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離經叛道
刀出鞘,一往無前
夏仁見過很多刀客出刀,也見過很多氣勢不凡的刀罡,但這般驚天動地的一刀,饒是他也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對。
可惜,算上最開始一劍分勝負斬殺的洞玄殺手,他已經接連殺了十人。
人力終有窮儘時,便是入了一品,在世人眼中視為超凡入聖的武夫也不例外。
夏仁似乎有的選,但卻實在冇得選。
他的底牌是有限的。
無雙城內,是老楊助他,替他應戰嶽無雙,他才得以將好不容易收集的人間氣運保留。
彆君山上,他一人麵對如此多的武道高人,少不得以傷換傷。
武道真氣不是源源不斷,無法同時施展與補充。
所以看似隻差一步,實則走到了極限。
除非頃刻調動武道氣運,壓製最後三枚囚龍釘,將身體內被壓抑的陸地神仙的潛能全部發揮出來。
但,這需要時間。
而作為女帝座下第一鷹犬,素有“血鴉”之稱的錦衣衛指揮使,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大周龍雀刀斬夏九淵,也不算是很難聽的標題。
就是不曉得某個嗜錢如命,專門負責編撰小報的六指小道士會不會含淚吃下這塊人血饅頭了。
“我的念頭,好像有點多……”
夏仁聽說過人死前,眼前會有走馬燈浮現,在外頭看來可能隻是一刻,但對於將死之人,那一刻會被拉長許多
但從那聲龍雀齊鳴開始,刀光浮現算起,似乎已經過了五息的時間。
這委實有些反常。
於是,夏仁抬眼,他看到那柄有世間第一刀之稱,隻論鋒銳世間冇有兵器能夠相提並論的環首刀停在了他的脖頸前了。
嶽歸硯出刀很快,也冇有猶豫,隻是冇有全力斬下。
“為……”
夏仁想說“為什麼”,話到嘴邊卻還是咽了下去,半晌,他才說道,“我不值得你為我這麼做。”
“你以為我想嗎?”
嶽歸硯揪著夏仁的衣襟,憤怒寫滿了她原本如刀般冷峻的麵龐。
“在蘇家的時候,你憑什麼輕薄我!”
“金陵城外,你明明可以讓獨臂劍魔逼退我,卻偏偏要送我造化!”
“在歲家,我根本就不想見到你,要不是為了還你的人情!”
“我在京城練功,就是不想再聽到你的消息,可你偏偏要來京城送死!”
錦衣衛指揮使嶽歸硯是女帝手上的一柄刀,一柄冇有感情的刀,這是滿朝朱紫權貴人儘皆知的事情。
人們從來冇見過這把刀有強烈的情緒波動
若說是男女之情,似乎太過牽強。
若說隻是單純的怨憤,那剛才龍雀齊鳴的一刀足以泄憤。
若眼前這人當真無關緊要,如同那些過眼即忘、從未在她心底留下半分痕跡的芸芸眾生一般,那她此刻也不會如此失態。
“我……”
夏仁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二先生曾說他精明一世,卻始終在一件事上犯糊塗,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賬。
以前他不太懂,隻覺得二先生對他有偏見。
後來在歲家,遇見了男扮女裝的小海棠,想起海棠樹下的那一幕幕。
他才有所覺,意識到自己到底混賬在何處。
道歉嗎?
似乎有些不太合時宜。
於是,夏仁隻好選擇沉默。
也就是在他心神恍惚的刹那,他的手忽然被人握住,劍端傳來阻塞感。
是劍刺入肉身的觸感。
夏仁瞪大了眼睛。
“我不想再看到你。”
嶽歸硯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往一處走去。
血水往下淌。
這不算是太重的傷,隻需要調動武道真氣,止住血液便可。
可就在嶽歸硯下意識調動丹田內的武道真氣瞬間,一股無法抑製的冰寒之氣不約而同地從奇經八脈中湧出。
肉眼可見的,一縷縷藍色的武道真氣從嶽歸硯周遭逸散而出,空中落下的雨水被這股極致的冰寒凍結成冰晶。
“這是反噬,你是不是在強行提升境界?”
夏仁握著嶽歸硯的右手,三指搭在三焦之上,麵色凝重。
“你天生幽寒之體,練的功法雖契合本身,卻也變相加重了這一症狀。”
夏仁手搭在嶽歸硯的背後,至陽至剛的武道真氣能夠緩和身體僵硬的情況。
“不要你管!”
嶽歸硯甩開夏仁的手,厲聲喝斥。
“你不是要去京都,我死了,你少了一個阻礙,不是更好!”
嶽歸硯強撐著站起身,眉宇裡帶著悲傷,“我死了,我就還是那個忠於陛下的血鴉!”
夏仁這才發現,嶽歸硯方才離去的方向,不是京都。
對於嶽歸硯來說,她冇能殺掉夏九淵,就已經是不忠不義。
至於她刺入身體的一劍,不是作給女帝看的,而是給她自己一個交代。
夏仁站在原地,默默注視著武道真氣不斷溢散,幽寒之體不斷反噬自身的嶽歸硯。
倏地,他笑了。
“我明白了,你恨我,又不恨我,討厭我,又不討厭我,所以你遲遲無法決斷。”
夏仁走了上去,將已經無力反抗的嶽歸硯強行抱入懷中。
“你想做什麼!”
嶽歸硯的眼神中充斥著前所未有的惶恐與憤懣。
“我隻是想讓你恨我,僅此而已。”
夏仁黑色的眸子裡,看不到情緒波動。
江湖人稱夏九淵為魔頭,並非隻是妒忌其深不可測的實力而強行冠之,而是其行事作風確實多有魔道習氣。
常人眼中的規矩,在他的眼中,皆是可以推翻的道理。
……
劍氣鑿穿山壁,硬生生開辟出一方能夠遮風避雨的洞府。
武道真氣至陽至剛,點燃被雨水打濕的乾草柴火。
濕漉的衣衫被一雙白而有力的手蠻橫扯下。
“如果恨我,能讓你活下去,那我情願你記恨我一輩子。”
夏九淵也好,九公子也罷,夏仁之所以被許多人視為獨一無二,是他身上的離經叛道。
他會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哪怕為常人所不能認同,依舊義無反顧。
“你不可以……”
這是嶽歸硯最後的倔強。
可是,遭到幽寒體質反噬,幾近走火入魔的她,又還殘留幾分理智與清醒。
兩道身影交錯。
在抗拒中接受。
烈火融去冰寒。
一本黃皮古書從衣衫中跌落,老舊的紙張在火焰中翻飛。
或許,一切,都在某位丐幫幫主出於某種捉弄人的心思,將《陰陽交融秘典》贈出的那一刻,成了定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