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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六十年

2026-10-23 作者: 饒三木

十大宗師其二,一位是東林劍池的女子劍魁,一位是西山劍塚的掌教

六十年前,二人便在天人山戰過一場,其中細節無人知曉。

隻知天人山一役後,二人回宗閉關,六十年不相見。

若說此次承劍大會上,半道殺出的魔教九公子能力壓東林西山兩大天驕,還引動十七柄仙劍齊出,已是足夠讓人瞠目結舌的意外。

那此刻兩大劍宗的執牛耳者拔劍相向,則更是跌破了所有人的預料。

“你為了一個外人,朝我拔劍?”

華蓉凝視著吳涯,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可握著風華劍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六十年前天人山一戰後,他們成為江湖上公認的“東西雙劍魁”,從未再見之日,會被對方的劍尖直指心口。

吳涯沉默著,冇有解釋,也冇有收回無涯劍,隻那雙黑白相間發絲下的眼眸,亮得驚人。

“我懂了,你從一開始,就是這般打算。”

華蓉緩緩抬手,指尖撫過風華劍的劍脊,語氣平靜得近乎詭異,“六十年前在天人山,你勸我彆把那句話聽進去,可到頭來,你自己卻當了真。”

話音落時,她猛地握緊劍柄,風華劍的劍尖也轉了方向,穩穩指向吳涯,劍身上的流光驟然暴漲,與無涯劍的清寒劍意撞在一起,發出尖銳的嗡鳴。

吳涯還是冇說話,隻是握著無涯劍的手臂又穩了幾分

“那,出劍吧。”

華蓉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純粹的劍意,再無半分猶豫。

“嗯。”

吳涯終於應了一聲,聲音輕得像風吹過劍鞘。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正緩緩沉入西山,將仙劍塚的頂端染成金紅。

就在這天地間隻剩殘陽與劍鳴的時刻,兩位當世劍道、劍術、劍法造詣皆登峰造極的劍魁,同時動了。

冇有驚天動地的怒吼,也冇有繁複的起手式,隻兩道劍光驟然亮起。

一道如赤霞垂天,一道如清風化雨。

兩道劍光在殘陽下轟然相撞,震得整座西山都微微震顫,連懸浮在夏仁身前的十七柄仙劍,都齊齊發出了共鳴般的顫鳴。

……

仙劍塚附近早已無人敢立身,連夏仁都遠遠避開,獨自站在不遠處的一處孤峰上,望著遠處堪稱天人交戰的宏大場麵。

身後忽然傳來兩道腳步聲,夏仁回頭望去。

來人中,一位衣衫襤褸、蓬頭垢麵,活脫脫一副街頭老叫花子的模樣。

另一位則缺了條左臂,右手晃著個酒葫蘆,臉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開口便喊了聲“夏哥兒”。

“見過洪老前輩。”

夏仁朝老叫花子頷首致意。

“夏哥兒倒是會選地方,這孤峰視野正好,能瞧清兩位劍魁的真本事

那獨臂老者則湊到近前,將酒葫蘆往夏仁麵前遞了遞,笑道,“不過話說回來,你早知道吳涯掌教會與華蓉動手?”

夏仁接過酒葫蘆,仰頭飲一口,卻搖頭道:“我登上問劍台時,便料想到要想將今日局麵穩定下來,唯有成就劍仙不可。”

“算了算這天時地利均冇有此跡象,便隻有人和了。”

夏仁解釋道,“我與吳青鋒和華白岑交手,本是用不上九淵劍,之所以動用,無非想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六十年前,天人山上,一個戴著麵具的人曾留下不少預言和告誡。”

洪祥蹲在地上,隨手撿了根枯枝在地上畫著圈,聲音慢悠悠的,“雖說我等都不相信有人能未卜先知,但忌憚那人陸地神仙的手段,心裡總是存了幾分小心。”

“關於華蓉與吳涯二人,那人直言若想成就劍仙,二人此生不得再相見,若是相見,便隻有一人得證大道。”

六十年前天人山上的秘辛,江湖上還活著且敢開口言說的,怕是也隻有這位十大宗師裡最特立獨行的洪祥了。

“你可還記得,彆君山上,華蓉在出劍前,曾問你,她與吳涯是否可成就劍仙?”

老叫花子看著夏仁,那笑容,讓夏仁感到頭皮有些發麻,“你是如何作答?”

“我當時出於對前輩的敬意,說二人龍風之姿,他日必將舉劍飛升。”

夏仁搖頭,嘴角泛起苦澀,“我怎會知曉這一問題還有六十年前的緣故。”

“你前後言語不搭,讓這二人六十年不得相見,她心裡有怨氣,自然出劍狠戾。”

老叫花子留意著夏仁臉上任何一處細微的表情。

“這哪是什麼前言不搭後語,我怎會知曉六十年前的事。”

夏仁無奈地聳了聳肩,“還有,老前輩,彆試探我了,若我真是當年那人,怎會落得如今這副田地。”

“或許是你忘了,也說不準。”

老叫花子眯著眼,“聽聞,上古有成就陸地神仙者,可屍解投胎,重修道果,這般身負大氣運者,往往稟賦遠超常人,便是引動仙劍也不在話下。”

“若我是純陽山,天人山那群牛鼻子,你這般懷疑,倒還有些根據。”

夏仁仍舊搖頭,什麼屍解投胎,什麼預知未來,都太過匪夷所思。

洪祥見他回答得滴水不漏,眼底的探究淡了幾分,便不再多問,隻是轉頭望向天穹。

那裡兩道劍光仍在交織,每一道劍氣落下都如天罰般震得山體輕顫,他不禁扼腕搖頭:“你也彆記恨華蓉針對你,她這輩子,實在太苦了。”

“她與吳涯,本該是情投意合的一對。”

老叫花子的聲音軟了些,像是在回憶久遠的往事,“吳涯那老小子是塊木頭,我們這些人都瞧得出華蓉的心思,就他隻當華蓉是把他當‘磨劍石’,才日日與他切磋、形影不離。”

夏仁和老楊聽著,眼裡都閃過一絲動容。

“天人山一戰後,兩人各自回了宗門,將天人山上的見聞說與了門派長輩。”

洪祥繼續說道,聲音裡多了幾分感慨,“現在可不是上古陸地神仙頻出的年代,宗門能不能出一位天人,是關乎興衰的大事,半點馬虎不得。”

“於是兩大劍宗便心照不宣地將他們留在宗門。怕二人相見應證了‘隻有一人成就劍仙’的讖言。”

洪祥頓了頓,“吳涯那老小子,年輕時也算個讀書人,把‘孝道’看得比什麼都重。西山給他安排婚事,他便乖乖結親;讓他延續香火,他便照做。”

“當時東林還特意把他成婚的消息傳給了華蓉,就是想讓她徹底心死。”

老叫花子自言自語,“如今吳涯雖是孤家寡人,好歹還有後人在;可華蓉呢?終生未嫁,頭發倒比他先白了大半。”

風吹過孤峰,帶著遠處劍氣的餘威,夏仁握著劍的手緊了緊。

原來那兩位劍魁之間,不隻是劍仙之爭,還有這樣一段被宗門、被預言碾碎的過往。

方才華蓉劍中的狠戾,吳涯沉默裡的堅定,此刻想來,竟都添了幾分讓人心酸的底色。

“結束了。”

今天的落日似乎總帶著一絲眷戀。

仙劍塚前,一位頭發黑白相間的中年人,抱著一位滿頭白發的婦人,在餘暉中,影子長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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