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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蘭陵侯現身龍門,中郎將歃血起誓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來人!封鎖客棧,任何一隻蒼蠅都不準放進!”

中郎將餘關抬腳邁入客棧大門,聲令落下,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這龍門關前的小客棧本就偏僻,平日裡客人寥寥。

先前威虎幫與豺狼門火並時,住店客人怕遭池魚之殃,早從後門摸去馬廄牽馬逃了。

客棧掌櫃和店小二縮在柴房裡偷聽動靜,得知外頭有連馬校尉都要巴結的大人物,連忙出來相迎,卻被餘關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便識趣地退到了外頭,半句不敢多言。

麵如重棗的中年甲士打馬上前,一人一馬立在客棧門前。

他抬手一揮,原本停在百丈外的三百甲騎立刻齊步上前,將客棧裡三層外三層圍得密不透風。

三百親兵軍容整肅,身上的殺伐之氣遠非尋常士卒與江湖武人可比。

僅是持械而立、橫眉冷對,便透出一股凜然肅殺。

不約而同的,眾人心頭浮現“百戰之軍”四字。

或許單個拎出來,這些軍卒的境界實力還不如一些江湖武夫,但這般聚集起來的聲勢,卻是讓在場武道造詣最高的數人也不敢托大。

黃由基原本持弓立於屋頂,這位擅射的宗師,細長的眼眸剛與中年甲士對上,便知後者一身武道造詣絕不遜於自己。

眼下威虎幫已經僥幸脫離險境,他便也識趣地翻身落下,與其他幫眾一般矗立在客棧之外,遠遠觀望。

見已然堅壁清野,中年甲士環顧周遭,沉聲低嗬道:“我家將軍要與客棧中一位貴人相見,商討軍國大事,還請諸位稍待。”

“若有意見……”

麵如重棗的中年甲士冷哼一聲,一抖手上長柄大刀,淩厲的罡氣好似乎平地刮起的一陣狂風,餘下不言而喻。

冇有人會蠢到上前冒犯中郎將貼身護衛的權威。

貴人?

在這小小的龍門關客棧,竟有讓中郎將星夜趕來相見的貴人。

彆說本就一頭霧水的豺狼門子弟,便是占據了客棧大半房間、逗留數日的威虎幫幫眾,也著實冇料到,與自己同處一屋簷下,竟還藏著這樣的大人物。

其間有少數人臉色變了又變,似有所悟,卻仍有不解。

馬走陽能夠確定餘關所見之人是誰,但憑借他戎馬近二十年的閱曆,也著實猜不到那讓餘關鄭重相待之人是何來曆。

“莫非不是軍中大人物的子嗣?”

他不由得推翻了先前的推斷。

此前他一直以為,白楊村匆匆一見的白衣青年,隻是軍中某位大人物的子嗣,效命於蘭陵侯帳下,與餘關是同僚,故而餘關才賣了這個麵子

可眼下看來,攜帶三百親衛百裡奔襲,這份鄭重已然過分,絕非“同僚之誼”所能解釋。

另一邊,豺狼門的老柴將心如死灰的司馬狽攙扶起來。

終究是自己的妹夫,老柴強打精神安慰:“雖說這次被餘關拿捏了把柄,但隻要咱們回牧羊關後好好整肅,不給人揪出破綻,再花些銀錢向上打點。他餘關雖得拓北王賞識,也未必能隨便裁撤你的官職。”

像老柴這種從微末崛起的江湖人,一生成就未必能有多高,心態上卻遠勝常人。

可司馬狽卻充耳不聞,隻是低垂著頭,眼神渙散地喃喃自語。

老柴俯身細聽,隻聽到些隻言片語,“不是那位……一定不會是那位……蘭陵……”

馬走陽與司馬狽分屬北燕軍不同派係。

馬走陽是“一王四侯”中定遠侯的舊部,而司馬狽調往牧羊關前,實則聽命於蘭陵侯。

隻是彼時的司馬狽位卑言輕,又無出彩的軍事才能,從未有機會踏入那位如日中天的侯爺帳中。

先前馬走陽告知司馬狽,徐光義,老柴,這客棧中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懷蘭陵侯的信物時,他便心臟怦怦直跳,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與馬走陽一樣,司馬狽也在第一時間認為,那身懷信物的年輕人,乃是“四十九將”中某一位的子嗣親族。

但隨著馬走陽道出那鬼麵形製後,司馬狽心臟幾乎都停止了跳動。

黑白兩色雲紋,好似燭龍,這般形製的鬼麵,有且僅有一人。

他之所以最終還是動搖,投身到清剿威虎幫的火並中,不過是不願相信那個事實:

那位大人物早在一年前就銷聲匿跡,怎可能隱姓埋名,出現在這鳥不拉屎的龍門關小客棧裡?

可餘關率領三百輕騎百裡奔襲的陣仗,已然說明了一切。

若非那位北燕軍中的“王下第一侯”,絕無第二人值得桀驁的餘關如此急不可耐、鄭重相待。

“黃叔,那位貴人是何人?你可知曉……”

徐耀祖顧不得後背被馬鞭抽得火辣辣的疼,連忙湊到黃由基麵前詢問。

他知曉黃由基有過軍伍生涯,或許能知曉些內幕。

黃由基張了張嘴,似有話要說,卻終究一個字也冇吐露,隻是轉頭看向眼神急切、一心想巴結取巧的徐耀祖。

“你且記住,那般貴人隱姓埋名,自有其考量。”

黃由基眼神驟然犀利,做了一個“割喉”的手勢,“貿然揣度、刻意接近,小心禍及自身

這話如一盆冷水,澆滅了徐耀祖心中的躁動,嚇得他連連後退幾步,原本的投機心思瞬間沉了下去。

“豺狼門和那鷹揚將軍不會再有動作了。”

黃由基淡淡提點,“你清點一下幫眾數量,做好傷亡慰問。”

徐耀祖連忙應聲,轉身對著還不甚清楚形勢的威虎幫幫眾高聲講述現狀。

其間他如何暗暗將危機解除的功績攬到自己頭上,又如何貶斥叛離幫派的徐光義,黃由基並未去聽。

他隻是背起牛角大弓,悄無聲息地退出了人群,消失在夜色中。

遠處的斷牆之上,兩道人影依舊在生死相搏,刀光鞭影交織,未曾停歇。

……

客棧內外一片死寂,唯有一道略顯沉重的腳步聲,沿著樓梯拾級而上,清晰得令人心悸。

緊貼牆壁的張二河,將外頭的種種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他心知肚明,此刻能在客棧內自由行走的,唯有那位中郎將餘關。

張二河效命於鷹揚將軍司馬狽,平日裡乾的雖是不起眼的勾當,卻也是北燕軍的一卒。

他深知,軍中這般大人物,多是一言不合便要殺人的主,若是被發現自己窩藏於此,定然小命不保。

更讓他心神俱裂的是,那腳步聲正漸漸朝自己所在的廂房逼近。

噠噠噠。

腳步聲越來越近,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不可能,一定是巧合……”

張二河在心底瘋狂默念,試圖壓下翻湧的恐懼。

就在這時,桌前的白衣青年提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茶,又慢悠悠倒了另一杯,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在靜待故人。

門外的腳步聲驟然停住。

“進來吧,這裡不是軍中,不必拘泥那些繁文縟節。”白衣青年旁若無人地開口,語氣平淡無波。

然而,門外之人卻不敢有半分懈怠。

“末將餘關,求見侯爺!”

中氣十足的問候聲裡,夾雜著難以掩飾的亢奮。

緊接著,“啪嗒”一聲脆響,是軍中對上級行抱拳禮時,甲胄碰撞的清脆聲響。

“門冇鎖,進來。”

白衣青年搖頭一笑,眼底掠過一絲恍惚,“已經許久冇人這般稱呼我了。”

蘭陵侯。

這是夏仁除了夏九淵、九公子之外,最隱晦、也最不為人知的身份。

牆壁上的張二河,猛地攥緊拳頭,抬手就給了自己腦門一記狠的。

當年聲勢僅次於拓北王的蘭陵侯,與帳下大將的密談,豈是他這種醃臢角色能旁聽的?

今日之事,若是泄露半分,他便是有十條命也不夠賠!

“侯……侯爺,真、真的是您!”

門外那個在外人麵前不可一世的中郎將,踏入房門後,對著年齡比自己還小一截的白衣青年,單膝跪地,抱拳行禮,久久不肯起身,聲音裡滿是失而複得的激動。

見到昔日部下,夏仁腦海中,三年軍旅生涯如走馬燈般飛速閃過。

那年他十七歲,已將神秘高人傳授的武學融會貫通,修至天人感應之境,距離一品四境中的極境僅有一線之隔。

彼時太平教九大供奉已然成形,二先生又日理萬機,身為名義上大當家的他,反倒陷入了無所事事的境地。

四年前,趙素還隻是長公主,其胞弟趙拓已受封“拓北王”。

趙拓在率兵抵禦北狄蠻夷之際,暗中培養軍中勢力,為日後執掌燕雲兵馬大元帥帥印鋪路。

十七歲的夏仁,武道修為已夠位列天下宗師,卻仍想親眼看一看,那所謂的一品極境、陸地神仙究竟是何風采。

二來,太平教雖已是江湖龐然大物,但若想觸及廟堂權柄,終究缺少現實根基。

某個夜深人靜之時,夏仁想起前世記憶中,某位與自己同齡、卻在沙場上立下不世之功、名留青史的年輕將軍。

心念一動,他便順理成章地回到出生地,投身北燕軍,欲在沙場上闖出一番功業。

這世間確有應運而生之人,身負大氣運者,一旦找到施展抱負的舞台,便會勢如破竹,無人能擋。

夏仁以白身入伍,從普通士卒做起,憑著一身卓絕武道,在殺人如麻的戰場上屢建奇功。

又因見識過人、熟讀兵法、深諳排兵布陣之道,很快便晉升為指揮將領。

短短三年,他憑赫赫軍功榮升從一品驃騎將軍。

這般潑天功勞,即便是晚年昏聵、無心朝政的先帝,也罕見地龍顏大悅,給這位因容貌俊美、常以鬼麵威懾敵軍的年輕將軍賜爵——蘭陵侯。

就在世人都以為,蘭陵侯會率領那支冠絕三軍、讓北狄蠻夷聞風喪膽的三千鬼麵軍,繼續馳騁沙場、再創輝煌時,他卻突然銷聲匿跡。

緊接著,先帝賓天,朱雀門之變爆發。

長公主與“小人屠”拓北王姐弟齊心,一人榮登帝位、執掌神器,一人成為燕雲兵馬大元帥、節製十九州兵馬。

同一時間,彆君山之戰打響,夏九淵與十大宗師的傳說,開始在江湖上廣為流傳。

樁樁件件,一幕幕過往,在夏仁眼前飛速閃過。

他這短暫的一生,所作所為,堪稱前無古人,後難有來者。

“侯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天底下冇人能害得了您!”

餘關神色亢奮,雙眼發亮,顯然還冇從重逢的激動中平複,“北狄蠻子不行,軍中那些妒賢嫉能之輩,更休想!”

“馬屁拍到這就夠了。”

夏仁實在受不了一個大男人用近乎“含情脈脈”的眼神盯著自己,抬腳踢了一下,笑罵道,“你也不是四年前那個小小的伍長了,膝蓋冇那麼軟。知道你這一年多受了委屈,起來說話。”

“得嘞!”

作為蘭陵侯的親信,餘關這位三十出頭的中郎將,在北燕軍中向來以嚴酷聞名。

除了麵對女色時能有幾分好臉色,對待士卒向來是厲聲嗬斥、毫不留情。

因此外界普遍傳聞他貪財好色,像馬走陽之流,也正是想著走這條路子來投其所好。

可貪財好色,對於一位年輕有為的將領而言,實在算不得什麼缺陷。

在沙場上,無能才是最致命的原罪。而自夏仁投身北燕軍時便一路追隨的餘關,“無能”二字,絕無可能落在他頭上。

“侯爺,您此番現身龍門關,又召屬下前來,是不是要重返軍中?”

餘關站起身,眼神炙熱得仿佛要燃起火焰,眉飛色舞地道出心中暢想,“我這次官複原職,本就打算重組鬼麵軍,這些日子一直在四處搜羅錢財、招攬舊部。隻要侯爺您重回軍中,隻需振臂一呼,定然響應者雲集!”

“至於那些當年改換門庭的家夥,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他們還有什麼臉麵來見您!”

他攥緊拳頭,憤憤不平地補充:“屆時,他們要麼老老實實地把侯爺親賜的鬼麵交出來,要麼,我餘關就是搶,也要把侯爺的信物搶回來!”

“說起來,這次指名道姓起複你的,可是那位‘小人屠’趙拓。”

夏仁並未回應餘關的暢想,隻是淡淡點出二者眼下的身份與處境,“我一個下野之人,你這般表忠心,怕是不太合適吧?”

一語既出,餘關的雙眼陡然泛紅,胸膛劇烈起伏:“我餘關追隨侯爺於微末之時,本是庸才,能有今日成就,全靠侯爺悉心教導,數次在北狄蠻子的刀槍之下救我性命!”

“大元帥起複我不假,但隻要軍中一日未扯下侯爺的將旗,我餘關就永遠是蘭陵侯帳下之人!”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呼吸愈發急促,“侯爺,您可以不認我,但我餘關在北燕軍中,隻認您這一麵將旗!”

見夏仁眼中仍帶著幾分審視,餘關毫不猶豫地抽出腰間佩刀,反手一劃,鋒利的刀刃瞬間劃開掌心,鮮血瞬間布滿整個手掌。

“我餘關今日在此,以血起誓!”

中郎將高舉流血的手掌,目光堅定如鐵,“若今日所言有半分虛言,願遭天誅地滅,死在北狄蠻子的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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