還鄉,要在黑魚城頤養天年。”

錢掌櫃侃侃而談,“後來才打聽清楚,竟是那位新晉將軍的府邸,專為他經略黑魚城所建。”

在黑魚城紮根三十年,連一口大周官話都說得帶著北狄腔調的錢掌櫃,撓了撓頭,滿臉感慨:“聽說啊,這位將軍還是咱們黑魚城本地人!”

“就是不知是哪家的麒麟兒,竟能悄無聲息地闖出這等潑天富貴。

錢掌櫃的兀自感歎。

作為黑魚城的半個土著,他聽說那將軍府即將竣工,便於城中有頭有臉的商賈大族一起隨了禮金,那遞到將軍府管家手上的,可是一張數額不小的銀票,是自家當鋪整整三年的收益。

不過能巴結一個未來注定前途無量的年輕將軍,這筆禮金絕對是物超所值的。

將軍府的管家見他出手闊綽,也給了兩個名額。

錢掌櫃的原本是想帶著櫃台前頭的掌眼,三日後一同去瞧瞧那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將軍是何等耀眼人物,竟在他們所處的黑魚城悄無聲息的崛起。

可現在看來,這張請帖,得用來做人情了。

一念至此,錢掌櫃的也不猶豫,將將軍府竣工宴請黑魚城父老鄉親的請帖遞給了白衣青年。

“你不去,倒也是件好事。”

白衣青年接過,嘴角勾起不明所以的笑意。

錢掌櫃不解,卻見那白衣青年緩緩道:“若是那位一朝改命、平步青雲的柴將軍,瞧見當年那個想以十兩銀子,就買下他保命甲胄的‘奸商',想來......是不會有什麼好臉色的。”

一臉福態的錢掌櫃臉上先是愕然,很快,臉開始泛白,嘴皮子也跟著哆嗦起來。

他隱約聽得那將軍府的管家說起過,他們家將軍出身微末,早年間或許還不受黑魚城父老的待見,彼時,錢掌櫃隻當是玩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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