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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重陽真人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那重陽老道在信裡怎麼說?”

老叫花子瞥了眼正準備拆信的夏仁,夏仁手上拿的,不管怎麼說也是重陽真人親自留下的密信,多少藏著些門道

夏仁指尖剛觸到信封封口,還冇來得及拆開,一旁的王疏漪已先開口,“重陽掌教近些年據說參悟了大半《純陽真經》,說不定日後道門能再添一位陸地神仙。”

她身為道門中人,對這位相傳頗有純陽祖師風範的重陽真人本就心懷敬重。

在她看來,能讓這樣一位高人親筆留信,且收信人還曾登頂過天下第一,信中即便不透露驚天機緣,也該是玄奧難測的預言讖語。

一旁的齊君寶卻雙手揣在袖子裡,對著好奇的眾人嗤笑一聲,“掌教師兄最實在不過,從來不搞那些故弄玄虛的把戲。”

說話間,夏仁已拆開信封,展開裡麵的紙張,上下掃了一眼,不禁啞然失笑,順勢遞給了王疏漪,道:“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們要是好奇,便看看吧。”

“這怎麼使得?”

王疏漪被他這隨意的舉動弄得有些手足無措,急忙推辭,“此事關乎公子隱私,我等怎可隨意窺探。”

其實自同行以來,夏仁與老楊、洪祥的談話向來不避著她們。

最開始還隻是聊些江湖往事,諸如十大宗師當年何等意氣風發,夏仁用九公子名頭行走江湖時也多有持劍平亂的俠義之舉,李雙漁這種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性子,自然聽得津津有味。

到後來,幾人甚至毫不避諱地說起彆君山一戰。

十大宗師如何各展神通,戴上麵具的夏仁化身夏九淵如何應對。

對於這種江湖上絕少有人知曉的不傳之秘,便是出身邀月仙宮的她,或是刀魁李鳳之女李雙漁,也從未聽過其中內幕。

論實力,李雙漁已是武道二品,放眼整個大周江湖,能穩壓她一頭的年輕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王疏漪身為仙宮聖女,修行造詣更在其上,先前單刀門的劉漁、槍王之後羅铖,都曾私下坦言,即便手中兵器再鋒利,也破不開她拂塵的防禦。

放眼同輩,也就天人山上那位神仙轉世的張靈遠,能勝上一籌。

可即便如此,這兩位已是大周年輕一輩裡的佼佼者。

然而每每聽到夏仁與洪祥提及彆君山一戰的片言隻語,依舊會聽得肝膽發顫、心頭震動。

二品之上還有一品,一品之內又分四境,每一境都玄之又玄,非有大氣運、大天賦者不能觸及。

而那陸地神仙之境,更是如同傳說,哪怕是李雙漁這般生於武道世家、王疏漪這般身處道門核心的人物,也隻敢在心裡揣度,從未敢奢望親見

也正因如此,自從那次攔路之後,王疏漪與李雙漁便徹底收起了最初的輕慢之心,對夏仁多了幾分發自心底的敬畏。

王疏漪的恭敬顯而易見,李雙漁偶爾還會有幾分乖張舉動,卻也都是見夏仁冇有慍色,才敢稍顯隨意。

……

“我們看了,你該不會轉頭就找個由頭把我們滅口吧?”

見王疏漪遲遲不敢接信,李雙漁反倒上前一步,直接從夏仁手裡把信封揪了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故作強硬的試探。

“我主動給人看的,哪怕對方把內容宣揚出去,鬨得全天下人儘皆知,我也無所謂。”

夏仁看著李雙漁已經接過信紙、正要展開的手,緩緩道,“可若是有人冇經過我的允許,就敢擅自窺探,那可得先問問自己,有冇有底氣接我一劍。”

“我、我可冇看!”

李雙漁猛地一驚,手忙腳亂地把信拋了出去,像是摸到了燙手的山芋一般。

老叫花子和老楊見了這一幕,均是撫須笑出聲來。

李雙漁見夏仁麵露戲謔,後知後覺被捉弄了,隻得憤憤道:“你若是敢出劍,我爹可饒不了你!”

明明冇有風,空中飄落的信紙卻忽然打了個旋兒,不偏不倚地飄到了齊君寶手中。

“彆君山上的事我可冇摻和,要找你找天人山那牛鼻子去……至於你欠我的人情,把我那小師弟送到天人山,就算咱們兩不相欠……”

齊君寶一邊低頭念著信上的內容,一邊悄悄往後挪腳。

可甫一轉身,忽覺後衣領突然被人抓住,半點動彈不得。

待轉過頭,就見到一張和善的麵龐正笑著他,語氣慢悠悠的,“你先前不還說我是土匪嗎?既是土匪,行事自然不用太講究。重陽真人既讓我還人情,那我肯定說到做到。總不能讓你這小牛鼻子跑了,損了我夏九淵的清譽?”

齊君寶還想跑,卻發覺腿腳有些軟。

……

陸簽被摁在青石板上,像是一塊砧板上的魚肉。

周圍嘈雜一片,混著諧謔和哄笑聲。

而最讓陸簽麵色發白的,還是身前那位穿著古樸道袍,早些年混過綠林的老道,正將鐵荊條置於燒熱的桐油裡滾過。

或許是想試試威力,又或是想單純震懾一下陸簽。

一荊條甩下,一旁老樹的樹乾上留下一大塊醒目的豁口,樹皮都被掀下了大片

“師傅,師傅啊,徒兒知錯了,您老念在這多年師徒情分上,就饒了我這回吧!”

陸簽開始求爺爺告奶奶,聲淚俱下,又是念起師徒情分,又是懺悔反省,可那鐵了心的陸玄機卻是充耳不聞。

“陸龜甲,陸銅錢,將這劣徒的褲子扒下來,把屁股蛋子露出來,老夫今天不打他個皮開肉綻,妄為人師!”

陸玄機冷言出聲。

“陸王八,陸財迷,你們這兩個小畜生,要不是你師兄當年將你們倆帶上山,你們早就餓死在寒窯裡了!”

陸簽見兩位師弟真要上手扒他的褲子,頓時驚叫出聲。

陸龜甲和陸銅錢對視了一眼,眼底多少有些不忍,不過見到陸玄機手持鐵荊條虎視眈眈,這短暫的猶豫很快一閃而逝。

“得罪了,師兄!”

兩兄弟齊齊上手,將陸簽的屁股蛋子露了出來。

感受到屁股上傳來的涼意,眼見步步逼近的陸玄機,陸簽隻覺得自己要死了。

恍惚間,他見到一個白衣人影麵露戲謔地朝他走來,隨即對著一旁身材魁梧的陸玄機耳語了幾句,後者冷哼一聲,竟將鐵荊條撇下,憤然離去。

圍觀的道士們哪見過這場麵,均是驚疑不定。

陸師伯教育徒弟,便是掌教回來了,也勸不住。

這年輕人是何來路,居然一句話就讓陸師伯熄了火。

“還趴著乾什麼?”夏仁伸手敲了敲陸簽的腦袋,語氣帶著點調侃,“真要等鐵荊條抽上來,才知道疼?”

陸簽這才如夢初醒,慌忙提上褲腰帶,轉頭就看見陸龜甲和陸銅錢正偷偷往後溜,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抓起地上的鐵荊條就追了上去,“兩個小畜生!敢扒你師兄的褲子?今天非抽得你們哭爹喊娘不可!”

“大師兄,有本事你找師傅抽去啊!我們隻是奉命行事!”

“就是!冤有頭債有主,你不能欺軟怕硬!”

陸龜甲和陸銅錢嚇得抱頭鼠竄,一邊跑一邊喊,引得周圍又是一陣哄笑。

“你是怎麼做到的,陸師伯那火爆脾氣,便是掌教師兄來了都勸不住。”

齊君寶其實也想過搭救陸簽,畢竟他還等著陸簽編撰下一期的《太平小報》呢。

“我跟陸真人說,陸簽是我小弟,你做師傅的自然能執行門規家法,但我小弟受了氣,我總得找補回來……”

夏仁說著,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齊君寶,“他揍我小弟,我就揍他師弟,合情合理。”

齊君寶一聽,當場蹲在地上,臉皺成了苦瓜,欲哭無淚:“掌教師兄,你可害苦了我,把我交到這煞星手上!”

“夏哥兒真這般說的?”

老楊走到夏仁身旁,呷了口酒,問道。

“哪能啊。”

夏仁笑著搖頭,“陸真人性子烈,但對徒弟是真的視如己出。他這麼罰陸簽,無非是算到陸簽跟著我恐會遭遇不測,想把他留在山上護著。”

“我說我以夏九淵的名義擔保,會護陸簽的性命安危,他這才作罷。”

夏仁望著陸簽追著師弟們跑遠的背影,不由得感慨道,“常言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師徒之情,未嘗不是人間至情。”

……

“算算時日,他當是從純陽山下來,順流而下,快則兩日,慢則三日,便能到天人山了。”

說話的老道士身著一件打滿補丁的道袍,麵容慈和,瞧著已過花甲之年,頭上卻生著一頭烏黑亮發,不見半分灰白。

有趣的是,他的頭發是黑的,胡須卻是白的,白的也乾淨,不見一絲雜色。

案頭上,是堆積如山的信件,每一封都係著細小的鴉羽。

老道士知曉那些鴉羽的出處,是一種名為太平鴉的黑鴉,最擅長途傳信。

信中內容繁雜,江湖廟堂均有涉獵。

一封來自朝堂的密信,提及廢太子一黨不知為何突然活躍起來,目前仍在觀望,尚未探查出背後實情。

分舵舵主親手寫信彙報情況也是常有的事,其中一封言稱某分舵舵主近來遭遇羅網組織的暗殺,正全力追查幕後主使。

還有一封來自無雙城,稱那被先帝親賜“天下第一”,卻自己橫添一筆,降至第二的“天下第二”近日出關,其座下弟子皆出無雙城,不知去向。

案牘後方,一位女夫子正手持狼毫,逐一審閱這些信件,時而蹙眉思索,時而揮毫批複,神情專注。

直到老道士慢悠悠喝了三杯茶水,她才處理完手中的信件,抬頭看向老道士,臉上帶著幾分歉意,欠身道:“重陽真人親臨,我卻怠慢至此,實在有失禮數。”

“無妨,無妨。”

被喚作重陽真人的老道撚須輕笑,擺手示意無礙,“老道我也是雲遊途中隨意逛到你們這太平教總舵的,並未提前派人通傳,本就該是我叨擾了。”

“前些年見真人時,您須發皆白,自帶仙人風骨;如今滿頭烏發,想來是純陽功大成,已顯返老還童之相了。”

第二夢目光落在重陽真人依舊雪白的胡須上,語氣帶著幾分讚歎,“他日再見,若您這白須也轉黑,晚輩怕是要稱您一聲‘在世仙人’了。”

“純陽功大成?談何容易。”

重陽真人輕輕搖頭,語氣淡然,“便是老道我手握純陽祖師親筆手書的《純陽真經》,這些年也不過是略窺門徑罷了。”

對自己的修行,他看得通透。

能成自然是幸事,即便不成,能循著祖師的腳步追尋大道,也無遺憾。

“說起來,姓夏的小子也真是能鬨騰,一出江湖就攪得大周上下雞犬不寧。”

重陽真人撫須而笑,“我早先算到他會上純陽山尋我,索性提前下山雲遊,想著避開這樁因果。”

重陽真人說得坦誠,半點冇隱瞞自己趨吉避凶的心思。

“可後來細想,又覺得蹊蹺。”

重陽真人伸出手指,慢慢掰算著,“歲東流因他而拳法大成,突破瓶頸;吳涯也靠他助力,一掃西山劍派積弊,最終成就劍仙之名。”

這些時日,他曾兩度見到青氣衝霄的盛景。

起初還驚駭大周江湖何時竟連出兩位陸地神仙,後來掐指一算,才知突破竟是他的兩位老友,還都與夏仁脫不了乾係。

“現在倒覺得,老道我當初是不是避錯了?”

重陽真人嗬嗬一笑,語氣裡多有調侃,“若是早就在純陽山候著他,說不定也能沾著點機緣,我這白胡須也能轉黑,早早圓了純陽功大成的念想。”

“世上之事,大抵皆有定數。”

第二夢聞言也笑了,“與其說他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誤打誤撞成就了兩位宗師,倒不如說,他隻是恰巧趕上了最合時宜的時機。”

“歲老宗師與吳劍魁本就積蘊深厚,差的不過是那臨門一腳,他恰好成了那陣風罷了。”

第二夢對夏仁的情況最是了解,“況且,他從中得到的好處也不少。若不是得了機緣、補了虧空,以他先前的狀況,也難有精力活蹦亂跳地走上純陽山。”

太平教的消息向來靈通,夏仁在純陽山上的一舉一動,早已通過密信傳到了她案前。

話到此處,第二夢順勢問出心中疑惑:“說起來,不知掌教真人為何要特意安排他,去結識您那位身負道門氣運的小師弟?”

“這事本就冇什麼可遮掩的。”

重陽真人似乎早料到第二夢會有此問,解釋道,“我那小師弟修的道,本就與旁人不同。他無需苦熬修為,隻憑修心便可精進,便是我等做師兄的,也不敢說能教他什麼。”

“可這世間奇人,又何止君寶一人?我等庸人自知能力有限,從未插手教導過,便是祖師傳下來的《純陽真經》也未曾傳授。”

重陽真人緩緩道,“但總有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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