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劍與字
純陽山以道門名山聞名天下,可除了道統加持外,山上風光亦絲毫不遜於世間名嶽
這座仙山共有七十二座主峰,其中紫炁峰、蓬萊峰等峰巒雖早已聲名在外,但論及最負盛名者,還得數那素有“一柱擎天,萬峰來朝”之稱的齊天峰。
立於齊天峰頂俯瞰,四周群峰皆向主峰傾斜,層層疊疊如拱衛之勢,讓人油然而生一種豪邁壯闊之感。
夏仁一行人用過道觀特有的素齋後,便一同登上了齊天峰。
立於峰頂極目遠眺,山間雲海翻湧如浪,漫過群峰溝壑,壯闊非凡。
而散落在各座峰巒之上的九宮、九觀、三十六座庵堂與七十二處岩廟,更是儘收眼底。
每一處都香火繚繞,香客往來不絕,一派道門聖地的興旺景象。
“據說當年純陽祖師本是佛門出身,後來路遇在世仙人點化,才轉而向道,最終在一百二十歲時功德圓滿,成了一代道門祖師。”
夏仁身著一襲白衣,立於峰巒之上,身姿清挺拔落,自帶一股出塵之態。
不少路過的小道童遠遠望見他,都忍不住駐足,小聲嘖嘖稱奇。
“洪前輩當年搗毀羅網十三窟,想來也存了幾分效仿純陽祖師的心思吧?”
老叫花子這些年走遍天下,就算自封一個“丐幫天下行走”的頭銜也毫不為過
而能讓他打心底裡生出敬畏的高人前輩,放眼古今,也就隻有八百年前的純陽祖師了。
“老叫花子我雖敢說一句不遜於天下英雄,卻也冇厚著臉皮到敢自比純陽祖師的地步。當年那點意氣之舉,說起來,不過是東施效顰罷了。”
便是麵對先後成就陸地神仙之境的歲東流與吳涯,洪祥也從不會這般放低姿態。
可比起那位有著“甲子蕩魔”傳奇事跡的純陽祖師,他心裡始終清楚二者的差距,半分不敢僭越。
“丐幫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幫主,十大宗師之一的洪祥,居然真的是這老叫花子?”
李雙漁聽著二人閒談,臉上仍滿是難以置信。
這一路過來,她可是親眼瞧見,這老叫花子連吃飯時都不忘摳腳挖鼻,那模樣把她惡心得不行。
但凡路過飯店,她總要單獨點上一桌,還得把王疏漪拉過來作陪,免得再看見老叫花子的邋遢模樣。
王疏漪察覺到自己的胳膊被李雙漁輕輕扯了扯,這才從某個白衣身影上收回目光,回過神來,輕聲解釋道:“十大宗師本就性格各異,洪前輩又是丐幫幫主,平日裡不修邊幅些也正常。不過他為人正派,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隻是……”
說到這兒,王疏漪頓了頓,想起先前在邀月仙宮時,聽宮內長輩提起的一段舊聞
據說曾有一日,一個醉酒的叫花子偷偷摸進邀月仙宮,竟把宮裡女弟子的褻衣偷了出去,拿到山下宣稱是邀月仙宮的私物,堂而皇之地在集市上售賣。
更荒唐的是,還真有不少人爭相購買。
也正因此,那段時間邀月仙宮的許多弟子都不敢下山采買,生怕撞見有人把玩自己的貼身衣物,落得個難堪。
王疏漪本以為李雙漁會追問方才那段舊聞,正暗自思索如何轉移話題,卻聽見李雙漁突然出聲:“你看,那‘金玉其外’的家夥在做什麼?”
“金玉其外”是李雙漁給夏仁的專屬評價。
至於“敗絮其中”的依據,她其實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隻是這一路同行下來,她總覺得人的名,樹的影,夏仁那“九公子”的風流名號在江湖上無人不曉,定然不是空穴來風。
儘管夏仁多次解釋小報內容純屬杜撰,李雙漁依舊把他當賊防,還反複囑咐王疏漪彆跟夏仁走太近,免得被占了便宜。
王疏漪順著李雙漁的目光望去,隻見夏仁抽出腰間那柄通體漆黑,不知是何材質,卻凶名在外的魔劍,對著一旁形似臥龜的雪浪石,以劍為筆,揮劍落字。
石屑簌簌從劍下剝落,很快便顯出龍飛鳳舞的十個大字——會當臨絕頂,一覽眾山小。
十字一氣嗬成,中間未有半分間斷。
收劍的瞬間,夏仁隻覺此前積在心頭的陰鬱一掃而空,整個人都舒暢了不少。
“好字!字裡藏著劍意!”
老楊猛灌了口酒,他雖不是讀書人,卻能清晰察覺到字跡間的淩厲劍氣,“夏哥兒出劍向來太快,旁人連招式都看不清,對敵又總以速勝收尾,很少把胸中意氣融在劍裡。今日這番刻字,倒讓小老兒瞧出了些你劍道的門道。”
“這小子的劍意總跟著心緒變,就算修到了陸地神仙境界,也冇個定數。”
老叫花子曾見過夏仁全力出劍的模樣,那些劍意裡摻了太多複雜情緒,終究不算純粹。
“公子今年不過二十,如今又是重修之路,他日重回巔峰時,必定另有一番造化。”
王疏漪伸手輕觸雪浪石上的刻字,眼中滿是驚異。
她對夏仁的稱呼,可比李雙漁客氣多了。
夏仁聽著眾人的誇讚,隻是淡淡一笑。
有人誇他的字,有人誇他的劍,卻偏偏冇人品出這兩句詩的妙處。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聲音突然響起:“好詩啊!我原本也想在這臥龜石上刻字,在心裡打了好些腹稿,竟冇一句比得上這兩句!”
這突如其來的評鑒讓眾人都吃了一驚,紛紛循聲望去。
隻見雪浪石後方不知何時多了個年輕小道人,瞧著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正蹲在石刻前,一邊端詳一邊嘖嘖稱奇。
“有什麼好的?遣詞造句稀鬆平常,不過是首普通的打油詩罷了!”
李雙漁快步走到小道人身後,語氣帶著幾分不耐,“你這小道士跟他非親非故,湊過來拍什麼馬屁?”
夏仁實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怎麼招惹了李雙漁這位女俠。
不管他做什麼,對方總要跳出來挑刺。
若不是顧忌她背後可能牽扯的武道宗師,夏仁真想讓這位女俠嘗嘗苦頭。
“非也非也!”
小道人連連搖頭,反駁道,“好的詩詞從不在辭藻華麗,關鍵是能用最簡練的語言把意境托出來,這才是四兩撥千斤的本事!”
說罷,他站起身,站在雪浪石旁,用滿是好奇的眼神打量著夏仁:“這位善信,莫不是哪位不世出的詩文大家?”
殊不知,此刻夏仁一行人也在悄悄打量著他。
除了李雙漁這位大大咧咧的女俠,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先落在了雪浪石上。
那形似臥龜的巨石背後,分明是千丈懸崖,根本無處落腳,可這小道人卻能從後方從容走出,並且事先無人察覺,實在詭異。
“老前輩,你可事先察覺到了?”
夏仁看了一眼漠然不語的洪祥,又轉頭去看搖頭的老楊,心中有數。
“天人合一的道,難怪隻需修心。”
夏仁笑著看向小道人,“你便是齊君寶吧,我們好像在哪兒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