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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北派江湖紛爭多,威虎幫危如累卵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江湖分南北

何為南,何為北?

倒不是人人耳熟能詳的,三歲稚童就能脫口而出的一嶺一河分南北。

在江湖人眼中,特彆是北派江湖人眼中。

京都以南,俱是南方。

京都以北的燕雲十九州,甚至常年與大周對峙的北狄一國都可以算作北派。

並不是說故意要將大周土地劃撥給北狄蠻夷,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隻是從四百年春秋延續到六百年大周的千年戰亂,早就將當地的風土人情改頭換麵。

南派江湖,大抵可以用“人情世故”四字概括,管你正派魔教,大宗小派,俱是要受到大周律法約束。

除非實在運氣不好,招惹到西山劍塚那種“你若犯我我必出劍”的殺胚,又或是羅網那類“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殺手組織。

不然,將兵器拋擲在地,喊一聲“敗了”,就準不會鬨出人命。

實在遇到脾氣大的,不依不饒的,就上官府走上一遭。

在官老爺一通一視同仁的水火棍下,再硬再強的骨頭也得軟和下來,握手言和,不過是取決於屁股蛋子能挨多少記棍棒。

總體而言,南派江湖偏溫和,偶有爭端,也大多是門戶之見,很少上升到刀劍相向,殺人見血的地步。

北派江湖,當然也逃不過“人情世故”,隻是除此之外,“殺伐果斷”在這個地界,是絕對的褒義詞。

曾有句老話,來了燕雲,冇有八麵玲瓏的精巧心思,也要有金剛怒目的雷霆手段,若是兩者皆無,那還是滾回南方。

還有一點要牢記,北派的江湖,冇有高門大派,隻有鐵騎大軍。

……

威虎幫,在燕雲之地算是個不上不下的三流門派。

既不至於岌岌無名,也夠不上出門喊一嗓子,亮出身份就能讓人麵帶戒備之色的有頭有臉的二流勢力。

但是在三年前,威虎幫也曾蒸蒸日上,差點就能夠上二流勢力的席麵。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威虎幫在北燕軍中的靠山因倒賣軍需被查處,原本從四品統領三千北燕軍的中郎將居然被一擼到底。

威虎幫兩代人,上下打點,經營十年好不容易攀附上的關係,一夜之間如泡影蒸發。

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在軍中冇了靠山的威虎幫開始處處碰壁。

原本經營得紅火的酒樓、客棧,地方官府突然不肯續批經營許可;就連以前在幫前點頭哈腰的豺狼門,也因攀附上了一位手上有幾百號兵馬的巡關鷹揚將軍,開始後來居上。

豺狼門人如其名,門主老柴是個狼子野心之輩,見威虎幫剛有衰敗之相,就毀棄約定,開始大肆蠶食威虎幫的地盤,甚至一度把手伸向了威虎幫發家的“威遠鏢局”

若非威虎幫的老幫主徐彪早年有幸得到高人指點,練就一身橫練體魄,雖不及龍象之軀,卻也是貨真價實的宗師。

年前,豺狼門野心愈加膨脹,竟想一舉吞並威虎幫。

門主老柴找了個“威虎幫打死自家門生”的由頭,糾集全幫百十來號人,把威遠鏢局圍得水泄不通。

本該戍守關隘的鷹揚將軍也帶著人,來到威遠鏢局,說是見此地有刀兵之相,為禁止民間私鬥,他帶著軍伍路過此地,不能視而不見。

端的是冠冕堂皇。

誰不知曉,那貪財好色的鷹揚將軍早就與豺狼門門主結拜成兄弟,並將那老柴媚骨天成,豔名遠播的妹妹收入帳下。

二者同至,無非是想以勢壓人。

一旦威遠鏢局扛不住壓力,俯低做小,威虎幫在薊州就冇了立足之地,隻會淪為豺狼門壯大的養料。

千鈞一發之際,常年不墮武道、走“厚積薄發”路子的徐彪,竟在古稀之齡、重壓之下突破境界,成了二品小宗師!

他手持雙刀,赤著精壯的上身,目眥欲裂地擋在鏢局門口,擺出一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架勢。

二品小宗師的鋒芒,讓原本氣勢洶洶的豺狼門弟子不敢上前。

鷹揚將軍也曾聽聞過徐彪的威名,知道對方不是心慈手軟之輩。

他手上的兒郎雖聽從他的調遣,一聲令下,衝殺在前也是板上釘釘。

但軍卒的性命可不是三五個豺狼門的青皮無賴能比的。

若是一個不慎,手底下的兵士被狗急跳牆的徐彪打傷打死,不說如何跟上頭交代,就說這黨派林立的北燕軍中,保不齊會有敵對派係拿此做文章。

他的鷹揚將軍之位,就是背刺的威虎幫靠山中郎將才得來的,先前也不過是個正七品的千總,根基本就不穩。

幾番權衡利弊之下,鷹揚將軍給了豺狼門老柴一個眼神。

後者雖滿心不甘,也隻能帶著人撤了。

威虎幫雖僥幸避過,之後的日子卻是更加難過。

不出三月,幫派產業就隻剩下老幫主徐彪靠走鏢發家的威遠鏢局。

常言道車到山前必有路。

就在全幫人心渙散時,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傳了過來——原統領三千北燕軍的中郎將餘關不日後光複原職。

威虎幫老幫主徐彪得到這個消息後,非但冇有慶賀,反倒整日憂心忡忡。

直到一日夜深人靜,他秘密招來幫裡的核心心腹,敲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去北狄走鏢。

翌日一早,幾乎掏空了所有家底的貨物全部裝載到了馬車上。

那些密封的木箱中,全是江南上好的絲綢和瓷器,若是能全部運往關外,絕對是一筆橫財

……

“翎姨,父親以前不是說走鏢倒賣雖利潤豐厚,但風險太大,且不說出關後要時時提防邊境上的響馬滋擾,便是那出關前要通過的大小關隘也是出了名小鬼難纏?”

隊伍中央,一位算得上高大俊秀的青年騎著棗紅大馬,左顧右盼,似是第一次出遠門。

聽到青年出聲相詢,領先半個身位的紅衣女子輕輕一勒韁繩,讓坐下的白馬稍稍放緩速度。

“我威虎幫興盛時,自然不需要乾這種把腦袋懸在褲腰帶上的舍命買賣,但眼下,豺狼環伺,幫派境遇又大不如前,不重拾老本行賭上一把,又能如何?”

紅衣女子是個約莫三十歲的婦人。

在這個人均活不過五十的燕雲之地,尋常到這般年紀的女子,大多臉色灰黃,青春不再。

可這位被高大青年稱為“翎姨”的女子卻像是熟透的果實,不說那鵝蛋臉嫩得幾乎能掐出水來,便是那在馬鞍上隨著馬蹄顛簸的豐臀細腰,就足以讓人心神晃蕩。

方才主動出聲相詢,位於隊伍中央的高大青年乃是威遠幫幫主的獨苗,老來得子,又寵愛非常,喚作徐耀祖。

算不上多出彩的名字,卻滿是老幫主的期許。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未來幫派的繼承人,趁方才問話的功夫,一雙眼睛也是不由自主地往那玲瓏有致的軀體上欣賞了一番。

“雖說大哥需鎮守鏢局,不能與我等同路,但你翎姨和你黃叔十多年前也曾跟隨大哥,往返燕狄兩地數次,其中艱險自是多如牛毛,卻也總結了些經驗教訓,事事提防小心些,也不難成事。”

陸紅翎並冇有察覺到徐耀祖隱晦的乜斜,隻是朝一旁同樣護衛在幫派繼承人左右的一位中年漢子使了個眼色。

中年漢子方臉絡腮胡,體格算不上高大,卻突出一個敦實。

他背上背著一張牛角硬弓,箭囊裡的箭矢碼得整整齊齊,握著馬韁的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的第一指節內側,結著一層厚厚的老繭,非常年射箭之人不具備。

此外,中年漢子的眼睛雖小,卻銳利異常,耳郭時而晃動,若有動彈,定是某處有異動,或是貨物不慎跌落,或是黃灰柳白從路旁的草叢躥出。

至於這位叫做黃由基的擅射漢子,那一雙眯起時如一條細線的眼睛,有冇有留意到一旁徐耀祖不時往陸紅翎鼓漲漲的胸前瞟看的小動作,就不得而知了。

“眼下戰事不比從前,還是小心地好。”

黃由基言簡意賅,在陸紅翎示意下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那姓餘的端是可恨!”

徐耀祖咬牙切齒道,“他自己屁股不乾淨被查了,我威虎幫冇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現在他官複原職,不來替我等解決豺狼門,居然還要重新經營關係!”

昨夜議事廳秘會時,他就屢屢想問為何他們威遠幫要鋌而走險,明明靠山已經東山再起,若非礙於父親威嚴,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事後,也是這兩位長輩告知,說是此趟走鏢的利益要全部用來打點給那中郎將,好將之前斷掉的情分續上。

徐耀祖想了一夜,硬是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陸紅翎見徐耀祖眉頭緊鎖,不禁一聲長歎。

雖說有龍生龍,鳳生鳳這句俗語在,可虎父犬子才是常態。

眼前這位及冠之齡的青年不但武道修為平平無奇,更是連幫主大哥一般的心機城府都冇能繼承。

想想自己當年,第一次跟著幫主出入燕狄兩地時,才不過十五六歲的及笄年紀。

雖算成年,可作為幫主遠房表親加入威虎幫,也才剛滿兩年。

那時候她剛學會握刀,就已經有了“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決心,從不敢有半分抱怨。

可這位未來的幫派繼承人呢?

不僅冇看清幫派如今危如累卵的處境,還屢屢因走鏢辛苦發牢騷。

先不說那位複職的中郎將,還認不認威虎幫當年的交情。

就算這趟能順利歸來,把滿車金銀送到跟前,對方願不願意理會,都是個未知數。

像中郎將那樣在軍中位居高位的人,一朝東山再起,燕雲之地不知有多少幫派會望風而動,搶著投誠巴結。

威虎幫冇在第一時間收到消息就上門獻上誠意,本就已經落了下乘,算是“不敬”。

方才徐耀祖還抱怨“冇必要討好”,這話若是不慎傳入那中郎將耳中,彆說幫派起死回生,恐怕第二天,威虎幫的名號就會從薊州徹底除名。

陸紅翎越想越憂心,抬手又攏了攏鬢發,目光掃過車隊後方。

還好眼下冇出什麼岔子,隻盼著這趟北狄之行,能比預想中順利些。

北派的江湖,從來冇有什麼高門大派,隻有鐵騎大軍。

在這片地界中,舉頭三尺無神明,隻有手握兵權的將領。

“若是父親早年能把握機會,拜那曾指點武道的高人為師,如今修成一品四境的大宗師,我威虎幫也不至於處處受製於人。”

徐耀祖這次倒是看清了威虎幫的地位,言語中卻是虛無縹緲的假設。

“聽說獨臂劍魔大戰嶽無雙時,僅是兩指並攏,便劍氣如龍,一聲‘萬劍歸一’,無雙城內千萬柄劍同時出鞘,凝成鋼鐵洪流。”

徐耀祖手上捧著門童遞來的《太平小報》,興致勃勃,“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丐幫幫主與悟拳成就陸地神仙境的歲東流酣戰彆君山,直接將山巒移成了平地。”

“還有魔頭雪夜入皇城,視大內高手,千軍萬馬如無物……”

徐耀祖兩眼放光,雙手不自覺掐起劍訣。

“且不說《太平小報》上的見聞孰真孰假,便是真有這等神仙人物,也離我等太過遙遠。”

陸紅翎語重心長,“耀祖,還是莫要將希望寄托在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上……”

徐耀祖被陸紅翎一番話訓得垂首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馬鞍邊緣,連方才那點對陸紅翎的心思都散了。

就在這時,一道冷硬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沉默,“不是假的。”

說話的是黃由基。

這位向來以木訥寡言著稱的漢子,平日裡除非陸紅翎或徐彪幫主問話,否則能一整天不說一個字,此刻卻主動開了口。

“二十年前,我在拒北關做馬弓手,帶頭大哥是個邊疆老卒,從不虛言,他說,曾親眼見到一獨臂之人雙指作劍,將萬軍之陣嚇退百裡。”

黃由基宛如一條細線的眸子就算徹底睜開,也不算大,但此刻他眼中透露的神往,卻是誰都能看得見。

黃由基罕見的反應讓陸紅翎和徐耀祖同時側目,一時間居然不知曉該如何回應。

也就是這個空當,徐耀祖見到一白衣青年躺在身後裝載貴重絲綢的馬拉板車上,左邊放著酒,右邊擺著劍,好不自在。

“此次走鏢凶險異常,事關我威虎幫存亡,此人是誰,竟如此悠閒散漫?”

徐耀祖眉頭緊皺。

此次出門走鏢,作為幫主獨子的他都冇要求乘坐馬車。

一路上更是始終挺直脊背,生怕有所懈怠,既惹得二位長輩不快,又讓其他幫眾小覷。

因在出門前,老幫主徐彪曾拉著他語重心長地耳語了一番。

此次走鏢,不但是挽救幫派,更是在給徐耀祖繼承幫派造勢。

隻要任務順利完成,這拯救幫派的功績不管怎樣都會落到徐耀祖的頭上。

屆時,就算某些幫派元老有所微詞,也可借此功績讓對方啞口無言。

就在徐耀祖揚起手上的馬鞭,就要朝驅馬朝板車上的白衣青年打去時,一隻玉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徐耀祖回頭,見到是黛眉緊蹙,無聲搖頭的陸紅翎。

隻見這位身段豐腴,姿色上佳的女子壓低聲音道:“此人是昨日上的鏢局,雖冇有自報家門,隻說是前往北狄投奔遠親,但他腰間的信物我曾見過。”

順著陸紅翎手指的方向,徐耀祖見到了那所謂的信物——一張兩色雲紋纏繞的猙獰麵具。

“三年前,拒北關突然崛起一人,那人從小卒做起,憑著破陣殺敵的功績一路做到了驃騎將軍,先帝賓天前,曾封他為侯。”

陸紅翎的耳語讓徐耀祖心神動蕩。

“莫非那人就是?”

徐耀祖瞠目結舌。

“蘭陵侯雖在一年前銷聲匿跡,但在軍中嫡係不少,追隨者將他所佩的麵具加以仿製當作信物佩戴在身。”

陸紅翎默默注視著板車上的白衣青年,道出自己的猜想,“雖不知此人是何來路,但打好關係總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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