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以一敵十
“我想過會有人來攔我,也想過可能有你,但冇想到真是你
白衣青年站在雨中,手持黑色的劍。
“為什麼不會是我,我跟你有什麼關係嗎?”
身著黑色飛魚服的女子抽出腰間的環首刀,刀冇入關節處,抽出,露出雪亮的刀身。
“說起來,我很少會與女子交惡。”
白衣青年自覺說了一句還算公道的話。
“無恥。”
女錦衣衛卻不留情麵地駁斥了回去。
“那是你想殺我,還是因為某個人,出於某種目的才想來殺我?”
白衣青年又問。
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氛圍裡,這種問題是不多見的。
“這有什麼不同?”
女錦衣衛皺眉。
“當然有,若是你真的想殺我,我想知道緣由,若是你隻是聽命於人,我想知道那人是誰?”
若是有人目力極好,且能無視黑夜和雨,那麼他會看到,在白衣青年周身十丈,有數道悄無聲息的身影正在悄然聚集。
“是我想殺你,因為我討厭你。”
女錦衣衛似乎不想多言。
“原來如此。”
白衣青年聽罷隻是點頭。
可忽然間,一道劍光閃過。
準確來說,那不是劍光,隻是因為白衣青年抬手的速度過快,讓人以為會有光影。
黑色的劍朝西,斜指向天,一個模糊的身影掛在了劍上,紅色的血順著劍身流下。
“夏九淵,原來這就是夏九淵,我說那老閹人怎會這般好心……”
帶著不甘與釋然,那道身影原本繃直的手臂,末端收攏的五爪,疲軟地垂了下去
嶽歸硯的眼眸裡閃過一抹動容。
她見過眼前之人多次,但每一次,對方的劍都能讓她心悸。
夏仁瞥了一眼躺在腳邊,漸漸冰冷的屍體。
他雖然認不出這突然襲擊之人是誰,但方才那一記悄無聲息的殺招,絕對是他重出江湖後,碰到的最合格的刺殺手段。
隱忍,果決,無恥到趁人說話的時候出手偷襲。
“氣血衰敗,回光返照,看來是個可憐人。”
夏仁抬眸注視著嶽歸硯,帶著些許不解,“這是你的意思,還是那姓趙的老閹貨的意思?”
冇有回答,隻聽得一聲龍雀齊鳴,一道凶悍的刀罡迎麵斬來。
隱藏在暗處,九道扭曲的身影撲殺而來。
嶽歸硯對九幽玄冥功的修行到底是比不上那活了六百載的趙忠。
但她以自身天生寒氣為引,煉製出十枚“生死印”,又憑此駕馭、操控十位武道宗師。
至於這般手段是否是她的能力上限,就無人知曉了。
……
恍惚間,夏仁覺得回到了一年前。
依舊是彆君山,依舊是冷雨夜,依舊是以一敵十。
隻不過,這一次他是前行者,而非攔路者。
世事無常,造化弄人,莫過於此。
一年前,成就陸地神仙境的夏九淵力戰半步極境的十大宗師被江湖奉為傳奇
一年後,仍被三枚囚龍釘束縛,境界隻恢複到一品洞玄的夏仁,想要應對以大周龍雀嶽歸硯為首的宗師十人眾,也絕對不會是一件輕巧的事。
他之所以能方才一劍斬殺洞玄境的暗殺者,是因為暗殺本就是一場博弈,勝者生,敗者死,皆在一瞬之間。
不是輕描淡寫,而是鋌而走險。
現在,讓他麵對十位成就龍象洞玄的武道高人的正麵聯手合圍,疲於應對,才是常態。
……
“夏九淵,聽說你居然壓過嶽無雙那朝廷走狗一頭,位居宗師榜第一,我若是殺了你,我就是第一!”
癲狂的怪笑中,是如雨的劍勢。
快劍高洋,四十年前成名的武道宗師,為快劍門副門主,敗於門主之爭後,北上,不知所蹤。
“本以為夏九淵會是什麼糟老頭子,居然生的這般好皮囊,姐姐的麵皮箱裡,就缺你這張好麵皮了。”
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身形好似鬼魅般飄忽的紅衣女子。
因為她每變換一處地方,袖袍舞過,臉上的麵孔便會為之一換。
三十年前,合歡宗一位女子入魔,以收集他人麵皮,手段狠辣聞名。
據說後來被一名江湖高人收服,現在看來,當是作偽。
“老道我那陰神奪舍的秘法還冇忘記,若是奪了夏九淵這天人體魄,便是天人山與純陽山那兩個牛鼻子也不敢再小覷於我!”
老道士的臉上滿是陰邪的笑,全然冇有道門高人該有的仙風道骨。
五十年前,曾有位家傳道士先後拜師天人山與純陽山,卻因性格孤僻,備受排擠。
為求功成揚名,那家傳道士竟一心鑽研起了邪魔外道。
後被純陽山的重陽真人發現並鎮壓,奈何山中道士疏於管理,被其趁機逃脫。
天人山老天師曾在重陽真人的請求下頒下道門追殺令,要將這遁入魔道的邪修誅殺,卻始終未有人能揭下那追殺令。
“夏九淵!”
“夏九淵!”
“夏九淵!”
無數道怒吼在耳旁接二連三地炸響。
夏仁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也無力去辨認追憶那些人扭曲麵孔的過往。
有些人,或許早些年曾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一代宗師,有些人可能是一失足不慎墮落得亦正亦邪之輩,有些人可能本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但經過幾十年暗無天日的囚禁,他們已經成為了隻剩下怨憤的行屍走肉。
他們並不恨與他們素不相識的夏九淵,他們隻想在癲狂中尋找生命最後的自由。
黑色劍時快時慢,那是夏仁將歲家拳融入進了劍中,以不變應萬變,應對複雜局麵的羚羊掛角。
銳利的劍氣帶著從天而降的流火之威,那是西山無涯劍中的百年劍意。
雨水化作白蛇,在空中狂舞,那是青江之上,一劍白蟒的少年意氣。
除此之外,還有兩指並攏,儘得獨臂劍魔劍道真意的兩指劍氣如龍。
彆君山,時隔一年,再遭人禍。
大地被紛亂的罡氣犁出無數道觸目驚心的長痕,再寬再粗的樹木也逃不過攔腰斬斷的命運,便是不懼風雨的堅硬巨石,也在武道宗師的一拳之威下碎成齏粉。
隨著時間的推移,冷雨夜中,能站立的身影漸漸少了。
癲狂的喊殺聲也因武道真氣的消耗而漸漸平息。
快劍高洋的劍,終究快不過夏九淵。
在他被黑色的劍削飛頭顱前,他看到白衣青年的衣袖被他的劍攪得千瘡百孔。
遁入魔道的合歡宗紅拂鬼女的九陰爪,停在了那沾了三道血痕,卻依舊俊美的麵孔前一尺。
她無力剝下那張她重見天日後第一次見到的好看麵皮,因為她的心,已經被劍捅穿。
老道人的桃木劍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碎,在暗處做法的他被兩指劍氣攔腰斬斷。
他奪舍年輕肉身,重修正道的渴望在身體上下分離的過程中也斷成了兩截。
隨著最後一道身影倒在泥水中,那好似人間無敵的白衣身影也終是難以支撐。
破碎的袖口下,帶血的手杵著黑色的劍。
夏仁單膝跪地,任由冰冷的雨水淋濕全身。
“嗡……”
前頭,有刀鳴聲傳來。
夏仁冇有抬頭,隻是覺得有些可惜,“早知道就把底牌給用了,還是托大了……”
那股僅能助他重返巔峰一次的人間氣運,他隻想留在最後,與那隱在皇城中的老閹人酣戰一場。
最後當著天下人的麵,帶著他想帶走的人。
“如果你想殺我,就不要放過這個機會……”
刀出鞘,龍雀齊鳴,彆君山一時亮如白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