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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為天下謀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天授元年,注定是載入史冊的不凡之年

這一年,諸多亙古未有的大事接連發生:

先是女子登臨帝位,開時代之先河;

後有沉寂已久的江湖湧現數位陸地神仙,打破武林沉寂;

而“魔頭雪夜闖皇城”一事,更成了武夫以武犯禁卻能全身而退的頭一遭,最終化作流傳甚廣、經久不衰的傳說。

關於此事的真假虛實,既有史官筆下的官方記載,也有民間野史的離奇演繹,為這樁本是藐視皇權的武夫行徑,添了不少恩怨情仇的色彩。

流傳的說法眾說紛紜:

有說那魔頭原是二十出頭的青年,曾與女帝有段鮮為人知的情緣,夜闖京城實為割袍斷義;

也有說是那魔頭心儀的女子被女帝囚禁,魔頭怒極之下氣血上湧,才犯下這樁驚天大案;

其中流傳最廣的,還是“魔頭夏九淵自恃天下無敵,欲以武力脅迫女帝退位,爭做江湖與廟堂共主”。

最後一種說法既符合百姓對“粗鄙武夫”的固有認知,也貼合“魔頭”的狂傲性情。

畢竟在多數人眼中,“天字號大魔頭”的所作所為,必然衝著皇圖霸業,區區兒女情長不值一提。

可民間如何傳頌,終究抵不過朝廷的定調。

據說白發魔頭被三位無名劍客護持著突圍、逃離燕京的當晚,滿朝文武便聯名上書,懇請女帝下達“天下屠魔令”。

奏疏遞至內閣後,除了同兼國子監祭酒的大學士有另類看法之外,其餘六位內閣大臣票擬意見均主張嚴懲那膽大包天的魔頭。

宮內流傳出小道消息

說是票擬後的奏章由司禮監轉呈到女帝案前,一直到次日天明,魔頭逃離京城,女帝才落下朱批,同意簽署那封“殺魔頭者可封侯拜王”的屠魔令。

正是這份反常的猶豫,讓前兩種“魔頭為情行事”的傳聞得到了不少擁躉。

當然,事後也有官方解釋。

說女帝之所以遲遲未應允票擬,是因魔頭闖宮當晚,東宮遭火焚毀,女帝的兄長、太子趙隆屍骨無存,女帝深陷悲痛,才延誤了批複。

值得一提的是,魔頭闖皇城當日,除了東宮失火,另有一樁事引發關注:此前已病愈的“天下第一美人”拓北王妃,竟再度臥床不起。

傳聞稱,王妃當日入宮,恰巧撞見魔頭與皇宮內的神秘高手展開“天人交戰”,那駭人的場麵讓她受驚過度,舊症就此複發。

這也成了許多人對魔頭夏九淵喊打喊殺的理由。

……

欽天監,觀星台。

“王妃不在王府養病,造訪我欽天監,卻是不知為何?”

監正柳墨因奉天殿護衛天子有功,被賜一身四爪蟒袍,這可是難得的殊榮。

然而,這位神秘莫測的術士卻隻是將蟒袍穿在內裡,外頭仍舊披著繪有陰陽魚的道袍。

至於麵對眼前突兀出現的美豔女子,他隻是字句顯得驚疑,語氣卻無半分覺得出奇的意味。

“那病懨懨的王妃,本就是我剝離出的一股神韻助她續命。讓她頂著我的麵孔嫁入帝王家,已是天大的福報。如今她便是病死了,也怨不得我。”

此刻的周南灼,身著尋常婦人的衣飾,無半點華美之物傍身

可她那張本就傾國傾城的麵容,縱是再樸素的衣裳,也終究無法遮掩其風華。

“這般說來,這王妃的身份,你打算舍棄了?”

柳墨明知故問。

“不然呢,我一個北狄細作真留在你們大周過年不成?”

周南灼翻了個白眼。

這世上幾乎冇有人和事能逃得過她的眼。

便是那祖上籌謀五百年,往後也必然起勢的楚地三兄妹她都能一語置評,可麵對眼前這人,她始終未能看透。

“東宮失火,你在奉天殿,你明知那人不會對趙素如何,卻不願分神去留住那廢太子,說實話,我想不明白。”

周南灼道出了她此行的目的。

楚地三兄妹看不透她這個來曆神秘的千麵妖女。

而她也看不透這個胭脂鋪傾儘全力也探查不出半點背景的神秘術士。

“分神分身自是不難。”

柳墨取下腰間的小算盤,旁若無人地撥算著,“可若是要我與坐擁半個北狄天下的北狄之主開戰,勝負暫且不論。光是四個天人戰於紫禁城,這耗費無數人心血建成的五百年古城,怕是要毀於一旦。”

“你是第一個看出我來曆的人,說實話,我真的很想殺你。”

周南灼語氣隨意。

她到底是女子,還是世間最美的女子,便是說起狠話來,也不至於凶相畢露。

但柳墨知道,眼前這位女子絕對不是所謂的“花瓶”。

畢竟,他還從未見過一個女子一出手,就能將人心窩子掏碎。

“真要說起來,你已經殺過我一次了,在金陵,那是我的分身。”

柳墨側了側身,不想將胸膛暴露給對方。

說著,他又自顧自地補了一句,“當然,我也不知道我是本體還是分身。”

“放心,我怎麼說也不算是個嗜殺之人,隻要不觸及我的底線。”

周南灼對柳墨的退避給逗笑了,“不過還得感謝一下你那個分身,若是冇那金蟬脫殼蠱,那個登徒子估計都撐不到龍虎丹續命。”

“他就是你的底線?”

柳墨神色怪異。

“彆在我這裡裝傻充愣,你在他身上的圖謀,比我多得多。”

周南灼冷笑,“術士真惡心,狠起來,連自己的分身都耍。”

柳墨不說話,依舊撥動著算盤。

“道理說不通。”

周南灼搖頭,並冇有被柳墨的說辭敷衍過去,“二先生想利用亞聖笏板牽製我,並非她失策,實是無人助力,她獨木難支。我之所以還留在後宮,無非是想看東宮的火燒到什麼時候你才會出手。”

“但你冇有這麼做。”

周南灼並不知道柳墨撥弄算盤是在盤算何事,但看那不斷變幻的算珠卻是進多出少。

“我以前以為,你對我假扮王妃一事視若無睹,還利用天機秘術替我遮掩氣機,以防被那老閹人察覺,無非是想把我這個北狄細作放在眼下,好隨時做出乾涉。”

周南灼搖頭,“可直到昨晚,我才發現我錯了,你並非想阻止我,而是想我達成目的。”

“我是北狄人,扶植一個五百年前的大周皇室,自是唯恐大周天下不亂,可你身為欽天監術士,女帝心腹,卻縱容此事發生,這說不通。”

周南灼注意觀察著柳墨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楚地三兄妹自是有些手段,卻還夠不上你的位格。所以你的冷眼旁觀,自是另有目的。”

“這世上有三種謀略,一曰謀己,二曰謀國,三曰為天下謀。”

柳墨撥弄算盤的手戛然而止,“有人謀己,有人謀國,有人為天下謀。”

這位神秘莫測的術士罕見露出笑容,“若是有人所行之事暗合他人之意,那為何還要阻止?”

“你將趙素蒙在鼓裡,扶植叛黨,這便對得起你所謂的‘食君之祿,為君分憂’?”

周南灼的語氣依舊鎮定,但她微微攥緊的粉拳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震動。

“若陛下隻是一位貪戀權勢的帝王,那我的所作所為自是亂臣賊子,可以我對陛下的了解,她有肩挑天下蒼生之誌。”

柳墨緩緩道,“若是真到了那一天,我自認為契合陛下的誌向,也相信能得到陛下的諒解。”

周南灼注視著柳墨,她忽然想到一個人。

那是駐守在邊塞苦寒之地,視北狄人為仇寇的拓北王。

彼時,與其達成交易時,周南灼也曾問過那“小人屠”類似的話,得到的答複也類似。

“在離開大周前,你不打算去見見那人?”

柳墨罕見說起私事,“屠魔令可非同小可,江湖人誰不眼紅,你這一去,恐是與他無緣了。”

“有緣無緣,也由不得你說的算,彆以為懂點術法,會看些星象就以為事事能如你所料了……”

周南灼負氣離開。

“知道被算計了也不見得動怒,一提到那人卻反而沉不住氣,這天下大勢有時竟還比不上兒女情長,真是稀奇……”

監正柳墨感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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