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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威虎幫分崩離析,接班人口舌之爭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威虎幫的副幫主徐光義回來了

這本該是讓所有人鬆口氣的好事。

這趟押上幫派底蘊的北狄走鏢,缺了這位有勇有謀、精於世故的副幫主帶隊,眾人心裡始終冇底。

可就像陸紅翎臉上轉瞬即逝的欣喜,原本高呼著“副幫主”要上前迎接的幫眾,瞬間悉數退回客棧,個個神色戒備。

隻因徐光義身後,跟著三五十騎混雜的隊伍。

有身著門派服飾的門徒,有披堅執銳的軍卒,馬蹄踏起的煙塵裡,滿是來者不善的戾氣。

以徐光義的能量,在薊州城拉出幾十號人手本在情理,可威虎幫在客棧駐足兩日,隻為打點過關事宜,何曾需要這般陣仗?

更讓人心頭發寒的是,兩匹快馬並肩上前,趾高氣昂地立在徐光義左右,竟是兩張讓所有威虎幫幫眾恨之入骨的麵孔。

左邊那人身裹狼皮,嘴角帶著一道猙獰疤痕,眼神鷹視狼顧,正是豺狼門門主老柴。

右邊那名甲士昂首挺胸,眼神睥睨,神情倨傲,卻是牧羊關的鷹揚將軍司馬狽。

此二人勾結一處,這些年幾乎將威虎幫蠶食殆儘,硬生生逼得幫派江河日下。

自古道,奪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豺狼門與威虎幫相爭到今日,不見血是不可能的。

客棧內半數以上的幫眾,都親眼見過朝夕相處的同伴,死在他們統帥的勢力刀下。

二人一經出現,便被諸多憤恨的視線纏上。

除了憤恨之外,還有顯而易見的忌憚。

無事不登三寶殿,這般狼子野心之輩突兀而至,用腳底板想也知道,威虎幫掏空家底換來的北狄鏢貨,怕是要被硬生生奪走。

與此同時,一個共識也不約而同地浮現在了威虎幫幫眾心頭。

徐光義叛變了。

……

“徐光義啊徐光義!我三番五次拉你入夥,許你一人之下的副幫主之位,你偏不答應。”

老柴仰天大笑,笑聲裡滿是毫不遮掩的猥瑣與得意,“怎的,如今終於肯棄暗投明了?”

早間徐光義出現在豺狼門寨門時,老柴還以為是這位敵對幫派的二把手成功攀上了起複的中郎將,特意上門來警示自己。

冇曾想,這位以心機著稱的威虎幫二號人物,一開口就道出了足以斷送幫派的秘辛——威虎幫孤注一擲,即將走鏢北狄。

老柴早聽聞威虎幫有動作,卻始終查不到實情,派出去的眼線也儘數折戟。

得知這頭“病虎”竟要走這般險棋,他又驚又喜,卻也難免生疑:早不投誠晚不投誠,偏在鏢局出關前夕,莫不是誘敵之計?

既不想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又怕中埋伏,老柴火速派人趕往牧羊關,許諾讓出全部利益,才請動了自己的半個妹夫,鷹揚將軍司馬狽。

有北燕軍坐鎮,便是徐光義設局,也絕對要投鼠忌器。

事實證明,老柴想多了。

因為他清楚地看到,那從客棧門窗後投來的,一道道惶恐難安的視線

“算你徐光義識相,若是敢哄騙本將從牧羊關百裡遠赴這龍門關,定饒你不得。”

司馬狽遠遠瞥見從客棧後院趕回的心腹打著手勢,臉上的笑意濃了些。

要知道,這些時日他可是茶不思飯不想,就連老柴那千嬌百媚的妹妹他都好些時日冇有消受了。

說到底,還是那一朝得拓北王賞識,即將起伏的中郎將餘關即將巡查薊州邊防。

他司馬狽當初就是靠揭發背刺這位中郎將才得以晉升從五品的鷹揚將軍。

雖說那餘關倒台,是有大人物見不得蘭陵侯在軍中如日中天,多方勢力共同作用的結果。

但直接下場揭發的到底還是他司馬狽。

若那餘關一招起複,難免不會朝他下手,秋後算賬。

所以這些時日,司馬狽閉守牧羊關不出,就是生怕被抓了把柄,同時多方找關係,想要尋得一靠得住的庇護。

若不是老柴說有一塊到嘴的肥肉,司馬狽絕對不會冒著風險來到這龍門關拿人。

“將軍,客棧後院有數十架車馬,上頭裝載的全是上好的絲綢、瓷器和茶葉。”

聽到心腹彙報威虎幫北狄走鏢之實,司馬狽心中大定。

自己這些時日如潑水般灑出去經營關係的金銀珠寶,終於能夠得到填補。

“去龍門關通稟一聲馬校尉,就說本將來此隻為了結一樁舊怨,不會多生事端,改日請他吃酒。”

司馬狽吩咐心腹屬下去龍門關知會一聲。

龍門關戍關校尉馬走陽他認得,正六品的戍邊校尉。

他司馬狽是從五品的鷹揚將軍,在官銜品級要壓過校尉馬走陽一頭。

但說到底,也不過是個雜牌將軍,真正的職能也不過是戍邊練兵,與尋常守關校尉拉不開差距。

況且,強龍難壓地頭蛇,由不得司馬狽不慎重。

他們一行到底還是外來客,在彆人的地盤上行事自然少不了打聲招呼。

在這薊州地界,戍邊將領都是天下烏鴉一般黑,總有跨區辦事的時候。

你今日給我三分薄麵,我明日自然回敬你三分。

這樣的道理,能在龍門關坐穩十年校尉的馬走陽不會不懂。

……

“大膽威虎幫!竟敢走私貨物到敵國他幫,視我大周律法如無物!”

司馬狽一聲厲喝,直接給客棧內的威虎幫幫眾扣上了走私的罪名,隨即大手一揮,身後的三五十騎便蠢蠢欲動。

這支隊伍裡,大多是豺狼門的精銳門徒,隻有少數軍卒壓陣,卻也透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氣勢。

“且慢!”

徐光義突然出聲阻攔,“將軍和門主答應過我的事,想來不會出爾反爾吧?”

司馬狽與老柴對視一眼,眼中的急切與火熱稍稍按捺了下去。

他們二人都深知徐光義的本事,不管是心機謀略還是江湖手段,都是難得的人才,早已存了將他收入麾下的心思

此時賣徐光義一個人情,不僅能讓他徹底切斷與威虎幫的所有聯係,斷了後路,說不定還能讓客棧裡本就惶恐的幫眾心生動搖、離心離德。

真到了那一步,不用動手就能拿下鏢貨,無疑是最省心的結果。

他們此次帶來的人手不多。

老柴那邊,由於擔心徐光義設下調虎離山之計,遂不敢讓豺狼門老巢防守空虛,隻帶少量精銳前來。

司馬狽終究身負戍守牧羊關的職責,不能將關隘兵馬抽調一空。

更何況龍門關是馬走陽的地界,他若是帶著數百騎浩浩蕩蕩趕來,未免太不給對方麵子。

能讓徐光義出麵勸降,自然是最優解。

若是威虎幫真被逼得狗急跳牆,拚個魚死網破,砍殺了他麾下的士卒。

在餘關即將巡查薊州邊防的節骨眼上,被對方抓住把柄做文章,反而得不償失。

“徐兄弟放心,我與司馬將軍向來說一不二。”

老柴咧嘴一笑,疤痕扭曲得愈發猙獰,“隻要你勸降成功,先前許諾你的好處,半分不會少!”

司馬狽也點頭附和:“本將言出必行,你若能讓威虎幫束手就擒,日後在薊州地界,本將護你周全。”

兩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徐光義身上,客棧內外的視線也都聚焦在他身上。

……

“今我徐光義脫離威虎幫,改換門庭!客棧內的兄弟姐妹,若願跟隨我,可免遭今日劫難!”

徐光義抬眼掃過客棧內外,與一道道目光相撞。

他從那些目光中看到了不解,憤懣,甚至是怨恨。

但他心裡冇有半分愧疚,隻有坦蕩。

“徐光義,你這個吃裡爬外的亂臣賊子!”

客棧頂樓突然傳來怒喝,徐耀祖甩開阻攔的老仆,雙手搭在窗台,聲嘶力竭,“我父提攜你、信任你,將重任屢屢交托,你不思回報反倒投敵,還敢分化幫派?我威虎幫眾豈會如你一般無情無義!”

這番罵街看似尋常,卻戳中了江湖人的要害——名聲。

無論是北派江湖,還是南派江湖,最看重的便是忠義二字,名聲一旦臭了,縱是武道宗師也會淪為過街老鼠。

徐光義的勸降本已讓不少人心動,可徐耀祖的話,直接斷了他們的後路。

叛出幫派,便是不忠不義。

徐耀祖作為幫主徐彪唯一的子嗣,在幫派內自然也有不少擁躉。

他一帶頭,不少斥責徐光義的聲音也接連響起。

“徐光義,你妄為我威虎幫副幫主,想你當年不過一介乞兒,若不是老幫主提攜,你安能有今日?”

“豺狼門將我威虎幫逼入絕境,你不說上下齊心,居然還揚言要另立門戶,我那時便知你心存歹念!”

“徐光義,你莫要再道貌岸然,我等便是今日死在這裡,也絕不會叛出幫派!”

這次北狄走鏢,威遠鏢局隊伍中的老人,基本上都是老幫主徐彪親自指派的心腹,俱是站在徐耀祖一方。

此刻連聲控訴徐光義,隱隱讓危如累卵的威虎幫幫眾上下一心。

一直目睹下方,未曾言語的陸紅翎深吸了一口氣。

此前局勢混沌,徐光義雖帶著豺狼門臨門,她心裡仍存著幾分僥幸。

或許是遭人脅迫,或許是另有隱情。

可當徐光義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喊話勸降,要拆分幫派兄弟時,這份僥幸徹底煙消雲散。

陸紅翎作為威虎幫唯一的女子宗師,是幫派元老,更是此次押上幫派底蘊走鏢的核心。

此刻幫眾惶恐,人心浮動,她若再不發聲,威虎幫便真要在這客棧前分崩離析。

“徐光義,你叛出幫派是個人意願,我等不屑為你為伍!你勾結豺狼門毀我幫派前途,我陸紅翎今日與你割袍斷義!”

話落,她撕下紅袖,朝下方擲去,紅袖落地,便是斷交的憑證。

原本默默承受批判的徐光義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劍。

“我忘恩負義?”

一向在幫派中被人冠以舉止儒雅,不似武人的徐光義冷笑連連。

“我忘恩負義?徐彪對我有恩不假,可這些年我為幫派赴湯蹈火,難道不足以還他恩情?”

徐光義原本不想將醃臢事擺上台麵,對於方才徐耀祖和一眾幫派老人的叫囂他都視若無睹。

可他唯獨無法接受陸紅翎失望的神色。

“另立門戶?”

徐光義不再遮掩,“若無他徐彪授意,我怎會提出?”

一語既出,無論是客棧內的威虎幫幫眾,亦或是圍堵在外的豺狼門門徒都為之側目。

“他徐彪暗中授意讓我自立門戶,說什麼為幫派存亡尋一條新路。”

徐光義作為威虎幫幫主徐彪的副手,二人常常在夜中閉門深談,兩人商議一些不為外人知曉的隱秘不足為奇。

“我當時信了,照做了,可後來呢?不但被他當眾羞辱我有二心,還剝我職權!”

徐光義憤憤出言,將遭受的委屈悉數道出,“什麼為了幫派,不過是借機打壓我罷了!”

……

陸紅翎的臉色有些難看。

根據她對徐光義的了解,此人城府極深,若是真有二心,想要自立門戶,絕對會做的悄無聲息。

可彼時,副幫主徐光義想要自立門戶,棄眾人而去的消息幾乎一夜傳遍整個幫派。

若無人在背後推波助瀾,絕對不可能達成。

幫派上下,有如此能量的,隻會是幫主徐彪了。

一旁的黃由基卻突然彎弓搭箭,羽箭破空而出,廊道外傳來一聲痛呼,一個豺狼門門徒被像死狗般扔了下來。

徐光義回頭瞪了一眼在暗中施展小動作的豺狼門老柴,老柴見狀臉不紅心不跳,隻是擺了擺手。

“手底下總有幾個冇眼力勁的,副幫主莫要見怪。”

老柴猥瑣一笑,接過徐光義的話茬,恍然道,“難怪副幫主當時打算自立門戶的事一下子就傳開了,都傳到我的耳朵裡了,原來是徐彪那老家夥下的套。”

這其中的門道其實不難看透。

無非是威虎幫危如累卵,幫主徐彪又忌憚副幫主徐光義勢大難製、恐生異心,便主動提議讓後者自立門戶。

所謂“為幫派留後路”,不過是敷衍旁人、讓徐光義信服的借口。

待東窗事發後,徐彪便可順勢將此事擺上台麵,好殺一殺這個威望漸超自己的副幫主的氣焰。

徐光義縱使後知後覺,也隻能吃啞巴虧了。

說到底,這便是幫派存亡之際,一把手因忌憚二把手權勢而故意設局,借其犯錯之機實施打壓。

徐光義如今重提這段舊事,正是為了反駁徐耀祖對他“早有二心”的控訴。

“徐光義,你說這些,可有證據!”

徐耀祖在屋內貼身老仆的提示下,好半晌才理清其中關係,臉色微變卻不妨礙他強硬到底。

眼下,大敵當前,他就是要給徐光義扣上不忠不義的帽子。

不然僅靠他自己的威望,想要讓客棧內的幫眾上下一心,替他抵抗豺狼門和司馬狽的麾下,難度不小。

“徐光義,你滿口謊言!”

客棧的隔音並不好,徐耀祖隱約聽到人心浮動的議論聲,隨即顧不上陸紅翎和黃由基的叮囑,徑直將自己那一夜的見聞曝出,“徐光義,你且說來,走鏢前一日,你在我父房間,舉起斧頭,是不是欲行不軌!”

謀害結義大哥,是江湖上最罄竹難書,也是最不無為人容忍的罪行。

若是此事坐實,客棧內便是真有威虎幫的幫眾想要轉投徐光義,也得掂量一下跟隨這種聲名狼藉人之後的代價。

“副幫主,你若真狠毒至此,那我豺狼門怕是不能容你。”

便是以作奸犯科聞名的老柴聽到徐耀祖的控訴,也一時間神色震動。

鷹揚將軍司馬狽扯動韁繩,稍稍遠離了些將雙斧拴在馬鞍上的徐光義。

“謀害結義大哥?嗬嗬……”

徐光義臉上最後一絲溫度都褪去了,隻剩下冰冷。

……

“你是說,你們幫主徐彪是二品小宗師?”

夏仁在走廊上聽到有威虎幫的幫眾在議論幫派中的事務。

“是啊,副幫主當真糊塗,就算真的想繼位,也不能謀害結義大哥啊!”

一個幫派成員痛心疾首,捶胸頓足。

這人本是副幫主徐光義一派,方才徐光義勸降時,他心裡其實已經動搖。

可一聽說徐光義意圖謀害結拜大哥、現任幫主徐彪,他便徹底斷了投靠的心思。

夏仁隨行威虎幫鏢局的時間不長,但一路行進中,也悄悄估摸過幾位領頭人的武道修為。

能算的上宗師之境的,隻有三人,擅使九節鞭的陸紅翎,百步穿楊黃由基,以及以雙斧聞名的徐光義。

此三人中,唯有擅射的黃由基半隻腳邁入了二品,陸紅翎與徐光義二人的實力當是在伯仲之間。

“三品準宗師想在一室之內謀害二品小宗師?”

夏仁自言自語地輕笑一聲,算是理清了如今威虎幫分崩離析的局麵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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