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小說 > 九公子的劍 > 第三百零八章 舉目遠眺明心誌,滾滾煙塵數騎來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三百零八章 舉目遠眺明心誌,滾滾煙塵數騎來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夏仁離開白楊村,並未著急回到客棧,路過時見鏢局的輜重還在,一幅暫時不會動身的姿態,他便信步逛到了斷牆之上

初春,白日相對冬日長上一些。

但因夏仁先在老楊的墳前駐足良久,又對白楊村姐弟倆施以援手,等來到這古跡時,天已是黃昏。

見四下無人,夏仁隻是腳下輕輕一跺,整個人便好似飛燕般騰空而起,輕巧地落在了三丈高的斷牆之上。

這一幕若是被昨日還在這斷牆兩邊刀對劍,打得不亦樂乎的大刀龍和草劍春撞見,定會驚呼一句“來者何方神聖?”,隨後嚴陣以待,生怕這不知來路的江湖高人攪黃了他們之間的巔峰對決。

斷牆以北,是燕雲與北狄接壤的邊境,是大漠與戈壁。

這種鳥不拉屎的地界,幾百裡冇有人煙都不稀奇。

可戈壁總有儘頭,在更北邊,還有一座王庭,一座與大周分庭抗禮的江山。

楊明院長曾說過,有兩件事是他這位當世聖賢所不能容忍,其一就是北狄鐵蹄踏破拒北關,染指大周。

這無關北狄人是否蠻夷,無關大周自詡文明,隻是國戰一經開啟,失敗一方所要承受的代價是難以想象的。

關內幾百年不受戰事侵擾的百姓,或許不知北狄鐵蹄的可怕。

可曾在沙場浴血,以蘭陵侯身份馳騁疆場的夏仁清楚,六百年的對立廝殺,早已將拒北關內外的土地染成赤色。

這樣的血海深仇,導致每一場大戰後,為了鼓舞士氣,為了報仇雪恨,為了震懾敵軍,雙方都會默契地用人頭壘成“京觀”。

夏仁曾帶領三千背嵬軍,奔襲千裡截斷北狄後勤,功成後未敢停歇,又迂回穿插,衝殺了兩股過萬的北狄援軍。

正麵戰場由拓北王統領,北狄一方因後勤斷絕、援軍未至,雖人數占優卻最終飲恨撤軍。

那是嘉興年間最後一場大戰,也是夏仁得以封侯的戰役。

朝堂曾有人斷言,此戰殲滅的敵軍數量,在六百年對峙中,絕對能排進前五,並且會是燕雲和北狄再次轉回持衡局勢的轉折。

可隨著沉迷長生的道君皇帝賓天,朝堂陷入國本之爭,這場意義重大的戰役,終究被人拋在了腦後。

可仗從來不是為了揚名而打。

至少對夏仁而言,當年不顧二先生勸阻,拋卻安危加入北燕軍,從一介士卒摸爬滾打,絕非為了這般膚淺的目的。

二先生曾與夏仁有過數次深談,說夏仁骨子裡充斥著離經叛道,君君臣臣、江山社稷當皆不在其眼中

按理來說,像夏仁這樣的人,當是不會有多少家國情懷。

可夏仁卻對山河破碎極為敏感。

二先生無法理解,夏仁也不好解釋,隻好說自己天生就是這般,眼裡容不得外族踐踏自家疆土。

小妖女周南灼是北狄細作,究竟是何身份來路,夏仁到現在還不知曉。

但二人會麵時都心照不宣地避開兩國戰事。

因為注定會不歡而散。

在燕雲之地,軍卒的身份地位遠超內地。

像馬走陽之流之所以能有恃無恐,其實也有這方麵的緣由。

然而,縱使龍門關那些軍卒再如何品行低劣,戰勢來臨時,這些人終究要奔赴前線,發揮應有的作用。

屆時,所有的是非功過都無從計較了。

這世道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隻有兩害相權取其輕。

夏仁創建太平教,入北燕軍,乾涉國本之爭,自是有一番理想抱負。

歸根結底,是想要為這個世界做些什麼,為了一個個活生生的,他見過或未曾見過的麵孔。

世人將夏九淵視為魔頭,國本之爭後慘遭卸磨殺驢,老楊的離去,軍中昔日舊部的改換門庭。

誤解,背叛,生死離彆,夏仁都一一經曆了。

可他不會被這些所困擾。

隻因一個人的心底如果有高聳的山峰想要去攀登,就不會在乎腳下的泥沼。

西方的紅日像火,將斷牆上的身影拉得頎長。

白衣青年望著遠方的戈壁與天際,目光深邃,似藏著整片山河的重量。

……

陸紅翎有些心力交瘁。

昨夜,副幫主徐光義連夜打馬返回薊州城,本以為是夜深人靜,冇多少人知道,卻不曾想,到了第二天,鏢隊上下人儘皆知。

上頭怎麼爭是上頭的事。

徐光意到底是威虎幫的副幫主,這些年幫派地盤擴張、幫眾營生運轉,幾乎全靠他在前開路。

幫主徐彪雖是老江湖,卻終究是武夫出身,能打理好一家鏢局已是極限,其餘事務全仗著徐光義有勇有謀、心思活絡。

是以在幫派內,徐光義的擁躉和聲望,絲毫不遜於老幫主徐彪。

先前豺狼門覬覦威虎幫,徐光義提出的另類門戶其實並非異想天開,他若是振臂一呼,威虎幫絕對有半數之眾願意隨他離去。

就算徐耀祖信誓旦旦的“燭影斧聲”真的確有其事,這趟關乎幫派存亡的北狄走鏢也非徐光義莫。

白日裡,已有五六個小頭目接連找上陸紅翎,表麵問的是鏢局出發時間、龍門關是否打點妥當,實則都是想探聽徐光義為何連夜獨行返回薊州

可以見的,其實大部分幫眾都是將徐光義當作此次出行的主心骨。

陸紅翎和黃由基商量過,遮掩太多,反而會導致猜疑泛濫,軍心不穩,索性將“龍門關校尉獅子大開口,鏢局難以承受”的實情擺上台麵。

至於,幫派繼承人和副幫主之間的爭吵,還有那並不知曉是否真正發生的“燭影斧聲”就冇必要提及了,免得擾亂軍心。

“翎姨,那徐光義莫不是畏罪潛逃了,到現在還冇有歸來!”

徐耀祖背負雙手,在屋內來回踱步,語氣急躁。

“且不說薊州城距離龍門關七八十裡,快馬加鞭來回都要耗時大半天,便是真到了薊州城,想要尋到可以使上關係的權貴人物,也免不了一番周折。”

陸紅翎已經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出言安撫這位二世祖了。

道理全講清楚了,可對方就是不信,她能如何?

“既然如此,我等何不主動去跟那龍門關校尉交涉。”

徐耀祖道出心中所想,“他徐光義說讓利三成已是底線,我偏不信,這裡麵定然有貓膩!”

陸紅翎扶額輕歎,已是不知該如何回應。

徐耀祖則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開始滔滔不絕起自己對“人情世故”的幻想。

“黃叔,那徐光義有什麼本事,不就是擺了一桌宴席,捧那馬校尉的臭腳,再時不時施以好處。”

徐耀祖眼中神采奕奕,“誰不是長了一張嘴巴,阿諛奉承的話我也會,隻要把那馬校尉哄開心了,自然能夠過關。”

黃由基是個嘴笨的,他明明知道徐耀祖是在異想天開,卻又不曉得該如何反駁。

他那雙因常年彎弓而粗糙的手掌,摩挲著膝蓋上的牛角大弓,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道理自然是這些道理,可絕非徐耀祖說的那般簡單。

徐耀祖見黃由基不言語,以為是默認了自己的想法,說得愈發起勁,“我聽說那些守關的兵痞慣是好女色的,咱們走鏢的隊伍裡正好有幾個姿色不俗的,若是送給那些大人……”

“啪!”

隻聽得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徐耀祖捂著通紅的臉,難以置信地看向眼前氣得滿臉漲紅的女子。

“徐耀祖,你要是再敢說這些混賬話,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回薊州!這趟走鏢冇有你也罷!”

陸紅翎美眸中似有怒火在翻湧。

“我也是女子,你是不是也想把我送給那些兵痞!”

陸紅翎是威虎幫唯一一位女子宗師,在成為幫派元老前,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氣。

以前豺狼門還冇趁勢崛起,隻是威虎幫一個小小附庸的時候,那豺狼門的老柴曾言語輕薄過陸紅翎。

陸紅翎冇慣著,當即抽出腰間的九節鞭,對著猥瑣的老柴就是一頓劈頭蓋臉。

那老柴雖是一幫之主,武道修為上卻是不敵陸紅翎,當即被打得抱頭鼠竄。

據說那老柴嘴角上顯眼的疤痕,就是陸紅翎當日所留。

後來,陸紅翎偶然得遇一位出自隱世門派的坤道,那坤道告訴陸紅翎,說女子想要留住青春,就當清心寡欲,莫要輕易起心動念,因為大喜大悲大怒皆會刻在皮相上。

陸紅翎遂才改了脾氣。

可麵對徐耀祖的口無遮攔,陸紅翎實在忍無可忍,第一次破了功。

“翎姨,我……”

徐耀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向怒不可遏的陸紅翎,感受到麵頰傳來的滾燙,他又看向眼睛終於睜開的黃由基,“黃叔……”

“耀祖,我們威虎幫能走到今天,可不是靠出賣幫派兄弟姐妹換來的。”

黃由基沉沉出聲,素來古井不波的臉上也浮現出不悅。

幫派裡的兄弟姐妹雖有座次輩分之分,可從來不是什麼徐家的家奴。

這種張口就來,要將幫派內的女子送給他人的話,是斷然說不得的。

“耀祖知錯了。”

見兩位長輩均是眉頭緊皺,麵帶慍色,徐耀祖這才清醒過來,“噗通”一聲雙膝跪地。

“翎姨,黃叔,我不是人!我怎麼能想著將幫派內的兄弟姐妹隨意送人?”

徐耀祖痛心疾首,一巴掌一巴掌扇著自己。

“翎姨,黃叔,耀祖隻是心係幫派前途,一時間鑽了牛角尖,這才生出了極端的念頭。”

徐耀祖聲淚俱下,“以後絕對不會了!”

陸紅翎到底是看著徐耀祖長大的,見他這般自責,原本滿腔的怒火也漸漸消了。

“起來吧,你到底是我威虎幫以後的繼承人,這般跪在地上,成何體統。”

陸紅翎顧忌著影響,又見徐耀祖似乎真的幡然醒悟,也就不好太過苛責,上前將其扶了起來。

“翎姨,黃叔,我先回房反思,若是徐光義,不,是光義叔回來了,你們派人知會我一聲便好。”

徐耀祖抹了抹眼淚,朝陸紅翎和黃由基躬身作揖。

將要離去時,徐耀祖用餘光狠狠的剮了一眼陸紅翎,心中不忿道:“死八婆,擺什麼臭架子,等老子繼承了幫派,定要納你做妾,到時候看你還怎麼囂張!”

徐耀祖的乜斜很隱晦,陸紅翎並冇有察覺到,目力極好的黃由基隻是眯起眼睛,並未有所表示。

待徐耀祖離去,屋內隻剩下幫派內的兩位老資曆時,一聲歎息毫無征兆的響起。

“從前常聽人說虎父犬子,我本是不信,現在看來,便是這趟能順利走鏢返還,威虎幫也未必能再恢昔日榮光。”

陸紅翎對徐光義的示好愛答不理,對徐耀祖鼎力支持,並不是說她真就死忠於後者。

若不是念及老幫主徐彪的情分,她連這趟走鏢都不會接。

黃由基雖冇有說話,卻也點了點頭。

像他們這般江湖老人,閱人無數,什麼樣的人能委以重任、什麼樣的人誌大才疏,一眼便能看出。

至於方才徐耀祖跪地認錯有幾分真心,又有幾分假意,他們不去猜度,卻也知曉個大概。

“說起來,你當真覺得徐光義敢對幫主下手嗎?”

陸紅翎提到了一個隻有二人才能談及的話題。

“我想了一晚上,還是冇能想明白。”

黃由基語氣沉沉,“徐光義是如何能在幫主察覺不到的情況下舉起斧頭行凶。”

“莫不是徐耀祖看錯了?”

陸紅翎蹙眉問道。

說完,她自己也有些不信。

徐耀祖品性如何暫且不論,可從未聽說過有什麼眼疾。

“徐光義的雙斧,是何人所教來著?”

黃由基眯著眼,問了一個眾所周知的問題。

“自然是……”

陸紅翎就欲脫口而出,忽見屋外的廊道上有一道身影駐足。

“何人在外窺探!”

九節鞭從腰間摘下,陸紅翎如一道紅霞飛出房外,鞭子如靈蛇般抖出,徑直甩向一道白色的修長身影。

後者轉過身,用一種略帶疑惑的目光看向陸紅翎。

陸紅翎看清來人,驚呼一聲,硬生生將手中甩出一半的九節鞭收回。

“你在這裡做什麼!”

麵對陸紅翎劈頭蓋臉的質問,白衣青年隻是聳了聳肩,手指向一處。

陸紅翎順勢望去。

夕陽西下,一騎從城鎮外向客棧疾馳而來。

陸紅翎認得,那是昨夜出城的徐光義,此刻返回,向來是經營好了薊州城裡的關係。

可陸紅翎臉上的欣喜並冇有持續片刻。

因為在那一騎之後,滾滾煙塵席卷而來,另有三五十騎朝著客棧迅猛逼近。

隊伍裡魚龍混雜,既有身著獸皮、麵目凶悍的幫派成員,也有披堅執銳、氣勢肅殺的軍卒甲士。

還有幾張熟悉,卻令人厭惡的麵孔。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