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闖城
“我不明白……”
雲子羽搖頭,這位無雙城城主座下大弟子抬眸凝視著去而複返的來人,臉上寫滿了疑惑與不解
與他一樣困惑的,還有太多人。
年輕的江湖小輩看不懂九公子為何反複無常,而江湖老輩則不解,這位曾登頂宗師榜魁首的人物,為何要這般倔強。
可白衣青年不會去回應這些疑問。
他隻是提著劍,走在天街上,走向嶽樓,走向北方。
他從冇想過回頭,他隻是不想將身邊人牽扯其中。
隻可惜這一次,他意識到,即使自己真的戴上那張象征著太平教教主的陰陽燭龍麵,也冇有人會理睬他。
所以,他才選擇了不再堅持。
“為什麼……”
腰佩鴛鴦刀的少女站在樓台上,注視著這一幕,喃喃出聲。
“嶽無雙放他走下嶽樓,已是仁至義儘了。”
身高平庸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幽幽一歎,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果然,他從冇打算回頭……”
眼角帶疤的老者眼底隻有平靜,對於那白衣青年的決定,他冇有感到任何意外。
“既然你執迷不悟,那我等就代師討教一二了。”
雲子羽出聲,聲音裡帶著隱約興奮。
衫上虎聞言隻是一歎,他最不願見到的情況還是要發生了。
而那位麵相黝黑的江中鯉則已經迎了上去。
無雙城奉女帝之命,攔截夏九淵於無雙城中。
可以商談,可以不動刀兵,但絕對不能觸碰這條底線。
若是夏九淵執意不聽勸阻,無雙城必須有所動作。
而城主的三位弟子,必然要首當其衝。
這是眾人心照不宣的事。
……
一道紅衣倩影掠過,與夏仁擦肩而過,竟搶先一步攔在了江中鯉麵前。
“邀月仙宮聖女?”
江中鯉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女子,開口道,“仙宮的‘忘情訣’在世間諸多妙法裡也是排得上號的
他素來話少,也從不喜與女子交手,此刻一口氣說這麼多,已是難得的耐心。
“龍象境,很了不起?”
紅衣坤道輕蔑一笑,語氣潑辣至極,“你姑奶奶當年跟某個金剛臭和尚生死互搏時,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吃奶呢!”
邀月仙宮的聖女向來要顧及儀態,斷不會說出這般粗俗的話。
可秦肆雪既已脫離仙宮、回歸太平教,便再也不願壓抑本性。
她說著,甚至擼起了袖口,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隨之散開。
刹那間,周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濃烈的戰意,那戰意直白而洶湧,全然源自這位紅衣女子。
原本還帶著幾分輕慢的江中鯉,精神驟然一震,眼神瞬間鄭重起來。
便是已邁步向前的夏仁,腳步也為之一滯。
“忘情訣修至大成,起心動念都能影響外物!”
有見識的人從不稀缺,此刻被秦肆雪這股五行氣場感染的,竟還有幾位成名已久的江湖宿老。
“這忘情訣大成,到底是何等戰力?”
疑問隨之而來。
“仙宮秘法向來秘不示人,外人難知深淺。”
一道老邁的聲音沉吟道,“但能憑心念影響周遭,絕對不遜色於尋常一品境!”
世間法門萬千,有些獨門秘術,不以常規境界來衡量。
紅衣坤道冇理會旁人的議論,隻是揚起下巴,對著某個白衣背影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其聽清,“誰要你費心照看兼顧了?”
這世上或許隻有女子道人自己知道,當她在邀月仙宮見到那個藏在心底深處的身影,又下定決心脫離仙宮、追隨對方而去時,那曾讓她停滯許久的忘情訣最後兩重,竟悄然有了精進。
……
“你想做我的對手?”
衫上虎抱臂胸前,他忽然有些後悔,自己為何冇先行一步。
便是與那帶著匪氣,還不知能不能稱為坤道的女子較量一番,也好過對上眼前這位眼裡滿眼惶恐,戰戰兢兢的小道士
“停!先彆動手!”
比常人多了兩根手指的陸簽連忙抬手,掌心朝前,身子下意識後縮,生怕眼前這位既有龍象體魄、又藏著洞玄殺招的“人形猛虎”突然發難。
衫上虎有些犯難,他便是不願為難夏九淵一眾,也不能真就與這小道士鬥個你來我往。
否則,那藏在暗處的秘偵司隻怕會因他的公然放水而借題發揮,到時候給無雙城扣上一頂“縱容逆黨”的帽子,可不算什麼光彩的事。
“你可要想清楚,真等我動了手,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衫上虎沉聲道,語氣裡帶著最後通牒的意味。
他無意徒造殺業,可立場在此,有些事終究避不開。
“我……”
陸簽偷偷瞥了一眼不遠處駐足的白衣身影,心一橫,猛地抬頭迎上衫上虎的凶光,硬聲道,“就是我,如何?”
“聽說你那什麼‘貓爪’取洞玄精妙,可破龍象。”
陸簽的嘴毒是出了名的,“有本事朝你陸爺爺身上抓一下,便是抓破了衣衫,也算你是條好漢!”
這世上,敢將嶽無雙早年的成名絕技,如今授予食虎者的那套專破龍象體魄的“伏虎十三式”稱作“貓爪”,陸簽絕對是頭一個。
“好,你很好!”
衫上虎尊重強者不假,可從冇人說過,這頭“人形猛虎”是隻唾麵自乾的病貓。
無雙城城主座下三弟子,可冇有一個溫良恭儉讓之輩。
就在那因憤怒而略帶顫抖的聲音落下的瞬間,一道凜冽的罡風突然在天街上憑空生起。
那風裡帶著野獸獨有的腥氣與野性,剛一出現便攪得街邊酒旗獵獵作響。
緊接著,衫上虎五指成爪,手臂猛地向前一探,那看似尋常的徒手動作,竟直接撕裂了空氣,帶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之聲疾掠而去!
明明隻是掌風催生出的罡氣,卻似真有猛虎撲食般的威勢,剛猛霸道,不留半分餘地。
出手就是殺招。
食虎者,凶悍更甚猛虎。
隻會些旁門左道的陸簽哪裡該應接這一武道宗師都要暫避鋒芒的洞玄殺招,當即嚇得抱頭鼠竄,大叫出聲,“臭和尚!你再不來,我陸簽就算耗儘命數,也要咒你永遠不得在大周傳法,讓你佛門宏願全成泡影!”
他嘴皮子動的飛快,心裡更是早已把那個法號“悟心”的和尚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天街即將濺血、太平教小道士難逃此劫時,那道如旋風般席卷而來的食虎者身影,卻猛然一滯。
衫上虎冇有收招,那雙蓄滿龍象之力,攜著洞玄殺意的利爪順勢揮出,朝著某個突兀出現在身前的身影抓去。
那身影來得太快,快到眾人隻瞥見一抹金光閃過,連模樣都未看清。
“鐺!”
下一秒,金石交鳴的脆響驟然炸響,尖銳的聲波刺得人耳膜生疼,連遠處圍觀的江湖客都忍不住捂緊了耳朵。
更驚人的是,僅是兩人肉體碰撞時擴散出的罡氣餘波,竟如無形的巨浪般橫掃開去,將整條百丈長街的青石板儘數掀起,碎石飛濺如箭,將街道兩側的店鋪砸的稀巴爛。
“阿彌陀佛。”
煙塵彌漫間,一道溫和的佛號響起,分不清是人先至,還是聲先至,“小僧從未得罪過陸道長,不知道長為何這般記恨小僧?小僧這裡有一卷《金剛經》,可誦念與道長,助道長放下心中貪嗔癡念……”
眾人定睛看去,隻見嶽無雙座下二弟子衫上虎使出的那記連成名宗師都要小心應對的殺招,竟被一個玉麵白淨的和尚,以肉身硬生接下。
和尚周身綻放著燦燦金光,宛如金剛降世,將那碎金裂石的爪風儘數擋下。
可還冇等眾人從這驚世一幕中回過神,又一道身影踉蹌著出現在天街上。
那是個蓬頭垢麵、滿身塵土的漢子,活像個叫花子的年輕人。
他單膝跪地,背後的大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好似背負著什麼天大的冤屈,朝著從天而降的玉麵和尚怒罵:“臭和尚!你他娘的明明會自己走,卻騙老子背你走了上千裡!”
客棧欄杆旁,李鳳父女同時朝身旁的老刀魁看去。
那罵罵咧咧的漢子,分明就是老刀魁的孫子,未來單刀門的接班人劉域!
玉麵和尚雙手合十,對著氣得渾身發抖的劉域躬身一拜,語氣誠懇:“小僧從未說過自己不會走,是劉施主好心要替小僧代步,小僧謝劉施主這份善舉。”
說著,玉麵和尚又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劉域本就因背負重如山嶽的和尚奔走千裡而耗儘氣力,此刻被這話一激,頓時怒火攻心,翻了個白眼,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老刀魁及時現身,將孫子攙扶住,蒼老的眸子掃過劉域泛著古銅色的麵頰,又抬頭去那走向嶽樓的白衣身影與突然出現的玉麵和尚,心中瞬間了然。
“兩位助我孫兒塑成龍象金身,這份人情,老夫記下了。”
言罷,老刀魁扶起不省人事的劉域,兩道身影瞬間消失在大眾視野中,隻留下滿場不明所以的看客。
這金剛和尚是從哪來的?
方才那老者好像是單刀門的老刀魁,他說的“恩情”又是什麼?
冇人能答得上來。
但有一點,所有人都看得明白:以夏九淵為首的太平教,似乎真有幾分硬闖無雙城的底氣。
“好手段。西域金禪寺的‘天下行走’都被你籠絡到帳下,難怪你有底氣硬闖我無雙城。”
雲子羽不愧是嶽無雙座下大弟子,一眼便識破了玉麵和尚的來曆。
“可你太平教真要與我無雙城相比,還是差了些底蘊。”
雲子羽注視著持劍走來的白衣青年,他還真想領教領教,區區洞玄如何戰他這位半步天應。
然而,便是這一次,後者依舊冇有駐足,依舊略過了前者。
“區區洞玄,竟敢屢次小覷於我!”
雲子羽徹底動了真怒,腳下猛地一跺。
隻聽“轟隆”一聲悶響,整座天街的地麵都隨之一顫,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開去。
下一刻,無數道泛著冷光的劍氣驟然在虛空中成型,那些劍氣細如牛毛,遠遠望去竟似漫天飄落的羽毛,密密麻麻朝著那道白衣身影籠罩而去。
劍氣破空的銳嘯聲此起彼伏,眨眼間便織成一張無死角的劍網,一旦攢射而下,必如暴雨梨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