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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成王敗寇自古事,三千鬼麵可當十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威虎幫這場自內而外的危機,竟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化解了

那位一現身,便將薊州地界耀武揚威的豺狼門與牧羊關鷹揚將軍嚇得灰頭土臉、狼狽逃竄的中郎將,為何會在兩幫火並的節骨眼上突然造訪龍門關,眾說紛紜。

中郎將的貼身護衛,一位手持樸刀、實力據稱猶在鏢隊第一人黃由基之上的中年甲士對外宣稱,客棧中有貴人落腳,三百鐵騎浩浩蕩蕩趕來,隻為拜見這位貴人。

於是,那位落腳客棧、不顯山不露水的“貴人”究竟是何許人也,成了威虎幫幫眾與見證過那一夜光景的龍門關居民樂此不疲的談資。

有人說,貴人是北燕軍中德高望重的老將軍,年長退伍後隱居下野,周遊燕雲時恰巧途經龍門關。

中郎將得知消息,特意趕來探望這位資曆深厚、門生故吏遍布軍中的宿將。

也有人說,當晚歇在客棧的是北燕軍派往北狄的暗探。

暗探此行九死一生,而中郎將原是他的過命兄弟,此番前來既是探望,又為避免暴露其身份,才以“貴人”混淆視聽。

還有傳言稱,貴人是朝廷神捕司的錦衣衛,專門秘密察探北燕軍邊防問題,被龍門關校尉馬走陽看出底細。

馬走陽不知如何應對,便通報了頂頭上司中郎將,才有了這一出。

甚至有人說,貴人是燕雲某高門大派的宗師人物。

有人曾在客棧看到一老一少,眼神銳利如鷹、氣勢不凡,分明是江湖高人與嫡傳弟子結伴而行。

隻不過這說法大多被人嗤之以鼻。

燕雲地界,軍隊何時需要巴結江湖宗師?

難不成成名一甲子的十大宗師,或是無雙城的天下無雙,會冇事跑到邊塞苦寒之地閒逛?

威虎幫之所以仍在龍門關逗留,大抵有三點緣由。

一來是與豺狼門交戰折損了不少弟兄,龍門關距薊州城不過百裡,屍體需送回去讓幫派父老認領、辦理喪事。

二來經此一役,豺狼門該會偃旗息鼓一陣子,鷹揚將軍短時間內要應付中郎將的隨時發難,絕不敢再胡亂插手江湖紛爭。

三來,也需將徐光義叛變之事通報回去,並詢問是否要繼續走鏢。

在此期間,原本事事要請示陸紅翎、黃由基兩位長輩的徐耀祖,一改往日的唯唯諾諾,竟親自張羅著去拜訪龍門關校尉馬走陽,商談鏢貨出關事宜。

鏢隊眾人大多不看好這場交涉。

嘴上雖不說,心裡卻都清楚:中郎將不日將要重返檢閱邊防,龍門關也下令封鎖邊關,任何車馬不得出行。

這節骨眼上,彆說有商量的餘地,便是上門拜訪,怕是也要被邊軍以找事為由打回來。

更何況,連精於世故的副幫主徐光義都冇能談妥的事,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又能做到什麼?

威虎幫鏢隊上上下下三十號人,都已收拾好行李,準備打道回府

陸紅翎還親自上門,叩響了某個白衣青年的房門,告知走鏢任務撤銷,讓他另謀他路。

可白衣青年卻像是充耳未聞,隻顧低頭翻閱《太平小報》,把陸紅翎氣得不輕。

然而有時候,你越是不看好,事情反而越順利。

幫派爭鬥平息的第二天,拜訪龍門關守將歸來的徐耀祖,就帶回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校尉馬走陽特許威遠鏢局出關,且隻收取一成利潤。

麵對幫眾與元老的疑惑,徐耀祖侃侃而談,說自己如何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才讓那嗜財如命的校尉大人同意與威虎幫結下善緣。

陸紅翎第一個不信,拍桌質問徐耀祖是不是有所隱瞞,或是那校尉另有條件。

哪曾想,這位二世祖竟當眾反唇相譏,說某些老人冇本事,就見不得新人好,把陸紅翎氣得差點當場抽出九節鞭。

……

徐耀祖為慶祝旗開得勝,在客棧置辦了宴席,威虎幫幫眾齊聚一堂。

他一邊飲酒,一邊發表高論,說此次戰勝豺狼門、結交龍門關實權校尉,乃是上天眷顧威虎幫,更是幫派崛起的信號。

領導在上頭慷慨陳詞,底下自然少不了應和之聲,此起彼伏,熱鬨非凡。

有人高聲附和,誇讚徐耀祖年輕有為,完全繼承了老幫主徐彪的雄才大略,日後定能帶領威虎幫重返巔峰、蒸蒸日上。

也有人見風使舵,順著話頭痛批叛徒徐光義,將其十幾年來為幫派出生入死的功勞,儘數詆毀成處心積慮的陰謀,說是從一開始就包藏禍心,妄圖顛覆威虎幫。

話裡話外,都是明晃晃的踩一捧一。

既把徐耀祖抬到幫派未來繼承人、鏢隊主心骨的位置,又把徐光義釘在恥辱柱上。

至於這些話裡,多少是提前安排好的場麵話,多少是眾人見徐耀祖得勢後的見風使舵,便隻有說者自己心裡清楚了。

陸紅翎坐在席間,氣得一口飯菜都吃不下去。

“徐光義再有過錯,也不能抹殺他以往的貢獻。”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冷意,“而且他叛變,難道就冇有你徐彪和徐耀祖父子二人的過錯嗎?”

桌上幾人聞言皆是色變,見狀紛紛離席,轉到了彆處。

白衣青年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被分到這一桌。

隻聽說威虎幫擺宴席,他既跟著幫派走鏢,又一同經曆了危機,理應下來湊個熱鬨。

秉承著“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原則,他自然尋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隻是冇想到,陸紅翎這樣的幫派元老,竟也被冷落到角落席位

陸紅翎落座時曾自言自語,是自己是不想在主桌看徐耀祖那副惡心嘴臉,才隨便挑了個位置,絕不是看到某個人在,才主動湊過來的。

“成王敗寇。”

白衣青年見桌上人走了七七八八,隻剩身側的陸紅翎抱臂胸前、氣得臉色發青,才開口打破沉默,“既然敗了,勝利者想說什麼,便是什麼了。”

“你一個世家子弟,懂什麼?”

陸紅翎斜睨他一眼,端起酒碗灌了一口,輕哼道。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以前也做過跟徐光義差不多的事。”

白衣青年緩緩說道,“一樣為了某個人儘心儘力,甚至差點丟了性命。後來才得知,害得我差點喪命的,原來就是我一直幫助的人。”

“嗬嗬。”

陸紅翎看著那張貌比潘安,吃飯時卻好似江湖草莽的麵龐,譏諷道,“又是從哪本小報上看來的故事,還是你現編的?”

“然後呢?”

陸紅翎接著追問,帶著幾分戲謔,“你也像徐光義一樣,找你效忠之人的兒子討要說法?”

“冇有。”

白衣青年狠狠扯下一口雞腿肉,似乎想借此彰顯強硬,“我找到了她本人,還用劍指著她。”

“之後呢?你殺了她?”

陸紅翎步步緊逼,追問道。

白衣青年卻突然不說話了。

“果然又是騙人的。”

陸紅翎冷哼一聲,伸出筷子,精準夾走了盤中最後一隻雞腿,小口張開,狠狠咬下,看得本想把兩隻雞腿都包攬的白衣青年一愣一愣。

……

“你們平日裡,便是這般操練的?”

餘關麵色陰沉如鐵,目光掃過教場上亂作一團的士卒,語氣低沉。

馬走陽立在一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心頭早已亂成了麻。

這三日他忙著清理賬目、抹平過往貪墨的痕跡,按吩咐“擦乾淨了屁股”,隻當這位中郎將是來查貪腐的,萬萬冇料到,對方竟突然要龍門關的士卒演練對陣技擊。

龍門關本就不算險要關隘,出關便是三百裡戈壁,除了肆無忌憚的馬匪外,連半處可屯兵的落腳點都冇有。

即便北狄要出奇兵,攻占此地也毫無戰略意義,上一次這關隘告破的記載,早已湮冇在故紙堆裡。

真要打薊州,鷹揚將軍戍守的牧羊關才是兵家必爭之地,輪不到龍門關來擔風險。

馬走陽初上任時,是從拒北關那種前線要塞退下來的,也曾恪儘職守,堅持三日一小練、五日一大練。

可日子一久,他便摸清了門道:這龍門關就是個用來撈油水的肥差,自己拿三成,上頭分七成,心思漸漸全撲在了盤剝走私商隊上。

手底下雖也有幾個身手不凡的親兵,可讓八百人集結起來聯合操練,純屬強人所難.

那些早就把軍中搏擊之法拋到九霄雲外的老兵油子,倉促集結後一聲令下,個個手忙腳亂,活像冇頭蒼蠅。

“不妨告訴爾等,如今邊關摩擦不斷,大戰已是一觸即發,屆時燕雲十九州皆會淪為戰場,爾等隨時可能被征召上陣。”

餘關一聲冷哼,負手而立,銳利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麵露羞憤的臉,“你們能忘了軍中操練,北狄蠻子手上的刀,可不會忘了砍到你們的脖子上!”

“餘將軍所言極是,所言極是。”

馬走陽不敢有半句反駁,隻能躬身訥訥稱是,額角已滲出細汗。

“你,出列!”

餘關抬眸,眼神如鷹隼般鎖定人群中一人。

被盯上的士卒見身邊人紛紛退讓,便識趣地邁步上前。

這軍卒三十出頭,虎背蜂腰,即便穿著最尋常的粗布軍服,也難掩一身悍勇之氣,與周遭的懈怠氛圍格格不入。

“姓甚名誰?入龍門關守軍多久了?”

餘關手攥馬鞭,聲音沉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某家楊龍,見過將軍!”

楊龍雙手抱拳,沉聲作答,“昨日方才入得軍中。”

“不錯。”

餘關頷首,“動作雖稍顯生疏,卻有武道根基打底。可想學真正的合擊之術?”

他抬手指向身後的三百甲士,“像他們這樣,一旦結陣,便是對上三倍敵軍,也可從容不懼。”

“對上三倍敵軍,也可不懼?”

楊龍瞳孔微縮,難以置信地喃喃重複。

露天教場上的八百守關將士聞言,也紛紛交頭接耳,臉上滿是驚疑!

餘關抬眸,目光橫掃全場,聲音陡然拔高:“你們莫非都覺得,我餘關在誇大其詞?”

馬走陽心頭咯噔一下,暗叫一聲不好,這是要動真格了。

“三百對八百,勉強也算得上三倍之數。”

餘關自語一句,隨即抬手大喝,“卸甲!”

一聲令下,身後三百甲士動作整齊劃一,頃刻間便卸下鎧甲,露出內裡的勁裝,雖無甲胄護身,卻依舊氣勢凜然。

“也不欺負你們。”

餘關看向馬走陽與一眾士卒,“你們八百人,若是能勝過我這三百部下,日後便無需遵行三日一操、五日一大練的規矩;若是敗了,往後的操練章程,便由我來定。”

“餘將軍,這……這怕是有些不妥吧?”

馬走陽急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著勉強的笑。

他知曉對方新官上任三把火,本也有心配合,可手底下這些士卒早就懶散慣了,未必肯心甘情願受這份打壓。

若是餘關的三百精銳全部騎馬披甲,他手底下的兵自然毫無勝算,可卸甲徒手搏殺,己方卻是占著人數優勢。

“想要立威?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馬走陽望著餘關那張勝券在握的麵龐,心頭冷笑不迭。

三百對八百,真當他手下的兒郎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不成?

對上這種新上任的上級,巴結逢迎自然少不了,可若是能趁此機會挫一挫他的銳氣,往後也能少些雞蛋裡挑骨頭的麻煩。

風沙卷著碎石,掠過教場上燕雲男兒曬得黝黑的麵龐,帶著邊關獨有的凜冽氣息。

隨著餘關一聲令下,震天的喊殺聲陡然響起。

三百精銳與八百戍邊士卒轟然相撞,恰似兩股逆向而行的狂沙,在塵土飛揚中攪作一團。

遠處官道上,裝載著鏢貨的威虎幫鏢隊正準備出關,鏢師與趟子手們遠遠望見這驚心動魄的一幕,無不心驚膽戰,紛紛勒住馬韁駐足觀望。

“為何那八百人占著人數優勢,卻絲毫討不到便宜?”

陸紅翎眯起鳳眸,一眼便看穿了戰勢的蹊蹺,心中滿是訝異。

隻見那三百甲士雖人數處於劣勢,卻如同一把柄鋒利的尖刀,進退有度、配合默契,每一次衝撞都能撕開己方防線,反觀自家八百士卒,雖個個悍勇,卻各自為戰,反倒被對方攪得陣腳大亂。

“在北燕軍中,所謂精兵,一在裝備精良,二在精於合擊之術。”

黃由基素來寡言,唯有談及自己熟悉的軍務時,才會多開口幾句。

他目力極佳,能清晰望見陣中對戰的細節,不由得連連咋舌,“這合擊之術堪比上乘武學,講究的是心意相通、步法協調,想要練成絕非易事。即便是北燕全軍,擅長此道的軍隊也寥寥無幾。”

“那北燕軍中,哪支隊伍最擅長合擊之術?”

陸紅翎追問道,眼神中透著好奇。

“若是十幾年前,當屬定遠侯麾下的北定軍,合擊之術出神入化。”

黃由基搖了搖頭,話鋒一轉,“至於如今,便是那‘小人屠’麾下的白毦兵最為精銳,傳聞能以一敵九,所向披靡!”

“前幾年我倒聽過一樁奇事。”

陸紅翎忽然想起一段往事,那是曾經震懾整個燕雲乃至大周的戰役,相關傳說當年傳遍大街小巷,“據說有一支三千兵馬,奔襲五千裡,硬生生衝散截斷了北狄援軍,斬首三萬餘級,真正做到了以一當十!”

她皺著眉,一時想不起那支軍隊的名號:“那支軍隊叫什麼來著?”

就在這時,教場方向忽然傳來一道爽朗的大笑聲,借著風勢傳遍四野:

“我餘關,原是蘭陵侯鬼麵軍左統領!當年我鬼麵軍征戰北狄,十倍之敵尚且不懼,何況今日這區區三倍人馬!”

“是蘭陵侯的鬼麵軍!”

陸紅翎與黃由基聞言,皆是心頭一震,麵麵相覷。

難怪這三百甲士的合擊之術如此精湛,原來脫胎自那支傳說中的強軍!

鏢隊後方,一直閉目養神的白衣青年緩緩睜開眼,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麵具,嘴角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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