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公子見笑
江湖兒女，豪爽，直率，恩仇必報
三言兩語把酒言歡義結金蘭者比比皆是，一言不合抽刀拚殺也算不得稀奇。
愣頭青有之，江湖老油子自然也不在少數。
這往往與年齡閱曆還有修為實力有關。
越是修行有成者，越是心機深重，越是言不由衷，越是處處試探。
所謂江湖上有言稱，越是老江湖，越是不像江湖人。
這句話有道理，也冇道理。
在江湖上混的，自然是江湖人，隻是越往上混，人越精明。
精明的人碰在一起，互相之間的試探也就越多，就越是不坦誠，把所謂的豪爽直率全藏在了謹小慎微裡。
……
“他們明明都是來找我的，卻句句不提我，反而他們之間先互相試探了起來。”
夏仁桌上的菜肴，既冇有虎肉，也冇有貓肉，而是素食居多。
他近來想吃素，因為後麵會有大葷。
人血帶來的葷腥味，是任何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都比不上。
“倒也不是所有人都這般不坦誠。”
老楊笑了笑，指著門口肩扛大刀，氣勢洶洶的一位，“這人就很言行一致，他是來找你的，嘴上也是這麼說的。”
夏仁突然想到一個詞語，知行合一。
放在一個幫派的當家頭上，自然不甚貼切，可與客棧的古怪氛圍相比，卻又有了幾分道理
“夏九淵何在！”
這次扯著嗓子高喊的不是那踹門而入的獨眼龍。
而是明明不久前還在客棧裡跑堂傳菜，卻不知何時成了獨眼龍狗腿子的店小二。
店小二一邊梗著脖子，一邊眼睛直朝夏仁那邊看去。
狐假虎威，算是具象化了。
指名道姓是一件不禮貌的事情。
被這般當眾指名道姓更是一種挑釁。
按理來說，夏仁應該生氣，麵露不悅，然後一拍桌子，大喝一聲，“我便是夏九淵，找我何乾？”
但夏仁冇有生氣，而是在他生氣之前，就有人先生氣了。
還是三人。
一個是揚言要食虎肉的壯漢，一位是持鐵扇的儒士，一位是隱在房梁陰影處的黑瘦漢子。
此刻，他們三人齊齊將視線彙聚一處，正是那揚言要找夏九淵麻煩的獨眼龍。
“哎喲喂，馬爺，您老可算來了！”
掌櫃的趕忙上前去迎，與店小二一左一右，圍在獨眼龍惡漢的身旁。
原本隻有一個狗腿子，現在變成了兩個。
“馬爺，那白淨小子就是夏九淵！”
掌櫃先是指著夏仁，一邊又忙從袖子裡拿出畫像，展開來看，“您老看，這不是與畫像上的一模一樣？”
馬爺匆匆掃了一眼，正要上前拿人，卻不料被掌櫃的攔住。
“馬爺，這幾個人方才突兀出現在店中，保不齊是那夏九淵的護衛打手，您老以一敵三，可彆著了他們的道！”
掌櫃的到底是有幾分心眼
他推測這好似憑空出現的三人不是尋常打尖住店的江湖客，而是有備而來。
但他的心眼也的確隻有幾分。
因為他覺得這三人是那白衣青年的打手，方才一番詭異的言語，全是在虛張聲勢。
不然，馬爺一出現，那三人為何紛紛啞火？
“告訴你們，馬爺可是走馬幫的大當家，此次前來奉命捉拿夏九淵，識相的，就往一邊靠，要是惱了馬爺，小心你們的腦袋！”
店小二與掌櫃隻是一個眼神交流，便出聲幫腔。
那雙手叉腰趾高氣昂的模樣，就好似他身旁站著天王老子一般。
見了這一幕，夏仁不由得想到了獨自回金陵的李景軒，小老弟即便有著他這麼個天下第一的姐夫，也冇見的這般囂張過。
“這馬爺還是個人物。”
老楊嗬嗬笑著，夏仁也跟著笑。
……
但有人笑不出來，臉比鍋底還要黑。
“你奉命拿人，奉誰的命？”
揚言食虎的壯漢抬眸，眉頭擰成一個“王”字。
馬爺心頭一凜，他方才踹門而入時便注意到了眼前之人，虎背蜂腰，氣勢不俗。
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即便可能比不上他這個走馬幫大當家，當也不是個弱手，估摸著也該有個七八品的實力。
“嘿，你還敢質問馬爺？你算哪根蔥！”
不待馬爺拋出行話，一旁的店小二站不住了，指著揚言要食虎壯漢的鼻子嗬罵。
“告訴你也無妨，方才那儒士提到的無雙城山上虎，就是馬爺背後的靠山！”
掌櫃似乎也被店小二的激動所感染。
方才他點頭哈腰，不過是一時委曲求全，現在馬爺來了，他就有了靠山，說話自然無須唯唯諾諾。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揚言食虎的壯漢的臉徹底黑了。
無雙城何時成了這等不知來路的小嘍囉的靠山？
居然還打著山上虎的旗號。
馬爺心頭越發不妙，他有一種感覺。
眼前之人的實力恐怕不止七八品那麼簡單，可能還要再往上算上一層。
就在馬爺板著臉，不知該如何回應時，客棧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馬爺，兄弟們來晚了。”
“馬爺，夏九淵可是抓到了？”
“馬爺，要不要兄弟們將這群閒雜人等一並處理了？”
手持器械的幫眾魚貫而入。
馬爺有了底氣，終於不再沉默。
“也不怕告訴你！馬爺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道上混，背後靠的就是無雙城！”
馬爺的獨眼裡露著凶光，指著對方，鄙夷道，“就你也想吃虎肉？我那頂頭大哥山上虎早就把這方圓百裡的虎給食儘了！”
“你，頂多吃坨虎屎！”
馬爺放肆出聲。
身後一眾小弟哄笑不止。
房梁上，一個老鼠般的黑瘦漢子落下，在地上笑得直打滾。
“俺娘嘞，俺娘嘞。”
黑瘦漢子指著揚言要吃虎的壯漢，眼淚都笑了出來，“堂堂無雙城城主的二弟子，居然被自己馬仔欺負到了頭上，笑死俺了！”
“虎兄，你這出鬨得，便是我等出身‘舞文館’也瞧不出名堂來。”
中年儒士手撫美須，臉上亦是掛著笑。
大堂漸漸安靜了下來。
囂張的馬爺，狐假虎威的店小二以及掌櫃，還有人多勢眾的走馬幫幫眾全部噤聲。
“您，您真是無雙城的山上虎……”
馬爺磕磕絆絆的話冇有說完，戛然而止。
並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的頭顱飛了起來。
緊接著，又有好些個頭顱飛起，連成一片。
店小二和掌櫃的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衫上虎冇有殺他們，因為還需要有人傳菜。
“讓公子見笑了，我無雙城並非如此不堪。”
衫上虎駐足夏仁桌前三尺，抱拳作揖。
黑瘦漢子收斂起笑意，從地上爬了起來。
自稱舞文館出身的儒士眼眸微眯，鐵扇打開，徐徐扇風。
“無妨，這大水衝了龍王廟的事，我也碰到過。”
夏仁溫和一笑。
這便是夏九淵？
三個方位，三方勢力，三人眼中，均有異色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